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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陸教授,求你教我

英倫文豪_第252章陸教授,求你教我!影書  :yingsx第252章陸教授,求你教我!第252章陸教授,求你教我!←→:

  索邦的院長,安東尼·杜馬斯正被圍攻。

  他對四周的學生們陪著笑,

  “哎呀明白明白,宿舍的事我一定…”

  “哈哈哈!要說大家最常用的,不應該是食堂嗎?學院翻新得不是很好嗎?說明我們院方還是關注著大家的切身需求的嘛”

  “落實!一定會落實!有困難又如何?就算是咬碎了牙,我也嚼一嚼,咽下去!”

  這院長當得也忒慘了點兒。

  不過,他說話倒是專業,領導風范讓人折服。

  陸時低聲吐槽:“怎么感覺和倫敦那邊兒也差不多啊。”

  龐加萊嘆了口氣,

  “何止倫敦?美國那些高校不也這樣?更別提沙俄和德國了。”

  整個歐洲,教育資金的缺口都不小,

  所謂“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描述的就是現狀了。

  陸時輕笑,

  “美國才不這樣呢”

  龐加萊詫異,

  “啊?不一樣…唔…”

  他想起來了什么似的看陸時一眼,說:“我記起來了。美國新總統上臺才幾個月,一方面對標準石油下手,另一方面,對稅法增加了關于慈善的補充條款。”

  陸時點頭,

  “人家老美的資本家看得明白,交稅也是出血,做慈善搞教育也是出血,兩害相權,誰不想干脆博個好名聲呢?”

  “嘖…”

  龐加萊不由得咋舌。

  陸時繼續道:“而且,倫敦方面也動了。王室地產最近可沒少在教育業擴展業務。”

  龐加萊攤手道:“那能一樣?”

  在《全球高校排名》之后,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投資英國的大學是一筆好買賣,

  當然,收益不見得馬上就能入手,

  但從長期看,肯定穩賺。

  龐加萊看陸時一眼,

  “你啊,真不像一個純粹的文學家。”

  陸時回答:“我問心無愧。只要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讓我的民族同胞在海外有更廣闊的生存空間,我不介意掏錢或者奔走。”

  龐加萊看了眼杜馬斯,

  “那你也別禍害咱巴黎大學啊。”

  “噗!”

  陸時沒忍住,笑噴。

  他好不容易平復了笑意,

  “我也沒想到啊喂!誰知道你們法國人這么能搞事?以前那些道聽途說,我只當是夸張,結果…”

  陸時環視一圈,

  只見杜馬斯仍然被學生們圍著,焦頭爛額地辯解,

  “明白!我明白大家的難處,但學校也沒錢啊!雙方互相諒解嘛”

  “我都懂!但流程總歸要走吧?沒有沒有,我不是要拿流程卡翻新的項目,我可沒那個意思!”

  “大家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布局。”

  車轱轆話來回說,

  只可惜,壓不住學生們的革命之情。

  龐加萊拍拍陸時的肩,

  “確實也不能怪伱。你不了解法國的情況。”

  陸時忍著笑,

  “嗯,我現在算是了解了。”

  龐加萊默默嘆氣,

  “我看你這演講今天是鐵定沒戲了。算了,咱們不在這兒待了,出去轉轉。”

  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

  巴黎大學的校舍和宿舍雖然不怎么樣,但自然環境不錯,

  樹木的枝丫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更加挺拔,風吹得它們搖曳,仿佛在向人們展示堅韌的生命力。

  落葉早已被冷風吹得干干凈凈,兩排樹之間形成了一條整潔的走廊。

  兩人漫步于此。

  龐加萊說:“你剛才說,還想創作一部同類型的?”

  陸時不置可否地眨眨眼,

  他并不是一時嘴快,

  主要的原因,還是相關題材的作品不多,以此為基礎創作是個不錯的方向。

  龐加萊露出笑容,

  “看來,你已經有想法了啊…”

  他拍拍陸時的手臂,

  “怎么著?對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有想法?”

  按照當下的趨勢,陸時得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今年不太可能。

  陸時笑,

  “經典作品,需要經過時間的沉淀才能看到影響力。”

  “影響力?”

