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為嫂報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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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琛卻蹲下來，伸手掰開馬嘴看了看，又仔細的在馬蹄子上，馬毛上仔細的檢查，神情十分專注。
他是皇子，身份尊貴，卻毫不在意的去做這些事，白皙修長的手指上沾染了血跡也并不在乎。
沈念真緊張的在一旁看著，良久之后，榮琛伸手，慢慢的從馬的左前蹄子上摘下來一根細細的銀針。
“這是什么東西？”沈念真見狀滿臉驚訝。
“銀針，上頭應該抹的有藥，這才能讓馬兒發狂。”榮琛伸手，從南風手里面接過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著自己的手，緩緩回答道：“的確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腳，暗害朱家大小姐。”
“真是卑鄙無恥！”沈念真聞言狠狠的怒罵道：“我絕不會放過她！”
“你知道是誰？”榮琛聞言好奇的看她一眼。
“肯定是昭華公主，不做第二人想！”沈念真咬著嘴唇怒道：“朱家姐姐就要跟我大哥定親了！她以為害了朱姐姐，自己就能嫁給我大哥么？做夢！我大哥死也不會娶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
“這件事稍后再說，我們先保留證據。”榮琛表示了解，聞言點點頭，沉聲開口道：“眼下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找到朱大小姐，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沈念真聞言點點頭。
轉過頭去憂心忡忡的朝著懸崖看了一眼，只是懸崖下靜悄悄的，沒有一聲動靜，漫山遍野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林，也根本就看不見什么。
眾人全都在山崖上焦急而又耐心的等待著。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掉下去的朱大小姐毫無影蹤，下去尋她的沈云瀾也同樣不見人，榮琛派下去的人倒是回來了幾波，都一無所獲。
眼看著日頭升到空中，又漸漸的西沉，沈念真還在焦慮的等待著，中間如畫端來了茶點，她一口都沒吃。榮琛當機立斷的決定，大家都下山回家，只留下各府下人還有王府侍衛在這座山的四周尋人。
“不行！今日見不到我大哥平安，我絕不回去！”沈念真聞言當即拒絕。
“有沒有想過你祖母？”
榮琛開口勸道：“就算你能抗的住，你總要考慮老人家的身體吧？還有廖老太太，朱老太太，大家不能在這山崖上過夜吧？還是回府等待消息，這樣本宮也沒有后顧之憂，更加專心的尋人。”
沈念真聞言頓時猶豫了。
她被榮琛給說服了。
但看看山崖，她實在是不甘心就這么回去，一想到造成這一切的昭華公主，她的心里面就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這個仇，她一定要報！
“先回去，你放心，你的仇恨就是本宮的仇恨。”榮琛看著她緩緩道：“本宮會幫你報。”
“怎么幫？”沈念真咬著嘴唇，看著他半是開玩笑，半是挑釁的道：“你能帶著我直接殺進宮去，找昭華報仇么？”
“有何不可？”榮琛聞言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倒是勾起嘴角笑了，一張臉在驕陽下灼灼生輝：“世人都說本宮無法無天，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倒也跟本王般配的很，走吧！”
說著，牽著沈念真的手去馬車邊勸朱老太太先行回府。
朱老太太自昏厥之后，被救醒來就一直都在默默的掉眼淚，聽到榮琛說他已經派遣了王府的侍衛，并抽調了三家的下人足足有快一百人下山崖下尋人，她的心稍稍的得到了一絲安慰。
與此同時，沈老太太與廖老太太都過來了，一起安慰著她。
然而朱晚妍卻流著眼淚怒瞪沈念真：“我姐姐身嬌體弱，跌落那么深的懸崖，根本就沒有生還的機會！即使你們把所有的人都派下山崖去搜尋又能怎樣！她就能活回來么？”
“晚妍！住嘴！”朱老太太聞言嚇了一跳，連忙伸手一把捂住孫女的嘴巴，回過頭來十分歉然的看著榮琛道：“二皇子殿下，晚妍口無遮攔，胡說八道，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計較！”
“無妨。”榮琛聞言擺擺手，不甚在意的道：“本宮知道她是憂心朱大小姐的安慰，所以才這樣激動，自是不會跟她一個小姑娘計較，幾位老太太，天就快要黑了，如今返回山寺已是不妥，還不如早早的下山回去吧！這兒本宮會親自派人盯著，一有消息，立刻就會派人通知你們，如何？”
“并且，由于咱們三家的車隊堵住了山路，今日有好多家要下山的，都被阻止了。”
事到如今，一切只能聽天由命。
沈老太太與廖老太太聞言點點頭，默默的嘆氣。
