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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桃核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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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櫻父母亡故,本應是讓族中長輩來代替取字,可偏偏唯一一個同她有血緣關系且還在世上的長輩江世品卻在吃牢飯,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櫻本想著讓梁平頂替隨便走個過場就是,可此事被孔弗得知之后,卻氣的險些要老淚縱橫,聲稱江櫻沒將他這個未來的祖父看著眼里,壓根兒不樂意做他孫女——

  江櫻大呼冤枉,只道沒將此事想的那么重要,過后又連忙做了一桌子好菜賠罪認錯,好言好語的一通解釋,孔先生才算消氣。

  只明言宣布了取字一事非他莫屬,誰也不能搶。

  江櫻見狀,便也沒敢將自己起初壓根兒沒打算讓孔弗參禮的想法說出來…

  這并不是因為她拿先生當外人看待,而是認親禮畢竟還沒操辦,先生若出席她的及笄禮,怕是傳了出去讓人覺得名不正言不順,她倒是無妨,主要還是怕于先生有不利之處。

  再者說了,她自個兒雖是拿這場及笄禮當作一件大事來對待,但對于先生來說,應是算不上什么的——

  可很明顯的是,她高估了先生不是一點兒兩點兒…

  且既然先生如此明顯的表態了,那應當是沒什么問題的,既如此,便隨老爺子開心吧。

  事實證明,孔弗的確是挺開心的——

  向來喜愛素凈的孔先生今日難得穿了一回除了黑白灰三個色兒以外的其它顏色。

  一身深藍色印暗紋團福字大袖袍子的孔先生在眾人的注視之下起身,扶了扶頭上鑲著漢白玉的進賢冠。揣著一臉笑意離座走上前去。

  在場觀禮的賓客多是婦人,大部分是由莊氏請來的鄰舍,還有幾位是由季夫人請來的,家中多多少少有些財勢,然而最高的也壓不過季夫人,故都不曾見過孔弗,眼下聽贊禮說起孔先生名諱,又見那位身著華緞頭戴高冠的老人走上前去,頓時只有一個想法兒——這位孔先生定非那位孔先生!

  這從哪兒找來的“仿制品”?

  裝,也得裝的像一些吧?

  那畫兒上的孔先生可不是這幅模樣哪。孔先生素來崇尚簡樸之風。又一副淡似清風的仙人模樣…而眼前這位笑的眼睛都要沒了的彌勒佛是哪位啊?!

  是了…在江櫻的作用下,孔先生的身形又富態了不少。

  而在場的婦人們又多半不具有透過表面看本質的慧眼,也沒人瞧得見孔先生那雙眼睛里飽含著的睿智光芒,故無一人敢相信面前這位提筆書字的是供天下人景仰的大圣人孔弗。

  當然。民間百姓不是沒有耳聞孔弗要收干孫女一事。只是話傳的人多了。總會在一定程度上被扭曲,而消息傳出來這么久也沒聽聞孔先生要辦認親禮,故大家一致認為八成是訛傳。便不大愿意再去多上心此事了。

  “要真是孔先生親自賜字那還得了…”有婦人陰陽怪氣兒的低聲咕噥了一句。

  立即有看不過去的人附和道:“是呀,也不知這是整的哪一出兒?找個什么不相干的人來給笄者賜字,我可還是頭一回見這等稀奇事…”

  不由就覺得整場及笄禮的檔次被拉低了…

  這些話自然都是將聲音放的極低的,江櫻等人毫無所覺。

  “先生寫了什么?”莊氏見孔弗收筆,連忙出聲問道,好奇又期待。

  自從孔先生攬下了賜字一事,梁平莊氏等人,包括江櫻自己在內,都未有去過問過孔先生準備賜個什么字兒。

  一來是大家很放心先生的水準,二來是普遍的粗心,早將此事忘的一干二凈。直到事情來到了跟前,才又忽然齊齊地想到——哦…說起來竟然還不知道先生要賜什么字呢!

  “先生寫的可是個浠字?”梁平定睛瞅了瞅平鋪著的宣紙上那個恍有流云之姿,形體飄逸不羈的大字。

  “不錯,浠。”孔弗將筆擱下,笑著點頭。

  “浠水之名…”梁平來了興致問道:“不知先生取此字,有何含義?”