  龐加萊不由得大笑,

  “也不一定需要時間的沉淀。就比如《動物莊園》,我可以明確地說,接下來十年…十年太長,我還是保守點兒吧。接下來三年,都不會有比《動物莊園》還受關注的。”

  陸時無言以對。

  他擺擺手,

  “文學獎不是這么評的。”

  龐加萊笑道:“你啊,就是典型的裝糊涂。諾貝爾文學獎剛開始還想給蒙森教授來著,你怎么不說?退一步講,你自己就是儒勒·凡爾納獎的評委會成員,其中那些彎彎繞,你能不懂?”

  陸時有些尷尬,

  正如對方所說的,文學獎,從來不只是關乎文學。

  龐加萊說:“你不愿意聊這個也無妨,反正早幾年、晚幾年的事。”

  這是已經默認陸時能得諾獎了。

  他換了話題,

  “其實,我還有個問題。剛才聊起性善、性惡的問題,你自己真的沒有想法嗎?”

  陸時沉吟片刻,問道:“關于《狩獵》扉頁上的那兩句話,你能理解嗎?”

  龐加萊說:“你翻譯得很好,我當然能理解。”

  陸時想了想,說:“前段時間,劍橋請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醫生做講座。在講座上,他提到了‘心理動力’的相關理論。”

  “弗洛伊德…弗洛伊德…”

  龐加萊不由得念叨,

  這個名字,他記得在報紙上看到過,

  過了半分鐘,他露出恍然的表情,說道:“超我、本我、自我?”

  陸時有些好奇,

  “你也聽說過他?”

  龐加萊攤手,

  “《鏡報》暢銷歐洲,我當然也是會看的。弗洛伊德醫生和蓋爾教授的論戰我覺得挺有趣。”

  陸時說:“若要建立一一對應的關系,性善就是超我;性惡就是本我。而超我與本我共同作用于認知,形成與現實世界聯系最為緊密的自我。”

  龐加萊聽明白了,

  “你覺得,性善和性惡都是人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陸時點點頭,

  “是。”

  龐加萊追問道:“如果必須選一邊站呢?”

  陸時沉思,

  “我大概會站到性惡一邊去吧。”

  龐加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畢竟是寫出了《狩獵》的作家,潛意識里的想法還是相對明晰的。

  陸時攤手,

  “不過,這種二極管思維,我實在覺得沒必要。”

  龐加萊聽得莞爾,

  “那當然,我也覺得…”

  話還沒說完,身后傳來腳步聲。

  兩人循聲望去,

  是杜馬斯!

  這老哥也是夠慘的,像是跟人剛剛干過架,大衣上甚至有撕裂的口子,褲腿也臟兮兮的,有多處磨損,

  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他快步上前,

  “陸教授,你可把我害得好慘!”

  陸時“額…”了一聲,安慰道:“院長先生,你應該感到欣慰。看那幫學生,多有精神。”

  就是太有精神了!

  杜馬斯差點兒哭出來。

  龐加萊問道:“安東尼,最后是怎么解決的?”

  杜馬斯生無可戀,

  “還能怎么解決?當然是承諾翻新了。可即便如此,學生們仍然不滿意,竟然要求建立新的學區。我特么!#¥…”

  后面一串標準法語國罵的亂碼。

  陸時和龐加萊對視,都沒敢吱聲,怕觸了杜馬斯的霉頭。

  杜馬斯吐槽一陣便也覺得沒意思了,

  他轉向陸時,

  “陸教授,明天演講的事恐怕不能兌現了。”

  一次演講就整出革命戲碼,

  如果再來一次,學生們還不得把學校理事會集體掛路燈啊?

  陸時倒也無所謂,

  “反正也沒有酬金,沒關系。”

  杜馬斯:“…”

  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陸教授,其實還有一件事。你應該也聽說了很多關于《狩獵》的評價。其中,性善、性惡討論的范圍最廣,再次就是法律相關。”

  陸時點頭,

  “是的,我確實有所耳聞。”

  杜馬斯繼續道:“那你愿意去法學系看看嗎?”

  “啊?”

  陸時一臉懵,問道:“演講?”

