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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狡猾大大的狡猾

第281章狡猾!_英倫文豪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281章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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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書友們的評論,把我都搞慫了。

  本來想寫寫革命和民族,最后還是放棄。

  大家多擔待。

  陸時的話振聾發聵。

  章太炎沉默,

  似是被懟得無話可說了。

  他的目光四處游竄,表情微微有些急躁,似是在尋找什么。

  陸時好奇,

  “你這是怎么了?”

  章太炎擺手道:“沒有,沒怎么。我只是…唉…我只是有些無法集中精神。本來想好好與你辯上一辯的,但現在恐怕很難。不靈光,腦子不靈光啊…”

  陸時正疑惑,驀地想起對方是個煙鬼。

  章太炎什么煙都抽,從煙卷到水煙,

  每抽一筒水煙,家里的地面必留一個煙蒂,甚至把地板燙出了幾千個小黑點。

  而且,他講課時也抽,一只手拿粉筆、另一只手拿煙卷,

  寫板書時,誤拿著煙卷在黑板上寫字;

  吸煙時,又誤將粉筆當做香煙放進嘴里。

  經常引得哄堂大笑。

  陸時十分無語,

  跟丘吉爾認識后,他知道嗜煙之人確實會這樣,沒煙便無法集中精神。

  他出去喊人,

  不多時,衛兵便送來了煙。

  章太炎不由得雙眸一亮,

  “好東西!”

  他對煙盒愛不釋手,低聲道:“我自己從來不買大英牌,這玩意兒實在太貴!”

  大英牌其實是中譯,

  英美煙公司在初入中國時主要靠進口,成本高昂,無法大量銷售。

  所以章太炎才說它貴。

  “呼”

  他貪婪地吸了一口,雙眼又變得犀利。

  陸時說道:“你再待一會,我找人把伱放了。”

  說完,起身便要離開。

  章太炎趕緊道:“慢來,慢來。”

  他拉住陸時,

  “陸先生,你為何不現在就放了我?還給我煙抽,是想留下我?”

  陸時不由得撇撇嘴,

  “你是頭山滿請來站臺的,結果被投進了監牢。我如果不關你個半天,現在就把你放了,頭山滿問起,你怎么解釋?”

  章太炎哈哈大笑,

  “那還用講?”

  他將煙灰往地上隨手一磕,說道:“當然是說你辯不過我,被我教育得幡然醒悟、痛哭流涕咯”

  陸時徹底被這個狂士給打敗了。

  他擺擺手,

  “你接著幻想吧。我還有事,沒功夫陪你嘻嘻哈哈。”

  章太炎抽了煙,腦子清明,

  忽然,他放低姿態,

  “陸先生,你剛才說的確實有些道理。只是,唉…人家黑龍會出錢出力可是實打實的。這叫人如何揣測其心思?”

  陸時不由得挑眉,

  章太炎“揣測”別人還少了嗎?

  陸時想了想,問道:“章先生對關羽之死是怎么看的呢?”

  其實,他想把話講直白,

  但晚清民初的文人們大多有相同的尿性,不講掌故而說理,在人家看來就是缺味兒。

  陸時也沒辦法。

  章太炎十分詫異,

  “陸先生,你怎會知道我對這件事的看法與眾不同?”

  陸時說:“聽說過你的文章。”

  確實是聽說。

  章太炎認為關羽是虎臣,劉備死后,后主難以控制,

  但關羽的功勞很大,又沒犯過錯,無法找到令人信服的理由除掉他,所以提出一個理論:

  “荊州之土假手于吳,以隕關羽之命。”

  這聽著就很暴論。

  但因為是章太炎的觀點,再加上足夠新穎、大膽,被現代很多孔明黑當成圣經。

  陸時說:“你那想法不就是‘揣測’嗎?站不住腳的啊。”

  章太炎露出“讓我好好教教你”的表情,

  “你看書不仔細。想一想,諸葛亮是怎么建議劉備處置劉封的?再加上劉封…哼哼…陳壽評之曰,‘處嫌疑之地,而思防不足以自衛’。”

  劉封剛猛,不好控制,

  劉禪成為太子之后,劉封的身份那就尷尬了。

  而且,劉封也不懂得如何自我保護,也就是陳壽那句評價,

  諸葛亮才勸劉備除掉他。

  陸時無奈道:“你這叫什么話?劉封丟掉了三郡,按軍法處置,不該殺嗎?”