  底下的十來位賓客也伸長了脖子仔細聽。

  及笄禮上為笄者取字一事可大可小,各家的文化程度不同,取的字自然也不同,但總歸相同的是,都得是有些含義與說法在里頭的。

  然而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卻聽孔弗一臉不以為然地說道:“含義啊…沒什么含義,就是覺得好聽。同江丫頭合適。”

  四周靜了一下,眾人呈現了短暫的石化之態。

  “江浠…”莊氏默念了一下,遂一臉實誠的點頭道:“好聽!”

  “可喜歡嗎?”孔弗笑著問江櫻。

  江櫻點頭道喜歡,眼睛轉動間,卻藏了份好奇。

  左右不過一個名字而已,只要不是太奇葩她都能接受。但是先生取的字,怎么可能沒有含義在里頭?

  先生從來不是草率的人啊——

  那會不會是…此字的含義有些‘與眾不同’,不方便當這么多人的面直說?

  腦補了一大堆的江櫻認為這個推測大約是不離十了,故不敢問,唯恐會掏出什么驚世駭俗的真相來。

  不是她不信先生的品味,而是先生這個人做事太過隨心,太不好掌控了…

  孔弗笑的越發開心,底下眾人卻是面面相覷。

  就算真取了什么沒有含義的字,那至少…胡謅也得胡謅出來一個吧?

  這位老先生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奇人啊!

  “咳…”贊禮見狀適時地出聲高唱了一句:“取字禮成——”

  說著面向眾賓客,笑道:“接下來就請諸位夫人為笄者添笄吧——”

  梁文青聞言忙捧著墊了紅布的托盤來到江櫻身邊。

  及笄禮至此算已禮成。所謂添笄,指的是讓賓客們為笄者送上些釵環耳飾等物祝賀及笄禮成,而此舉代表的不光是祝愿,更是一種認同——添笄的人越多,便說明笄者的表現越優秀。

  每戶人家都會擔心自家閨女會在最后的添笄環節出丑,但卻也不敢暗通曲款,因為此事一旦傳了出去,閨女的名聲就全毀了。

  故能做的唯一一個小動作便是盡量請些相熟的婦人來觀禮,不管怎樣也還有層關系在,只要閨女表現的不是太差。便也不會出什么差池。

  可有一點不好的卻是。女兒家舉辦及笄禮當日,不可閉門,但凡有人想來參加觀禮都不能攔著,故也有些積怨已久的人家專程抱著尋仇挑事兒的心態前來。故意讓笄者出丑。

  好在這樣的事情占少數。而江櫻也沒有與誰結過仇。

  可她還是有些忐忑。

  萬一這些夫人們對她的表現不滿意。都不愿給她添笄怎么辦?

  其實她是一個很不喜歡等著他人來評頭論足的人,她心里也還是認為及笄禮表現的好壞,跟別人是沒有干連的。可身處這種大勢之下,她也別無他法。

  雖然不知道這是誰創下的規矩,但她既然無力改變環境,唯有去適應環境。

  更何況這關乎嫁人之后的名聲啊——

  丟誰的臉也不能丟晉大哥的臉!

  想到此處,江櫻下意識朝著晉起的方向看了看。

  卻發現晉起也正在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絲毫都不緊張的模樣。

  江櫻默默嘆了口氣。

  晉大哥這可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瞧他這一派輕松的模樣,大概是還不知道兩個人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她在及笄禮上丟不丟人跟他日后的臉面也是有著很大的關系的吧?

  江櫻深深地、極為復雜地看了晉起一眼,滿臉的無奈。

  晉起:“…”

  她那是什么眼神?

  “添釵一支,平安順遂。”

  季夫人首當其沖添了一支金鑲玉流蘇釵,滿臉笑的望著江櫻。

  這大半個月以來,江櫻幾乎日日都會去向她請教禮儀,一來二去的,季夫人不由地對這個雖然不算聰慧卻十分努力的小姑娘心生好感,再加上江櫻時常給她幾個哥兒做些新奇有趣的吃食帶過去,故二人算是處出了些真感情來。

  但縱然如此,眼下她一出手便是一支金鑲玉釵,還是叫江櫻覺得過于貴重了。

  但添笄之時不管物品貴重與否,笄者皆不可言推脫之辭。

  江櫻唯有規規矩矩的行禮道謝,只暗下將這份重禮記在了心中,等日后再尋機會還禮。

  下方的十來位婦人間季夫人添了一支價值不菲的釵,當下心中不免有了計較,想來這位江姓的姑娘應是很得季夫人眼緣的——大致地想想,這小姑娘方才的表現都還算得當,除了主家請了位‘假的孔先生’來滿足幻想之外,其余的并無不妥。