  杜馬斯聽到這個詞,甚至打了個寒顫,說:“可不敢!可不敢…我的意思是,不是演講,就是一些簡單的討論。”

  剛才鬧了那么大的事出來,這老哥還愿意讓陸時和本校的師生接觸,真是給面子。

  陸時沉吟,

  總感覺對方似乎有隱含的目的。

  杜馬斯輕咳一聲,

  “陸教授,請。”

  陸時瞄了眼龐加萊,

  后者也明顯有些遲疑,拿不定主意。

  沉默了一陣,

  陸時說:“好,請院長帶路了。”

  杜馬斯便帶著兩人一起前往行政樓的方向,進入大門后,又上了兩層,拐進一個小會議室。

  行政樓里的當然不是法學系。

  房間里坐著幾個人,都是西裝革履的正式打扮。

  杜馬斯依次介紹過來,

  在場的都是法國法律圈的人物,有研究理論的、也有處理實務的,

  同時,他們也都是巴黎大學的畢業生。

  陸時與他們依次握手,

  直到最后一位,杜馬斯介紹:“這位是喬治·克里孟梭,是《集團》周刊的創始人,同時也為《震旦報》撰寫社論。”

  《集團》,陸時沒聽過,

  但《震旦報》在法國也算鼎鼎大名,典型的左翼報紙,《我控訴》便是在其上發表的。

  陸時總覺得喬治·克里孟梭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他打量對方。

  克里孟梭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戴著黑色蝴蝶結,為數不多的幾根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陸時仔細回憶,

  驀地,他想起來了,

  法國有一艘航母,就叫“克里孟梭”號。

  能被如此紀念,可見其地位之高。

  有此線索,陸時很快便在腦海里檢索到了克里孟梭的生平,

  這位猛男是未來的法國總理,1906年當選,

  他算是中國的老朋友,在1883年中法戰爭時強烈反對對華作戰,駁斥所謂優等民族開化劣等民族的托詞,指出開化是掩蓋暴力的偽善。

  當然,他本質上是法國人,

  1919年,他代表法國出席了巴黎和會,力主肢解德國,最大限度地削弱德國,其目的是讓法國稱霸歐陸,時人稱之為“勝利之父”、“法蘭西之虎”。

  由此可見,《凡爾賽條約》無疑是他的杰作,

  而條約對中國的傷害,克里孟梭雖然心痛,卻仍以法國利益為先,此舉無可厚非。

  陸時上前與對方握了握手,

  “克里孟梭先生,你是《我控訴》一文的締造者。”

  克里孟梭啞然,

  “那是愛彌爾所寫。”

  陸時搖頭,

  “我很清楚,能以頭版整個篇幅發表文章,不,準確地講,《我控訴》是寫給總統的公開信。它能在頭版發表,你有不可磨滅的貢獻,更何況,醒目的通欄標題也是你所加。”

  克里孟梭露出震驚的表情,

  世人皆知愛彌爾寫了《我控訴》,卻不知道這個標題其實是自己的杰作。

  他與陸時握手,

  “陸教授,你果然是博聞強識之人。”

  其余幾人跟著點頭。

  陸時不免疑惑道:“諸位找我所謂何事?總不至于是因為《費里法案》吧?”

  此言一出,在場的法國人面面相覷。

  一個非法學專業的外國人竟然會知道《費里法案》…

  實在難以理解。

  陸時卻沒想那么多,繼續道:“各位未免想得太復雜了。我只是創作一本書而已,也改變不了什么現狀啊。”

  杜馬斯攤手,

  “陸教授,你有點兒小看自己了。”

  克里孟梭接過了話頭,說道:“你進行創作,對輿情的影響之大,遠超其他作家。”

  “啊這…”

  陸時無法反駁。

  沒辦法,誰叫尼古拉沙皇給他塑了個金身呢?

  克里孟梭詢問道:“陸教授,你知道《費里法案》?”

  該法案定制時間為18811882年,是當時的法國教育部部長費里提出的兩項教育法令,

  第一項:

  實施普及、義務、免費和世俗的初等教育。

  該項規定了,母親學校,即幼兒園,和公立小學一律免收學費,且公立學校不允許裝飾宗教標識,不開設宗教課程。

  這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不收費還能忍,

  可宗教…

  于是,群情激奮,無數學校的老師罷課。

  費里不得不做出妥協,在每年的例行檢查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各校的宗教標識視而不見。

  各校便欣然接受了《費里法案》的第一條款。

  可他們沒想到,費里的方針是一步步蠶食,

  今天借故刪掉一節宗教課;

  明天拿下一枚十字架;

  后天將駐校的修女、神父趕走;

  到了20世紀初,所有的義務教育學校才發現自己中招了。

  陸時輕笑,

  “費里先生是一個聰明人。他的根本目的其實是免除學費,卻故意豎了一個宗教的靶子吸引注意力。就好比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里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愿意開窗了’。”

  眾人雙眼一亮,

  心中暗道,

  好一個開窗的理論!

