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爬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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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我去送吧。”沈念真笑著道：“都好幾天沒有見到四妹妹了，怪想念她跟三嬸的。”
“行，那你就去吧。”
沈老太太笑著答應，如今沈念真與三房的人親近，她沒有絲毫意見。
“是，祖母。”沈念真笑瞇瞇的接過周嬤嬤拿來的補品，與如畫一起，從側門出府，坐上轎子去三老爺家去了。
到了門口，她剛要下轎子，就聽到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隨即，三老爺家的院子大門從里面打開，有兩個人被從門內推出來，罵罵咧咧的道：“老三！這節骨眼上，你不肯幫我，不念兄弟情分，你給我等著！”
沈念真緩緩抬起頭來，看見喊話的兩個人正是沈佩與錢氏，這可真真是冤家路窄。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笑瞇瞇的領著如畫走上前去行禮：“二叔，二伯母，今日真是湊巧啊。”
“原來是你這個小妖精！你來干什么？”
錢氏一看見沈念真，那雙勢力的三角眼便吊起來了，一臉嫌棄的瞪著她，及至看到如畫手里面那沉甸甸的禮盒，她頓時雙眼一亮，立刻湊了上去，熱情無比的道：“念真啊？你是來看望二伯母的么？你看看這還帶禮品了…”
說完，伸了手就要去接東西。
如畫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口中冷冷道：“二夫人，這是老太太送給三夫人的補品，可不是給你的。”
錢氏的手伸在半空中，很是尷尬。
沈念真贊許的看了如畫一眼，回過頭對錢氏道：“不錯，這正是祖母的意思，二伯母，對不住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二老爺頓時便不樂意了，卻不敢對沈念真說什么，嘴里嘀嘀咕咕的：“老蚌生珠，有什么只得高興的…”
“二哥，你若是不滿意，可以沖我來，嘴里少不干不凈的！”一向和氣的三老爺聽了這話頓時怒了。
他與丁氏都還年輕，不過三十出頭，生個孩子怎么了？這可是他們期盼了十年的孩子！豈能被人這樣嗤笑！
“我不過說說，不過說說，你看你也值得動怒…”
二老爺立刻拉起錢氏的手，轉身一溜煙跑走了。
“三叔，他們也是來探望三伯母的？”沈念真與三老爺一起進府，路上好奇的問。
“不是，他們是來借錢的。”三老爺一臉氣憤的道。
沈念真聞言有些驚訝：“二堂哥先前不是拿回來銀子了么？還給了十兩讓二伯母替四妹妹準備嫁妝，這眼看著二妹妹的婚期就近在眼前了…”
“那十兩銀子老二早就賭光了。”三老爺沈瑜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二哥從前不這樣的！怎么突然就…”
他嘆息一聲，說不下去了。
“三叔，你可想過，有時候不是一個人變化太快，而是他原本就是那個樣子的。”沈念真抬眸看他一眼，緩緩道：“只不過是世事變遷，露出真面目罷了。”
沈瑜驚訝的看著沈念真，萬萬料不到她一個小姑娘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仔細想想，是有這種可能。
剛進二門，得到消息的丁氏與沈念珠便迎出來了，沈念珠乖巧無比的攙著丁氏的胳膊，看到沈念真眼睛一亮，卻是撇了一下嘴：“你可算是知道來了！”
“這幾天府里事多，給耽擱了。”沈念真好脾氣的笑笑，走上前去從如畫手里面接過禮盒，對丁氏道：“三伯母，這些都是祖母讓我送來的，專門給你補身子用的，我討了這個差事，過來找四妹妹玩。”
“珠兒，不得無理。”
丁氏先訓斥了女兒一句，這才笑盈盈的接過沈念真手里面的東西，笑著道：“知道老太太記掛著我，我就心滿意足了，還讓你專門跑一趟，這大熱的天，快進屋里來喝一碗酸梅湯吧！”
沈念真道了一聲好，隨眾人一起進屋。
丁氏沒有在沈念真面前提起一句老二夫婦來鬧騰的事情，笑盈盈的吩咐下人上茶上點心，倒是沈念真問起來是不是二老爺夫婦最近經常上府里來鬧騰。
“就是借錢。”丁氏嘆息一口氣，道：“云琦那孩子拼了命的賺錢，才剛剛將張財主的事情了結，二老爺便又忍不住去了賭場，賭輸了二姑娘的嫁妝，如今婚期臨近，什么東西都拿不出來，這才開始求爺爺告奶奶的四處借錢，像他這種無底洞，誰敢借給他啊，不出明日錢就全賭光了。”
“是這個理兒。”沈念真聞言點點頭。
“可咱們也不能看著二姑娘什么嫁妝都沒有，光禿禿的出門子啊。”丁氏憂心忡忡的道：“你四妹妹，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
“娘，我不嫁！”
沈念珠忽然開口道：“我就守著您跟爹爹，將來照顧弟弟，二叔二嬸若是敢來鬧騰，我絕不會讓他們上門！”
“我的天！你可別說了！”
丁氏一聽這話就哭笑不得，連連勸說道：“上次你二伯母上門，還沒進院子，就被你拿著大掃帚給攆出門去了，她那大嘴巴，整整在街上宣揚了三天啊！你還嫌你的名聲不夠壞么？”
“她那種沒臉沒皮的人說的話，也要有人相信才是！”沈念珠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沈念真聽著，頗為好奇的看一眼沈念珠，問道：“你真的拿大掃把，將二伯母攆出去了？”
沈念珠點點頭，哼了一聲道：“怎么，你也想教訓我么？”
