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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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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帆有心想要跟蹤這輛車,看看對方意往何方。

  不過,對于他來說,保護‘苗先生’的安全是目前第一要務,程千帆分身乏術,只能無奈作罷。

  然后他的思維開始發散,程千帆腦子里此時所想的是,應該盡快和‘魚腸’搭上線:

  如若有‘魚腸’作為搭檔,那么,兩人便可以分工合作,一個在這里繼續警戒、保護,另外一個可以摸上去,一探究竟。

  辣斐坊。

  法租界中央區巡捕房總巡長覃德泰的花園別墅。

  小汽車在別墅門口停下。

  司機下了車,打開后排座位車門。

  一名西裝革履的男子拎著一個藥箱下來。

  “穆醫生,這么晚了還得勞煩你一趟。”覃太太在女傭、管家的陪同下上來迎接說道。

  “夫人您客氣了。”穆醫生微笑說,“覃總巡現在怎么樣?”

  “吃了你上次給開的藥,好些了,不過,保險起見,還得麻煩穆醫生你再檢查一下。”覃太太說道。

  “也好。”穆醫生點點頭。

  穆醫生拎著藥箱進門,在覃太太的引領下上了二樓。

  覃德泰穿了一身寬松的睡袍,正坐在書桌前看書,看到穆醫生進來了,他的視線和夫人有一個交叉,覃太太便轉身離開,并且隨手關上了房門。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覃德泰沉聲問。

  一個小時前,他家中的電話有規律的響了三次。

  這是約定的有緊急情況的暗號。

  隨后,覃德泰便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派出司機去接他的私人醫生穆醫生。

  穆醫生的真實身份是黨務調查處上海區情報科副科長,也是覃德泰的特別‘交通員’。

  覃德泰身份敏感,出于安全和隱蔽需要,上下傳達命令都是通過他的私人醫生來實現:

  有覃德泰護著,穆醫生沒有人敢動。

  而穆醫生沒事,覃德泰更加不會有事。

  “區座,這是一個小時前收到南京總部轉來的電報。”穆醫生畢恭畢敬的將電文呈上,“是薛先生親自轉來的。”

  聞聽是黨務調查處大佬薛應甑親自轉來的電文,覃德泰表情一凝,接過電報紙。

  入目一看,覃德泰先是大驚,然后是振奮。

  竟然是黨務調查處杭州區那邊通過總部轉來的情報,浙南紅fei頭目羅濤在圍剿中為國軍所傷,現在此人已經秘密抵達滬上醫治!

  羅濤!

  對于這個名字,覃德泰如雷貫耳。

  此人是浙南紅匪重要將領,是國府方面欲除之而后快的重要‘匪首’之一。

  在包括覃德泰在內的國府人士眼中,羅濤是紅黨中冥頑不靈分子的代表。

  國軍屢屢圍剿羅濤所部而不得,遂派兵逮捕了他的雙親、兄弟、妻子和子女作為人質,并寫信‘勸說’羅濤迷途知返、棄暗投明。

  令人氣憤的是,羅濤此人冥頑不靈,竟然無視國府的苦心勸說,見信后憤怒地把信撕碎,揮筆答復:“只有鐵骨錚錚的紅黨黨員,沒有屈膝投降的布爾什維克。”

  此人之頑固,可見一斑。

  也因為此事,國軍這邊槍斃了羅濤的父母兄弟,將其一子一女拋入湖中淹死,其妻子也被折磨死去。

  如此,國府方面也徹底熄了招降此人之心,這種人,必須肉體毀滅。

  如若羅濤是在浙南的山區里東躲西藏,覃德泰對羅濤是沒有辦法的,也不會有什么想法。

  但是,現在,羅濤身負重傷來上海治療,等于是‘虎落平陽’、送上門來了。

  要知道,這個羅濤可是在委座那里都掛了號的浙南紅匪將領。

  “有沒有更加具體的情報?”覃德泰從座位上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問道。

  “情報是杭州方面的鄭三元向薛先生匯報的。”穆醫生說道,“總部已經命令杭州的何歡明日來滬,此人可能掌握更進一步的情況。”

  何歡?