  陸教授不愧是研究學和心理學的,人性算是被他摸透了,難怪能寫出《狩獵》那樣的作品。

  克里孟梭輕笑,

  “是啊,費里先生確實聰明。”

  至于《費里法案》的第二項,

  該項規定,對所有6歲~13歲的兒童實施強迫、義務的初等教育,讓他們進公立或私立小學,或在家庭私塾接受教育;

  對不送孩子入學的父母處以罰款、監禁。

  該項還強制要求了小學課程,

  法語、歷史、地理、生物、自然、法政常識…

  有趣的是,

  法案第一項在1881年落地,第二項則等到了1882年。

  這也能體現費里聰明,

  法條頒布亦須循序漸進,只有第一款被人們接受,更激烈的第二款才能進入大眾視野。

  陸時平靜地說:“實行《費里法案》雖然有迎合國際政治觀瞻的原因,但它確定了國民教育的義務、免費和世俗性三條原則,為法國國民教育的奠定了基礎。”

  在場之人面面相覷,

  隨后,不知是誰鼓起了掌。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他們都是法律從業者,自然知道陸時的歸納多么準確,

  剛才那一席話放到教科書上都沒問題,甚至不用做任何的刪改。

  杜馬斯嘿嘿一笑,

  “看吧,我就說必須得請陸教授來。”

  這老哥好了傷疤忘了疼,轉眼就把剛才因為陸時被學生們圍攻“老子艸你!”的事拋在了腦后。

  陸時忍著笑,

  “你們找我到底是?”

  他的視線掃過眾人的臉龐,露出詢問之意。

  克里孟梭攤手,

  “陸教授,因為《狩獵》,現在有不少人借題發揮,想把《費里法案》給推翻掉。”

  陸時低頭沉思一陣,這才反應過來,

  克里孟梭是左翼,

  那么,在他的字典里排在最前面的幾個詞一定是:

  自由、平等、民主…

  所以說,他必然是《費里法案》的堅定者。

  陸時不由得笑,

  “要我看,那幫人也是閑的。現在有多少孩子在工廠里打螺絲呢,他們還想搞東搞西,這不是故意曲解《狩獵》的意思嗎?”

  眾人不約而同地拿出筆記本,

  沙沙沙——

  屋內傳來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

  陸時郁悶,

  自己還真是走到哪,講課講到哪了。

  他說道:“之所以會有《狩獵》,不就是默認了孩子們需要保護這一前提嗎?只有承認這一前提,中的那些煎熬、沖突才立得住、才震撼人心。”

  龐加萊聽著差點兒沒笑出聲,

  陸教授這張嘴,真是正說、反說總有道理,

  偏偏別人還無法反駁,

  因為他是《狩獵》的作者,對內容、中心思想有第一解釋權。

  總不至于說:“陸時就個破寫的,懂個屁的《狩獵》!”

  在場之人記錄完,

  克里孟梭抬頭,

  “陸教授,你愿意公開發表這一觀點嗎?我想,你作為《議聯憲章》的編纂…”

  陸時抬斷對方,

  “沒必要給我戴高帽。如果是我認為正確的,我一定會做。”

  這話不算客氣,但克里孟梭并不覺得被冒犯,

  “當然。”

  陸時嘆了口氣,吐槽道:“那幫極端分子、保守人士的水平實在不怎么樣。《狩獵》里面最主干的法律沖突明明是疑罪從無,他們卻抓著分叉的樹枝不放。”

  話音剛落,房間里不由得陷入安靜,

  所有人看著陸時,

  盯——

  視線極焦灼。

  “咕…”

  克里孟梭咽了口唾沫,問道:“陸教授,你剛才說…‘疑罪從無’?那是什么?”

  說著,他一把抱住陸時的胳膊,

  “陸教授,求你教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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