朱老太太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大孫女，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悲痛，她長吁短嘆了片刻，最終點頭答應了：“王爺既然開口，老身自然是要遵從的，趙嬤嬤，吩咐下去，啟程下山吧。”
“老太太！那大小姐可怎么辦…”
“自有二皇子的人去找，并且小沈大統領也下懸崖去找她了，是福是禍，端看她自己了。”朱老太太黯然神傷的道。
從頭到尾，她都很克制自己，沒有說過一句怨怪沈家的話語。
世家太太的風范，可見一斑。
沈念真見了，心里面的愧疚更深一分，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她這么堅持的要促成朱秀妍與自家大哥的婚事，是不是這個頂頂善良的好姑娘就不會出事。
告別朱老太太，沈念真扶著祖母回到自家馬車，沈老太太長吁短嘆：“這都是什么事兒啊，咱們家才剛剛好轉，你大哥就要定親了，卻發生這樣的事情…”
“祖母，您別太擔心了，大哥與朱家姐姐都不會有事的。”沈念真打斷了她，聲音平靜的道：“我們先回府去吧！父親在家里面一定也很擔心。”
沈老太太想到孫子，不由的伸手拉住她的手，一臉期待的問：“真兒，你大哥他…真的不會有事？那懸崖可是深不見底！陡峭嶙峋！萬一你大哥出點事情…”
“祖母，大哥的身手你不用操心。”
沈念真聞言不厭其煩的勸道：“他能下去，自然就能上來，相比之下，朱家姐姐身體嬌弱，卻那樣跌落懸崖，她才是生死未卜…”
“希望她也沒事，那丫頭真的很好。”沈老太太聞言臉上的擔憂更甚，絮絮叨叨的拉著沈念真的手說個不停。
榮琛默默的騎著馬陪在一旁，并不打攪她們說話。
一行人心情沉痛的下山而去，早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歡聲笑語，有的只是一片沉痛之色。
一回到府里面，沈念真安慰著老太太歇下，便馬不停蹄的換衣裳出府，彼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府門外果然停著榮琛的馬車。
“走吧。”榮琛看到她，什么都沒問，直接伸手扶著沈念真上了馬車，隨后對南風吩咐道：“出發吧。”
沈念真也沒有問目的地，自從上車之后，她便沉默的一言不發。
榮琛想說個笑話逗她樂一樂，可是自己卻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糾結了半天，干巴巴的開口道：“真兒，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姑姑的故事…”
“聽說過一些。”
沈念真聞言淡淡回答道：“聽說，她是本朝第一個休了駙馬的人，一個人獨居很久了。”
“不錯！”榮琛聞言笑著道：“傳聞是真的，我那個姑父趙額駙，是當朝閣老的嫡子，野心勃勃，本朝規定，尚了公主的額駙，不能在朝中擔任重要職務，只能升任一些閑散的官職，這位姑父娶了姑姑之后，野心被打碎，內心里憤憤不平，居然在家中納了無數個美貌風流的小妾，在家日日笙歌，不務正事。”
“姑姑氣不過，一惱之下，就親自出面，將那些小妾全都攆出府去發賣了，卻因此跟姑父惱的很僵，最后兩個人經常爭吵，姑姑漸漸的心如死灰，就直接寫了休書給姑父，然后一個人生活在公主府里。”
這么厲害，女子還能休男子？
沈念真聞言驚訝的瞪大眼睛，前一世里因為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認真的做陸一鳴的妾，根本就不知道人生原來還有這樣多的可能。
“本宮跟你說這個，只是想告訴你。”榮琛緩緩開口道：“我姑姑身為長公主，當年這樣做落了個囂張跋扈，妒忌心強的名聲，而昭華，她的癲狂成程度，比起姑姑當年來，只多不少。”
顧盼兮聽了這話，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她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道：“殿下的意思，是想勸我不要去找昭華公主的麻煩？這件事就這么算了？”
“本宮不是想要阻止你。”榮琛聞言當即搖頭。
“你不是這個意思，是什么意思！”沈念真聞言有些生氣的道：“昭華公主并沒有跟我大哥成親，我大哥想娶誰是他的自由！身為公主，難道就可以做盡傷天害理之事么？”
“本宮沒有要替昭華開脫的意思。”榮琛聞言不急不惱，緩緩開口道：“只是想告訴你，對付昭華公主，不能用簡單的方法，也不能太過大意，這姑娘性子執拗，認準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你跟你大哥，還有沈家，朱家，都要做好長期戰斗的準備，這場仗，可不好打。”
沈念真聞言漸漸的冷靜下來。
榮琛說的是對的，她剛剛因為焦急擔憂，說了那樣的話，簡直是不應該。
“對不住，剛剛是我沖動了。”她誠懇的開口道歉。
榮琛聞言笑了，看著她眼睛里有著贊賞之意：“冷靜下來了？念真，你給本宮的意外真的很多。”
沈念真骨子里是一個嬌生慣養的世家大小姐，一生都在后宅之中，很少見過什么世面，有什么見地，但是這個小小女子，卻有著一股沖勁兒，一股為了親近之人，敢于拼命的勁兒。
