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0 墓有重開日,人少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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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那是怎樣的一處古墓墓室啊。
面積足有四十多平米，穹頂天圓地方，以石磚代替木頭構建出一幅藻井般的墓穴。
墓穴頂端直直深入到山腹，四角頂層層疊澀，拱眼畫有海石榴花圖案，五顏六色，奇美絕倫。
墓穴石壁全為青磚砌成，上覆彩畫出行圖，金鞍銀轡的白馬，配有一個精美的障泥，上面繡有一條黑色的云龍，栩栩如生。
在墓室的南邊，還有一條拱形門的甬道通往后面未知的存在。
強烈的光照下，整個墓穴好似一座現實中的宅院，一切靜謐而肅然。
拱形門兩側的墓壁上還有兩個文官一般打扮的人，微微彎腰鞠躬好似在向主人行禮。
滿墻滿室的壁畫，雕梁畫棟，這哪里是墓穴，這明明就是一處二維的宅院。
懷中的梵青竹輕輕呻吟了一聲，驚醒陷入迷離中的金鋒。
金鋒緩緩睜開眼來，輕輕一掃周圍的情況，手中將梵青竹摟得更緊，鬼使神差的直直往那甬道之后走了過去。
這是前墓室，甬道后面才是真正的主墓室。這些金鋒早已爛熟于心，永生永世，永不敢忘。
甬道兩邊的壁畫則比前墓室更要精美了許多。
翱翔在云端上的仙鶴，漫步在云中的麒麟，還有拱形甬道之上的天宮。
一切的一切，如夢如幻，似夢似真。
這一刻，金鋒仿佛踏入了仙境。
梵青竹在這時候奇跡般的蘇醒過來，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也是驚訝無比。
忍不住想要掙扎起來想看看全貌，卻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墓后室的那一幕涌現在自己的那一刻，梵青竹徑直呆了。
眼睛直直的盯著眼前的場景，一時間竟然忘了身在何處。
后室天穹比起前墓室更大更高，天穹彩繪著各色天象圖，畫工之精湛，絲毫不比那敦煌壁畫差了。
天象圖中有二十八宿、黃道十二宮各種神話傳說的人物。器物圖案更是多不勝數。
蓮花、銅鏡、仙鶴、彩鹿非常的寫實卻又充滿了仙氣。
在墓室的青磚石壁上還繪滿了各種各樣的神仙人物，身著當時最華麗的衣袍袖帶，神情各異卻是莊重肅穆。
迷迷糊糊間，梵青竹只感覺這些仙佛神鬼在自己眼前活了起來，一個個的從石壁上走下來，圍繞在自己身邊。
一時間，仙樂齊鳴，佩環聲聲，妙華天音在耳畔圍繞，各個畫中人物沖著自己微笑作揖…
從繁花似錦的天穹之上又來了一個天仙一般的女子，竟然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仙女自九天而來，慢慢的降落人間款款步向自己，向著自己行禮，溫柔素素伸出了手來。
梵青竹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溫暖的笑，眼睛卻是慢慢闔上，仍由這個妙齡玄女帶著走向遠方。
那是一座霧氣繚繞的宮殿，異香撲鼻，氤氳滿地，好似仙宮圣境。
“滾！”
金鋒嘴里發出一聲雷吼，頃刻間，所有幻象盡皆不見。
所有天宮、所有神仙在須臾間消散無形。
墓室之中，一盞明亮光柱打在對面，將梵青竹拉回到現實世界。
梵青竹迷惘的眨動眼皮，目光呆滯落在北面的一處地方，一下子就呆了。
北面的青磚石壁一幅絕美的天宮圖案下，赫然擺著兩張供桌和四把木椅。
供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盤、瓷碗、油燈、水壺。