  覃德泰思忖片刻,想起此人是誰了:

  黨務調查處杭州區的政治主任。

  傳聞此人頗有些能耐。

  現在何歡還在來上海的路上,覃德泰卻并不打算等何歡來滬上之后再行動,自己這邊必須先動起來。

  “傳我的命令,即日起加強對上海各大醫院、診所的查勘。”覃德泰沉聲說,“特別是有資格進行大型手術的私人診所。”

  覃德泰判斷,出于安全考慮,上海紅黨方面不太可能安排羅濤去大醫院治療,最可能的是找有一定的手術能力的私人診所。

  “重點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覃德泰補充說道。

  上海華界控制在國府手中,黨務調查處的坐探、特務處的眼線、警備司令部、憲兵司令部都有暗探密布全市,上海紅黨不可能冒險安排羅濤在華界治療。

  最大之可能便是選擇在租界。

  “是!”穆醫生點點頭。

  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

  麥琪路。

  道格私立診所。

  羅濤!

  剛剛接到了上峰之‘盤查、捕拿羅濤’命令,汪康年整個人神情振奮。

  對于這名紅黨悍將,他也是‘如雷貫耳’。

  汪康年知道,對于自己來說,這是一個機會。

  ‘曹宇’事件之后,汪康年在上海區行動股的日子愈發不好過了。

  吳山岳看似不計前嫌,但是,私下里對他處處打壓。

  汪康年知道,自己在黨務調查處上海區,確切的說在上海區行動股的前途堪憂。

  他必須另尋出路。

  羅濤是在委座那里掛了號的,如若能夠親自帶隊捕獲紅黨‘悍匪’羅濤,此可謂是直達天聽的潑天大功。

  有此功勞傍身,汪康年可以申請榮升調離上海區,即便是不離開上海區,他在上海區的職務也會提升,并且自身也是在薛先生、乃至是委座那里露了臉的,將無懼吳山岳的打壓。

  思量及此,汪康年心情激蕩,決心要竭盡全力把握住這次機會。

  薛華立路二十二號,中央巡捕房。

  程千帆來到走廊里抽煙,上午的陽光透過枝丫,在走廊的墻壁上投下斑斑點點。

  總巡長覃德泰的座駕在昨日深夜外出,這件事似乎并無異常,也許覃德泰家中有急事,也許是覃總巡長安排車子送客人,也許…

  程千帆不相信‘也許’。

  這件事若是沒有被他看到也便罷了,既然被他深夜目睹,他的心中始終帶著問號,報以警惕之心。

  保障‘苗先生’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再多的謹慎也不為過。

  二樓的拐角的房間是休息室,確切的說是覃德泰家里的司機郝曉偉的專用休息室:

  這是覃總巡長的司機的福利。

  郝曉偉喜歡占小便宜。

  且此人喜吃咸鴨蛋。

  程千帆安排李浩‘踩點’在巡捕房對面的一家早點鋪吃早點,這家早點鋪子也是郝曉偉時常光顧的。

  一切如他所料,郝曉偉前來吃早點的時候,同小程巡長的親信手下李浩相遇。

  李浩是個爽利人,直接說請郝老哥。

  郝曉偉推讓三番后,盛情難卻。

  就在此前,李浩已經悄悄向程千帆匯報,許是因為李浩情況的緣故,郝曉偉今天吃的格外開心,飯量是平時的一倍:

  不僅僅生煎多吃了半斤。

  平時只舍得吃一枚高郵咸鴨蛋。

  今天更是吃了三枚咸鴨蛋。

  按照程千帆的要求,李浩請郝曉偉吃早餐,閑聊中以奉承討好為主,絕對不可以出言試探、打聽相關情況。

  郝曉偉此人雖然愛占小便宜,但是,其人的嘴巴還是比較緊的,且對覃德泰很忠心。

  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程千帆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時間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幾分鐘后,郝曉偉打著哈欠,拎著熱水瓶出來了。

  程千帆假作是沒有看見此人,他從兜里摸出一盒煙,彈出一支,點燃了,舒坦的吸了一口。

  郝曉偉一眼便瞥見了小程巡長。

  他知道自家主子覃德泰非常欣賞這個年輕的巡長。

  郝曉偉有著一個樸素的邏輯:

  親近覃德泰喜歡的人,遠離覃總巡長厭惡之輩。

  更何況,郝曉偉一眼就瞥到了程千帆隨手放在窗臺的那包哈德門。

  “程巡長,抽煙吶。”郝曉偉放下熱水瓶,笑著打招呼。

  “是老郝啊。”程千帆正抽著煙看著街面人來人往,聽到有人同自己打招呼,扭頭就看到了郝曉偉,也便笑著說道,“來一根?”