  章太炎抽了口煙,撇撇嘴,

  沒說話,但看樣子是不太認可陸時觀點的。

  陸時說道:“你看過我寫的《日本文明的天性》、《大國崛起》,那你應該知道我對史料的看法。對史料,你得合理分析、邏輯推理啊。”

  章太炎看陸時一眼,

  “那好,我聽聽你那什么‘logic’。”

  陸時解釋道:“我們退一步講,就算諸葛亮想害關羽,他能做到嗎?”

  章太炎擺擺手,

  “借刀殺人嘛”

  陸時說:“扯!太扯了!諸葛亮又沒法指揮關羽發動那么大的一場戰役,更無法指揮東吳打配合。更何況,關羽兵敗,有偶然因素,哪是人類能控制的?”

  章太炎沉默,

  他始終覺得歷史應該以史料為基礎,

  歷史人物的動機,也應該從史料中尋找蛛絲馬跡。

  沒想到,所謂“邏輯”竟能如此有趣。

  陸時又說:“而且,隆中對你總該知道吧?在諸葛亮心目中,荊州地位那么重要,會用它來跟東吳交易?殺的還是己方虎將…況且劉備入蜀,一同隨行的還有大量荊州人士,祖業都在那里,他們會怎么看諸葛亮的設計?”

  簡直就像現代某些電視劇,

  皇帝一個懷疑,就把自己7萬精銳滅了,完全不考慮訓練這么多人要花多少錢,

  也不考慮這些軍人得有多少家屬在全國各地,甚至在朝中當官,

  仿佛他們全是從孤兒院出來的。

  陸時只聽過軍屯農、就地解散之類的政策,從來沒聽過“改兵為尸”的。

  真是離譜他爸給離譜開門——

  離譜到家了!

  當然,章太炎到了晚年,也修正了自己的觀點,認為自己對孔明的評價站不住腳,

  他曾說:

  “少時所稱云兒,晚涉季世,益窺古人用心。”

  從《正葛》改為《評葛》,又覺得不妥,再改為《議葛》,最后采用的卻是《思葛》。

  陸時繼續道:“所以,你就別說我‘揣測’別人了,這很雙標。”

  章太炎一臉懵,

  “雙…雙什么?”

  陸時說:“就是雙重標準。”

  章太炎老臉一紅,陷入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點著的香煙燒到他的手了,他“啊!”地叫了一聲,才回過神來,說道:“陸教授研究歷史的方法,確實值得學習。”

  對陸時的稱謂又升了一格。

  最初是“陸時”;

  變成后來的“陸先生”;

  現在則是“陸教授”。

  陸時低聲嘀咕:“你們這些人,一個兩個的是不是都這樣…”

  章太炎啞然,

  “還有誰跟我一樣?”

  陸時說:“辜鴻銘辜老先生。”

  章太炎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說道:“他治學的水平,應該比我還是稍差一些的。當然,跟陸教授比,差得就更遠了。”

  說出這種話,相當于承認了陸時比他強,

  只是,過于傲嬌,不明說。

  陸時也懶得計較了,

  “行了,我真得…”

  話音未落,

  “等一等!”

  章太炎再次叫住陸時,低聲道:“陸教授,話都說到這兒了。那你覺得,黑龍會資助我們是出于…”

  話沒有明確地問完,

  一切盡在不言中。

  陸時說:“你不是不喜歡‘揣測’嗎?”

  章太炎回答:“我不喜歡不合理的揣測。合乎邏輯的揣測,我喜歡。”

  說變就變,

  臉皮未免也太厚了。

  陸時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章先生倒也是個重視實用的妙人。”

  他低頭沉思片刻,說:“你們一旦完成釋放革命思想的使命,就會被黑龍會拋棄的。我言盡于此。”

  說完,不再在房間里停留,徑自離開。

  章太炎又吸一口煙,

  “呼”

  煙圈隨之吐出。

  煙霧是淡淡的橙紅色,仿佛被陽光染過,

  它們緩緩升起,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軌跡。

  陸時的話在章太炎心中久久不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咚咚咚——

  外面傳來敲門聲。

  衛兵也不等章太炎答話,直接就進來了,生硬地說道:“走吧!陸爵士說了,不能留你太久!”