金鋒抱著梵青竹走到桌前，拉開椅子輕輕的將梵青竹放在椅子上。
隨著打火機亮起，桌上的油燈竟然在幾秒后點亮，慢慢的，整個后墓室變得一片昏黃。
“等我！”
金鋒說完這話，目光凝視在那供桌上的一盞油燈幾秒抽身就走。
沖到墓室的乾位上，手里抽出兵工鏟，狠狠一鏟殺進青磚石壁之中。
等到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況，梵青竹一下子捂住了嘴。
眼前的這兩張供桌上的情景直直把自己看得目瞪口呆。
供桌之上擺著二十多個碟碟碗碗，盤子器形規整，顏色秀麗，寶光四射。
那是傳世瓷器的寶光。
“秘色瓷！”
身為四大收藏世家的梵青竹自然看出來這是五代時期的珍貴越窯秘色瓷，價值極為不菲。
平日里像這種秘色瓷可謂是十年八年也出不了一只，這里卻是足有二十多個。
各色瓷器里面的美味佳肴更能清楚的看得真真切切。
在高足碟中擺著一些時令鮮果。瓷盤中盛放著其他水果、糕點和供品。
水果中的梨、桃、棗、豆蔻僅剩下籽和核，已經泛黑。
另外兩個盤子里放著板栗、核桃變成了空殼，糕點變成了一坨坨的黑色漿糊粘連在一起難以辨認。
其中一只黃釉魁碗中，里面盛有滿滿的一碗板栗，粒粒油亮、竟然完好無損。
在墓室的東邊石壁絢爛的彩繪下，還整整齊齊放著幾根長條板凳，上面的朱紅大漆如鮮血一般刺入梵青竹眼簾。
右邊的兩張小桌上還擺著兩盆小小的盆栽，可惜只剩下了褐色的小花盆。
除此之外，南邊還有日常生活的家具和鍋碗瓢盆。若干銅鏡、一件三彩釉臉盆、一件木衣架以及鏡架和臉盆架。
這，那是什么墓穴！
這就是一個完整而凌亂的家！
令人奇怪的是，這里卻是沒見著一具棺木，也沒有一具尸骸。
在旁邊的一張供桌上有一盞樣式平庸的油燈，那盞油燈似乎又不在桌上，又像是在畫中。
慢慢的，梵青竹將視線挪動到墻上。
在入口處的正面墻上一片留白，既沒有仙佛神鬼，也沒有瑞獸祥云。
他的上面只有一行朱色的黯淡楷書繁體字。
“墓有重開之日…”
“人無再少之顏…”
一瞬間，梵青竹腦子轟然炸開，只感覺全身都被炸成了碎片，整個人飄了起來，越飛越高。
墓室內的天宮再一次活了起來，妙華天音激蕩耳畔，瑞氣條條道道，寶雨繽紛散漫而下…
然而那些墻上的神鬼仙佛與仙女玄女們卻是呆呆的看著自己，一個人都不敢走出畫中來。
墓有重開之日，人無再少之顏！
墓有重開之日…
人無再少之顏…
這，就是我的歸宿。
就在這里。
一剎那間，梵青竹嬌軀顫栗，淚如雨下。
呆呆癡癡的看著一旁揮汗如雨的金鋒，近在咫尺卻又模糊不清，梵青竹想要伸出手去拉卻是連指頭都動不了一下。
滿是褶皺的嘴唇艱難的蠕動，想要叫出金鋒的名字卻又像是被機械手重重的掐住了脖子，連一點聲音都發出不來。
“唉…”
梵青竹在心底默默長嘆，黯然闔上美眸，一行清淚滑落。
眼前又復出現了錦城泰華堂醫院的初見，眼前又復重現金鋒把自己從渣土車里刨出來的片段…
眼前啊，又出現金鋒把九眼天珠掛上自己的瞬間…
碎片般的記憶在這一刻如高清照片歷歷閃現，卻又如那電光火死般的速度飛快流逝。
每一幀與金鋒相處的點滴都在腦海回放，那么真實如此模糊，抓不住。
畫面最終定格下來，梵青竹望著金鋒凄美一笑。
死有何難，不生而已。
“金鋒！”
“謝謝你，讓我最美的時候遇見最愛的你。”
“來生我去找你，別忘了我。”
“就這樣咯。”
“再見了最愛的人。”
玉首輕輕的往左一偏，梵青竹失去最后一點神氣，就此歪倒。
梵青竹的意識早已迷糊，唯一還有一點點清醒，那就是自己胸口的九眼天珠。
壁畫中的神鬼仙佛和玄女仙女們這時候悄無聲息的轉過頭來，靜靜的凝望著梵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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