  說著,直接將煙盒扔了過去。

  郝曉偉趕緊接住,捏出一支煙,放進嘴巴里,自己摸出洋火點燃,隨后低頭看了一眼煙盒,慢騰騰的將煙盒遞還與程千帆。

  “拿著抽吧。”程千帆渾然不在意的擺擺手。

  郝曉偉連連道謝,他剛才看得清楚,這包煙就只抽了兩支,自己等于是平白得了一包好煙。

  剛得了小程巡長的好煙,郝曉偉也不好立刻離開,兩個人就聊了起來。

  看著郝曉偉打了個哈欠,程千帆笑著打趣說,“老郝你悠著點,身體別搞垮了。”

  這話可是戳到郝曉偉的傷疤了,他前后兩次結婚,兩個妻子都是結婚后沒多久便生了重病去世。

  本來已經夠倒霉的了,后來還傳出來他老郝克妻。

  如此,即便是他現在‘貴為’覃總巡長的親信司機,也沒有良家女子愿意嫁給他。

  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沒有良家女子愿意嫁,郝曉偉便花錢娶了個舞女。

  沒成想,沒倆月,這個新娘子也出了意外去世。

  很快,有傳聞說老郝的那玩意邪門,碰了的女子都會倒大霉。

  如此這般,便是連半掩門的都不敢接郝曉偉的生意了。

  所以,程千帆這話簡直是直接戳在老郝血淋淋的傷口上啊。

  “程巡長你——”老郝羞憤交加。

  程千帆看著憤怒的老郝,覺得莫名其妙。

  看著程千帆的表情,老郝明白了,這位顯然并不知道他身上的事情,也是,這件事本身便是隱秘之事,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幾年前還有人碎嘴,隨著他愈發受到覃德泰的新任,嚼舌頭的人更少了。

  小程巡長是兩年多前來到巡捕房的,大概率并不知道情況。

  “老郝我要是有程巡長你一半長相,也就不會現在還沒有家里婆了。”郝曉偉趕緊說道,他是萬萬不敢說出原因的。

  他生怕程千帆又提及‘女人’這件傷心事,趕緊說道,“昨天夜里,覃總身體不舒服,這不,我忙著去請穆醫生,來回好一頓折騰,忙活大半夜。”

  “覃總沒事吧?”程千帆立刻關切詢問。

  “沒啥事,老毛病了。”郝曉偉說道,“穆醫生醫術高超,每次一來,覃總很快就好了。”

  “沒事就好。”程千帆點點頭,兩人又聊了一會,隨后,他看了郝曉偉一眼。

  郝曉偉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老郝你條件挺好的啊,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下…”

  話沒說完,郝曉偉就借口要去打水,落荒而逃。

  他不是怕程千帆介紹女人給他,而是怕程千帆經過進一步的了解得知了他的隱疾,他怕丟人。

  回到辦公室,程千帆在琢磨剛才從郝曉偉的口中得知的信息。

  按照郝曉偉所說,是覃德泰身體不適,故而安排司機郝曉偉駕車,去將自己的私人醫生穆醫生請來看病。

  覃德泰有私人醫生,身體不舒服,請醫生上門來看。

  這看似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程千帆注意到一個細節:

  按照郝曉偉無意間透露的信息,覃德泰的身體似乎是有‘老毛病’,每次犯病,都會請這位穆醫生過來。

  而這位穆醫生醫術高超,可謂是藥到病除。

  不,確切的說是‘人到病除’:

  穆醫生一來,覃總巡長就沒事了。

  這個細節引起了程千帆的興趣。

  一般而言,如若覃德泰的身體真的有老毛病,說明是慢性病,這種病狀,需要服藥治療、控制。

  如此的話,實則并非一定需要醫生每次都來,只要家中備有常備藥,及時服用即可。

  當然,也不排除醫生是有專業的治療手法,譬如說是針灸和按摩,在病情發作的時候,需要親自上手治療之可能。

  但是,從郝曉偉的只言片語的描述中,程千帆猜測這位穆醫生應該是一位西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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