  章太炎將煙頭踩滅,

  隨后,他跟著衛兵一起離開。

  剛遠離布坎南的宅邸不到兩百米,頭山滿便帶著十幾個黑龍會的人出現。

  他右手壓住武士刀的刀背,

  “章先生,沒事吧?我剛才還想進去解救你呢。”

  這話聽著十分的真誠。

  但此時的章太炎卻是不再信了,

  他搖了搖頭,

  “沒事。我沒事。”

  頭山滿又問道:“剛才,我看陸爵士乘馬車離開了,目的地好像是帝國大學。他有沒有答應…”

  章太炎說:“沒答應。不過,他跟我講了很多先進的思想。”

  頭山滿的眼底閃過億絲絲興奮,

  “您說,‘先進的思想’?”

  章太炎定義的“先進”,還用過多解釋嗎?

  頭山滿萬萬沒想到,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己拉來兩個中國人幫忙站臺,實在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他問道:“那你現在準備怎么做?”

  章太炎回答:“我回去就…先不急。我們去帝國大學看看吧?說不定能趕上陸教授和學生們的交流呢?”

  他心里明鏡似的,

  對待黑龍會,果然還是要有所保留。

  這幫人,所圖非小!

  頭山滿卻沒察覺自己已經被陸時給撬了墻角,滿心歡喜地命令手下道:“快去找車夫!”

  東京帝國大學。

  帝國大學,簡稱“帝大”,是1886年至1945年間存在的一個日本國立大學群,

  這些大學象征著日本最高榮譽并具有濃厚帝國主義色彩。

  作為“帝國大學之首”的東京帝國大學是日本全國最高學府,直到大正時代,日本天皇都會出席年度畢業典禮,親自給優秀畢業生頒發手表。

  4月初,春天的氣息已經開始彌漫,

  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給這個古老的學府帶來溫暖的氣息。

  陸時、夏目漱石、菊池大麓正走在一起。

  菊池大麓說:“前面便是育德園。”

  陸時點頭,

  遠遠地,他能看見那里人頭攢動,

  “人挺多的嘛”

  菊池大麓不由得笑,

  “陸爵士,您或許對自己的名氣有些低估。作為《大國崛起·日本篇》、《日本文明的天性》的作者,必然受到學生們的追捧。”

  “追捧”這個詞用得很微妙。

  陸時沒接茬。

  菊池大麓也不覺得尷尬,

  他看看陸時身后那幾名精干的英國衛兵,說道:“陸爵士,一會兒交流的時候,您不會還準備帶著他們吧?”

  陸時點頭,

  “當然要帶著。”

  “啊這…”

  菊池大麓摸摸鼻子,說道:“您在倫敦政經、劍橋時也這樣嗎?”

  陸時神秘一笑,

  不回答,卻也相當于給出了答案。

  菊池大麓說:“那我建議您最好是…我沒別的意思。您始終帶著衛兵,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陸時問道:“誤會什么?”

  菊池大麓“額…”了一聲,

  他自覺已經說得夠直白了,沒想到陸時還是沒聽懂,

  或者,聽懂了,但是在裝糊涂。

  沒辦法,菊池大麓只能把話挑明道:“陸爵士,您這樣,會讓全校師生誤會您不信任他們,連簡單的交流都要全副武裝地戒備。”

  陸時攤手,

  “這不是誤…額…我的意思是,你們想多了。”

  菊池大麓滿頭黑線,

  心說,

  陸時可真是一點兒面子也不給。

  既如此,那就不要怪學生們在提問環節不留情面了。

  菊池大麓繼續道:“陸爵士,你我兩國文化同根同源,學生們難免對漢學了解深刻,所以提問會比較尖銳,您多擔待。”

  這是開始打預防針了。

  陸時早就習慣了類似場面,來者不拒,

  “當然。”

  他們聊著,已經進入了育德園。

  這里有一座天然的池塘,池水清澈見底,池中有許多烏龜悠然自得地游弋。

  只是,本應寧靜的環境中,滿是學生們的交流,

  “那個就是陸時?看著真年輕啊…”

  “他怎么帶了那么多的衛兵?”

  “衛兵都是英國人…哼…陸時怕是想給我們下馬威吧。能調動大英的衛兵,相當于在彰顯他KBE的身份。”

  “真是狂悖!”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菊池大麓偷瞄陸時,

  本以為陸時會讓衛兵們暫時回避,卻沒想到一點兒表示都沒有。

  他也沒辦法,走上講臺,

  “安靜!”

  一瞬間,德育園安靜了下來。

  帝大的學生們確實能做到令行禁止,簡直就像一只軍隊,

  寂靜席卷。

  陸時這才發現,周圍的樹林中,不時傳來鳥兒的歌聲,

  但它們的鳴叫沒能給德育園增添幾分生機,反而顯得這片寂靜有些陰森可怖。

  菊池大麓十分得意,對陸時點點頭,

  “陸爵士,您請?”