  于是一位著花色褙子的婦人走了上前去。

  身材豐腴的婦人穿金戴銀,一派富貴的模樣,出手卻是一支素的不能再素的銀釵,不咸不淡地道了句祝詞,完完全全的敷衍之態。

  畢竟江櫻他們除了請到了季夫人來做正賓之外,并無其它值得這些商賈之婦另眼相待的優勢。

  在她們眼中,屈尊降貴的來觀禮的她們已給足了這個無父無母,跟著一戶從外地遷來的人家過活的孤女面子了。

  江櫻也全然不在乎,依舊朝她行禮道謝。

  “添簪一支,吉祥如意。”又一位婦人上前,丟了一支銅制梅花簪進去。

  “謝夫人。”江櫻躬身行禮。

  “歲歲平安。”

  這回是…一串兒桃核手串!

  “謝…夫人。”江櫻目瞪口呆了一下,卻也沒忘了行禮。

  這些婦人她見都沒見過一面,肯騰出時間來參禮她已經很感激。

  至于因為她的身份而看人下菜碟,也是人之常情。

  可這串舊得跟沾了層油垢似得桃核手串兒…真的不是在逗她玩兒嗎?

  莊氏臉上的笑卻有些兜不住了。

  這不是明擺著看不起人嗎?

  禮物貴重與否她自然是沒有挑剔的理由,但扔個桃核手串兒過去,且還又舊又臟…這是不是有些過于不尊重人了?

  還不如不給添呢!

  莊氏越想越氣,實在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糟心事。

  梁平感受到她情緒的變化,借著衣袖的掩飾悄悄拍了拍莊氏的背,意思很明確,讓她不要意氣用事。

  丟桃核的那個確實是過分了。

  且他瞧了瞧,那位婦人并不眼生。

  季夫人帶來的那幾位縱然態度傲慢,最差的卻也是添根銀釵,不至于在面子上做的太難看,而添桃核的那位卻是莊氏自己請來的。

  這是他們在榆錢胡同里新搬過去的鄰舍。

  然而梁平想了想,卻沒想出什么值得一提的恩怨來。

  而此時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梁平將疑惑摒去,輕聲對莊氏說道:“一切等客人走了之后再說。”

  莊氏抿著唇輕一點頭,拳頭攥了又放。

  底下已有賓客在低聲議論。

  “喲!”少女貌似稀奇的聲音響起,揚聲道:“方才那位添了串桃核手串的嬸子真是好大的手筆呀!”

  說話的是梁文青。

  江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有些心寬人傻,凡事看得太開,莊氏在梁平的作用下忍下了怒氣,但梁文青卻沒忍住。

  這人純屬是來搗亂的吧!

  她長這么大都沒聽說過有人拿桃核手串給姑娘家添笄的!

  本欲離去的婦人聞言止步,皺了皺眉轉回了身來,一臉輕蔑嘲諷地看著梁文青江櫻莊氏等人說道:“這話說的,看來主人家這是嫌我的笄禮太輕了?原因我家中貧苦,拿不出貴重的好東西來,便只有將貼身的手串獻上,豈料還是惹了主人家不悅…”

  這陰陽怪氣兒的一番話,顯然是在暗指江櫻她們看到禮輕便翻臉,欺貧愛富勢利眼了。

  “夫人言之差矣…”孔弗忙笑著打圓場,“今日夫人前來觀禮捧場,乃是賞光而來,出手添笄更顯誠意十分。這小丫頭也是一時失言,望夫人海涵,勿要同小輩一般計較。”

  這不是妥協,而是分得清輕重。

  大吵一架固然解氣,卻會因此失了德行,反讓有心之人得了逞。

  “呵!”那婦人卻好似被點著了的柴火堆一樣,干脆也不走了,冷笑了一聲徑直看向江櫻,道:“添笄于否必定要從笄者的德言容功來評斷的,可依我所知,這位姑娘單單是頭一個德行上面便大有問題!于此,我肯為其添上一串桃核手串已是給足了主人家顏面!怎么還反倒嫌棄我的禮過輕了?!”

  感謝,感謝每一位訂閱正版書籍的朋友,感謝!

  (另外,父親出事的朋友已經去往天津處理后事了,希望早日得到妥善處理,可以早日公布真正的真相,日后避免不再重復同樣的悲劇。(。。):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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