今天夜里，他坐在馬車里，等在沈家門前，其實心里面并沒有底，他不確定沈念真是不是真的敢來，夜涼如水，溫暖的月光照耀著沈家門前的道路，也照進了他的心里，直到見到沈念真的那一刻，榮琛才發現自己心里面轟的一下子，只覺得那一刻朝著他走過來的女子真的很美很美。
美的超過了這世界上的任何女子。
“殿下給我的意外也很多。”沈念真聞言咬著嘴唇看他，目光里頭一次毫不掩飾的帶了贊賞之意：“殿下今日在山崖上，一點也不在意那些臟污的血跡，蹲下來尋找線索，甚至弄臟了袍子也一無所覺，這樣的殿下，也很叫人意外。”
“是么？今日我們兩個是來互相夸贊對方的么？”榮琛聞言頓時笑了。
笑的一雙風目微微彎起，如同兩道彎彎的月牙，里面乘載著滿滿的溫柔。
這廝正經了不一會兒，又開始放電。沈念真聞言不自在的扭過頭去，輕輕咳嗽一聲道：“殿下，皇宮就要到了。”
其實不用沈念真提醒，榮琛也知道皇宮到了，南風已經駕車在皇宮四周來回繞了三圈兒了，很是善解人意的沒有開口提醒。
“好，那咱們就下車吧。”榮琛點點頭，妝模作樣的吩咐了南風一聲，隨后便先下馬車，轉過身來攙扶沈念真。
月色下，少女的肌膚瓷白如雪，眼眸明亮，美的如同一副畫卷。榮琛微微的愣了一下，隨后握住沈念真的手，抬腳往宮里面走去。
“本宮已經派人打聽過了，今日是昭華的生日，父皇今晚上在皇后住的坤寧宮里面替她慶生，今晚上一定很是熱鬧。”榮琛邊走邊低聲的開口道：“念真，咱們手里面可沒有昭華作案的證據，你真的要就這么闖進去么？”
“要去。”
沈念真聞言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說完，她低下頭去，看了一眼自己緊緊握住的右手，那是今日在山崖上時，她在朱秀妍歪在懸崖邊上岌岌可危的那輛馬車邊上找到的一縷布條。
布條為淡淡的粉色，名云錦，由南國進貢而來，總共也沒幾匹布料，幾乎只有昭華公主跟皇后有，別的后宮女子都沒資格擁有。
“只是憑著這一塊布料又能證明什么？”榮琛聞言有些好奇的開口道：“皇后完全可以說，那進貢的云錦，被她賞賜給朝廷命婦了，你根本就沒有辦法給昭華公主定罪。”
“皇后賞賜給各家女眷的東西，都是登記在冊的吧？”顧盼兮聞言緩緩回答道：“只要讓宮女搬來案卷，一看便知，事情是昭華公主做的，她未必能夠做到不露虛色，只要她露出破綻來，我便趁機會逼她說出實話來，有了她的親口承認，皇上想不治她的罪，都難。”
榮琛聞言，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他覺得沈念真的做法有些兒戲，
比如，逼問不出來昭華的真話，那要怎么辦？
到時候，當場給一朝皇后，還有公主難堪，沈念真自己很難從這坤寧宮里面走出去。
“殿下別想了，走一步看一步。”沈念真說著，越過榮琛快步向前走去，竟是沒有一絲猶豫與遲疑。
就好像前面是龍潭虎穴，她也敢闖一闖。
這脾氣，很對他的味兒！
榮琛眼睛里再一次流露出一絲欣賞之色，抬腳跟了上去。
今日的坤寧宮，格外熱鬧。
因為是昭華公主的生日宴，宮里面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只可惜這位公主一直到快要正午的時候，才姍姍露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就連皇后娘娘好幾次問話，都沒得到回應。
“你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皇家寺廟，回來就不正眼看你母后了是吧？”皇后沒好氣的道：“你都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讓本宮省省心！”
“母后，你又怎么了。”昭華公主終于抬起頭來看了皇后一眼，臉上流露出一絲心虛之色，轉移話題道：“父皇今日什么時候過來？”
“你父皇要晚宴的時候，才會出現。”皇后沒好氣的道：“你呀，把脾氣收一收，在你父皇面前要懂得伏低做小，否則他的寵愛可就被坤羽宮林陽那個賤人分走了！”
“不是林陽分走了父皇的寵愛，是她的母妃辰妃吧？”昭華公主看了皇后一眼，語氣涼涼道。
皇后聽了這話，頓時沒了脾氣，心里恨的牙癢癢，那辰妃最近實在是太囂張了！真以為用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就可以霸占皇帝么？哼！
“母妃，別氣了。”昭華公主連忙安慰她，又信誓旦旦的道：“等下父皇來了，我會在他面前替你多多的說好話的…”
“這還差不多。”皇后聞言，臉上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來。
母女倆說著話，做著精心的準備，沒過多久，天就黑了下來。
然后皇帝就來了。
當宮人高聲的唱喏出皇上駕到時，皇后臉上控制不住的露出笑容來，連忙站起身來，拉著女兒就去迎駕。
“皇后這是早早就準備好了等朕么？哈哈。”皇帝進門，瞧了一眼大殿內的喜慶布置，臉上露出笑容來。
“陛下…”皇后當即上前行禮，剛行一半，就聽外頭宮人稟報道：“陛下，娘娘，二皇子殿下攜沈家大小姐在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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