  陸時擺擺手,

  “不,還是菊池總長開場吧。我在劍橋演講,一般會由校長先生先對我進行簡單地介紹。”

  菊池大麓心知這是陸時的試探,

  他看向學生們,

  “今天,我們請來了《日本文明的天性》、《大國崛起·日本篇》的作者,來自倫敦政經的陸教授。同學們,掌聲歡迎。”

  又是瞬間發生的事,德育園內掌聲雷動。

  陸時看了眼菊池大麓,

  對方沒說自己KBE的身份,到底藏了什么小心思,無需多言。

  當然,他也不在意,走向講臺,

  “感謝菊池總長。”

  話音剛落,德育園內又安靜了下來。

  不得不承認,陸時確實有一些不適應,

  他不是理工科教授,所以,每次的演講、交流,即使下面再安靜,也偶爾會有學生小聲討論,

  此乃文科的特點。

  但東京帝國大學的學生不同,

  他們就像被植入了奪心魔蝌蚪,被同一個主腦控制,愣是能做到完完全全的閉嘴。

  陸時沉吟,

  隨后,他說道:“各位都讀過《日本文明的天性》嗎?”

  回答他的仍然是寂靜,

  陸時感覺自己像在給一片紋絲不動的松樹講課。

  他又問:“你們是否知道,《日本文明的天性》的名字其實取自小泉八云先生的著作——《日本與日本人》,《日本文明的天性》正是該書第一章的標題?”

  結果,當然沒人說話。

  倒也不出意料,

  陸時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衣物,說:“各位帝大生,你們認為你們自己了解日本嗎?”

  日本人是否了解日本?

  這個問題仿佛在現場投下了一顆小男孩,

  “混蛋!你在說什么啊!?”

  “裝神弄鬼!”

  “實在是沒想到,竟然有如此狂妄的中國人!”

  小男孩爆炸了。

  陸時帶來的衛兵們都不由得汗流浹背,

  他們心說,

  陸爵士,咱能不能別搞這些暴論?

  這幫學生一擁而上,幾個人不可能頂得住。

  陸時卻笑道:“我剛才說的,并不是我自己的觀點,而是小泉八云先生在《日本與日本人》中提出的問題。”

  在場之人,不知道小泉八云的居大多數,

  他們面面相覷。

  不過,聽陸時剛才說“帝大生”,便知道陸時多少是了解日本的,哪怕只是皮毛。

  帝大的學生被如此尊稱,

  該名稱也和“帝大”一同被賦予了強烈的民族榮譽感。

  當然,只有榮譽感是不夠的,日本政府對帝大生日常服飾等許多方面也有特殊規定,優待非常。

  有人舉手,

  “小泉八云先生是誰?”

  陸時說:“小泉八云是混血,父親是愛爾蘭人,母親是希臘人。他七歲就成為了孤兒,左眼因為在學校和同學們打架而失明,十六歲便輟學走入社會,底層謀生,大半輩子漂泊無依。后來他去日本工作,期間對日本的風土人情一見鐘情,于是在40多歲加入日本籍并改名。”

  學生們聽得直想罵人,

  愛爾蘭?

  希臘?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陸時繼續道:“你們或許想象不到,‘國民性’這個日本所創的詞,最早在出版書籍中使用的作家便是小泉八云先生。”

  這話又讓現場稍微安靜了一陣,

  隨后是更多的竊竊私語。

  陸時說:“不過,我不建議大家在論文中以此為題。因為‘國民性’是一種大而統之的歸類,基本不會有好成績…好吧,如果你是我的學生,用這個來寫論文,我肯定不會給好成績。”

  國民性,

  19世紀末到二戰結束,日本宣傳的就是這個,

  陸時的話屬于公然唱反調。

  立即有人不滿:“陸教授似乎很看不上啊?”

  陸時狡黠地一笑,

  “我剛才不是在說論文的事嗎?大家要明白,小切口、個性化、細節化、精準到點的研究,才可能拿高分。我跟你們說這個,跟學問無關,跟學術有關。畢竟,大家要畢業,學問做得好,也要落于紙面上嘛”

  菊池大麓在旁邊聽著,心里暗罵陸時陰險,

  剛才說起“國民性”的時候,絕對跟論文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他的演講策略十分成功,

  現場的氣氛已經完全被帶著走了,如果這么搞下去,不要說群起而攻之,學生們說不定還會被洗腦。

  這姓陸的小子,

  狡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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