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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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的敗兵，蔫頭耷腦的進城。
小九在城樓上，注視著這些被官軍追著屁股一路打，死傷慘重地兵馬，默不作聲。
元軍來了，在戰爭無可避免的情況下，增強自己的力量是個英明的決斷。
可是放進來一群餓肚子的狼，也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但是，話說回來，朱重八說的也有道理。這些義軍中的大人物，如果不互相撕咬，他們這些小人物，啥時候才能出頭。
“看好咱們的兄弟，別和他們打連連！別和他們沖突，但是也別讓他們靠近咱們的營地！”
小九沉聲對身邊的費聚說道，“咱們營中，帶回了多少口糧！”
費聚在和他成為一伙人之前，干的就是放糧地活，開口說道，“半個月，要是省著吃，能吃一個月還多！”
“從今天開始，咱們營里的糧食，一粒都不要動。”小九轉頭說道，“明兒，俺和重八哥找張副帥要糧食，咱們地糧藏起來，等著救命的時候吃！”
“俺明白了！”費聚也不是傻子。
多了三萬人，就是多了三萬張嘴，誰知道濠州的糧能吃多久。
別人餓著就餓著，但是自己的兄弟，不能餓。
徐州兵終于進完了，在濠州軍地帶領下，走到臨時劃分好的駐地。
不大的濠州城，頓時變得擁堵起來。
這些兵，現在看著無精打采地。
可是小九知道，等他們適應了這兒，就是濠州百姓倒霉的時候。
亂世，管不了那么多。
只能心里，為濠州的百姓惋惜。
不只是濠州里的百姓，只要郭子興在糧草上緊緊手。
這些人，就會變成劫掠鄉里的強盜。
他們可不會去派糧，他們一定會去搶。
“前邊可是郭子興大帥，久仰久仰！”
徐州兵的首腦彭大笑著走道郭子興面前，他方面長須，身材魁梧，洪亮的大嗓門。
“患難見人心，多謝郭大帥收留俺們這些喪家之犬！”
彭大先是躬身行禮，隨后笑道。
“見過郭大帥！”
一個面容陰柔，留著山羊胡子書生打扮的中年人，隨便對郭子興拱手說道。他是趙君用，徐州兵現在的二號人物。
“兩位遠道而來辛苦了，里面請，本帥派人準備了酒宴！”
郭子興看似爽朗的笑道，“請，里面請！”
“郭帥太客氣了！”彭大笑道，“俺們這些人隨便對付一口就成，何必這么隆重！”
“老弟這就婆媽了！”郭子興笑道，“來了濠州，就是俺郭子興的兄弟，俺郭子興怎能虧待自家兄弟？”
說話聽音，來了濠州就是我郭子興的兄弟！
其中隱含的含義就是，以后你們都得聽我的。
這也是彭大和趙君用進城之前說好的。
可是此一時彼一時，為了進城什么都好說。
進了城之后，我不認你，你有本事把我攆出去？
彭大還好，是個粗魯直爽的漢子，不以為意。
可是趙君用，卻在背后連連冷笑。
徐州兵進城，郭子興設宴招待，徐州眾位將領。
小九在城樓上看到這一幕，不屑的冷笑。
郭子興是個不合格的梟雄，眼高手低，該狠的地方不很。
若換作是他，孫德崖還能活到今天？
出城搶糧被暗箭射死！騎馬摔死！拉屎掉糞坑里淹死！
他死了，他手下那一萬多人，不服氣的也都殺了。濠州，怎么能留那么一個隱患？
放這些徐州兵進城之前，射下鴻門宴，把這些徐州兵的將領們一勺燴了。那三萬人群龍無首，為了肚皮，還不是乖乖任憑他郭大帥拿捏？
想著，小九忽然打個冷戰。
自己的心，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硬，這么黑？
再看看黑壓壓的天空，這暗無天日的世道，還真是鍛煉人。
郭子興他們在帥府大吃大喝。
小九和重八也沒閑著。
桌上放著一個咕嚕開著的鍋子，一場秋雨一場寒，陰冷潮濕的天氣，他們也要吃些熱乎的。
鍋子里也沒啥好東西，就是白菜豆腐和五花肉，邊上燙了一壺酒。
馬秀英和月牙兒在廚房忙活著，不時傳出他們歡快的笑聲。
小九夾了塊豆腐放嘴里，燙得呲牙咧嘴。
朱重八小口的喝著熱酒，不時往嘴里扔兩顆咸黃豆。
“想啥呢？哥！”
“俺在想，定遠的百姓都逃里沒有，李善長回了鄉下沒？”
小九放下筷子，嘆氣道，“二十萬戶官軍，鋪天蓋地的來，他們能逃到哪去！”
說著，小九也拿起酒杯，“你看著吧，這場仗一過，遍地都是災民！”
“有災民咱們就有兵！”朱重八繼續吃著黃豆，“你藏起來那些錢糧，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但也吃不了多久！”小九喝口酒。
“有糧就有兵！”朱重八繼續說道，“咱們豎起大旗，老兵為骨干，只要有災民，眨眼之間就能變成幾萬人！”
“可是幾萬人一盤散沙，未必有多少戰斗力！”
“餓極了的人，人都敢吃，還有啥不敢干地？”
小九拿筷子的手一頓，這世道他不只他的心變狠了，朱重八也變狠了。
準確地說，是比以前更狠，也更有野心。
“定遠也完了，以后咱們再回去，那城也不能用了！”朱重八繼續說道，“還得再找一個安身的地方！”
“滁州！”小九想想，“只能打滁州！”
“咱們地人，沒攻城過，不好打！”朱重八搖搖頭，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菜湯。
“有啥不好打地！”小九笑笑，“流民為先鋒，咱們的人為骨干壓后。你都說了人餓急了連人都敢吃，啥城打不下來！”說著，笑容收斂，“流民是好用，可是也有壞處，軍紀！這些人一旦殺瘋了，搶瘋了，比官軍還狠！”
“到時候再說吧！”朱重八端起酒杯，和小九碰一下，“眼前這關還不知道怎么過呢，咱倆想那么遠？”
“不遠！”小九正色道，“先打下滁州，再打和州，等著郭大帥他們這些大人物咬夠了，咱們就是淮西的老大。到時候收拾兵馬，一鼓作氣沖破長江，去江南享福去!”
兩人正說著話，馬秀英和月牙兒端著熱氣騰騰的食物進來。
“烙餅好了，俺倆用油渣烙地，香著呢，趁熱！”
馬秀英說道，“小九趕緊，涼了不好吃！”說著，笑笑，“這還是小九第一次吃俺做地飯吧！”
小九咬了一口，噴香。
可嘴上還是說道，“好吃，就是比俺家月牙兒差點！”
月牙兒咬著筷子，美地不行。
馬秀英揮下拳頭，嚇唬下小九，碰碰朱重八，“吃呀！”
“俺喝酒呢！”朱重八又扔了幾顆黃豆，“一會地！”
“你少吃點那玩意！”馬秀英直接把黃豆挪走，“吃完了被窩里乓乓放屁，自己不知道？”
噗，小九沒忍住，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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