“不敢，不敢。”沈念真笑嘻嘻的道：“我怕你拿大掃把將我攆出去。”說完，端起桌子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
沈念珠切了一聲，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丁氏看到她們倆其樂融融的樣子，不由的抿唇一笑。
在屋子里坐了沒一會兒，沈念珠便說太悶了，于是將沈念真拉出來，說是要帶她去看后院里的紫藤花架。
“你們慢點，離那花架遠一點，小心蜜蜂蟄了。”三夫人叮嚀道。
“知道了！”沈念珠頭也沒回的應了一聲，拉著沈念真走遠了。
沈念真看她走的飛快，禁不住有些好奇：“你是要領我去看什么寶貝么？這么著急…”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念珠匆匆的道，腳下步子沒停。
沈念真努力跟上她的步伐，心里漸漸生出幾分好奇心。
如畫默默的跟在后面，看著自家小姐腳步踉蹌的樣子，很想上去在沈念珠腦袋上敲一下，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終于，沈念真遠遠看到一架猶如紫色瀑布一樣的紫藤花架，如夢似幻。
“好漂亮…”她發出一聲驚嘆。
這時，沈念珠松開了她的手，抬腳走到墻根前，拿起靠在墻角的一根棍子，忽然往墻頭那邊一戳。
“哎呦！”
墻那邊頓時響起一個人的驚呼，隨即有什么東西重重的從那花架后頭滾落下來，直直的掉落在地上。
“媽呀！居然是一個人！”如畫頓時發出一聲驚呼。
沈念真看著地上抱著腿不停哎呦的人，只覺得分外熟悉，她不由的開口喊道：“蘇二公子？”
“是我！”
那不停叫喚的人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白皙俊俏的臉龐來，唇紅齒白，不是蘇云牧又是誰？
沈念真看著他，分外好奇：“你怎么會在這里？你爬墻頭上干什么？”
沈念珠走過來，站在她身側，氣鼓鼓的道：“自從上一次跟著二皇子殿下來過一次之后，他便天天登門，也不說干什么，來了就嘻嘻的笑，我爹怕傳出閑話，不讓他登門，他就不停的在墻后頭窺探，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我沒什么主意啊！”
蘇云牧哀嚎一聲，無可奈何的道：“我只是想來請你跟我比試一下投壺罷了！偏偏你不肯…”
“我沒興趣。”沈念珠很干脆的拒絕。
“可是，我就是想要跟你比啊！”蘇云牧努力的從地上爬起來，瘸著腿走到沈念珠面前，討好似的伸手進衣襟內一摸，卻摸出一個摔成兩瓣的玉佩來，他頓時懊惱起來：“這是送給你的！沒想到摔碎了！你拿棍子戳我干啥啊！”
沈念珠低頭看一眼那摔成兩瓣的玉佩，冷哼一聲，道：“你是登徒子，我沒有報官把你抓起來，已經算是好的了。”
沈念真見那碎玉佩成色上佳，便問道：“蘇二公子，你要將這玉佩送給我妹妹？這可是你貼身的東西？”
“是啊，這玉佩我戴了十八年了。”
蘇云牧頗為惋惜的道：“本想送給念珠姑娘，當做賭注，希望她能夠再跟我比試一場投壺，可惜她一直都不同意。”
“蘇二公子，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沈念真聞言道：“你將玉佩當做賭注，萬一我妹妹贏了，她接還是不接？接了，該如何向父母解釋？只怕等待著她的，就是質問與責打吧？”
“可是…”蘇云牧急急的解釋道：“我只是單純的想比試，沒想那么多…”
“你沒想那么多，別人就該想了！”
沈念真聞言無語的翻一個白眼，道：“蘇二公子，你趕緊回去吧！這里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對了，若是讓二皇子殿下知道你如此胡作非為，他可能不會放過你哦！”
蘇云牧一聽到二皇子三個字，臉色頓時變了變，頗為幽怨的瞪了沈念真一眼，隨即轉過身去一瘸一拐的準備爬墻翻出去。
“蘇二公子，后門在那邊，你從那兒出去吧。”沈念真好心好意的道。
話音落，蘇云牧忽然回過頭來，神情古怪的看她一眼道：“沈大小姐，你跟我二表哥還真是天生一對！你可千萬不要禍害別人，你們兩個成親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說完，加快步伐，飛快的溜走了。
沈念真哭笑不得。
沈念珠站在一旁，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來，忽然，她看見那地上掉著半塊碎玉佩。
當即走過去將之撿了起來。
沈念真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笑著道：“你叫我來，就是為了攆他走啊？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蘇云牧出身蘇太師府，性格張揚，為人爽利，又長的頗為俊美，這上京里不知道多少大家閨秀都盯著呢！想他也是脂粉堆里見慣了巴結逢迎的，沒有想到在你這兒爬個墻頭還被棍子打，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這事兒想想就覺得可樂。
沈念珠看著她一臉的幸災樂禍，無語道：“那他就去纏著別人啊？關我什么事！”
說完轉身氣沖沖的回屋去了。
沈念真沒有去追她，而是站在那兒又欣賞了好一會兒紫藤花瀑布，這才緩緩回屋。
“小姐，四小姐嘴上雖然說的很堅決，可她還是偷偷的將蘇二公子的半塊玉佩收起來了，沒有丟掉。”如畫偷偷的道。
沈念真聞言忍不住又是一笑。
沈念珠與蘇云牧這算什么？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倒是挺歡樂的。
留在三房這兒用了午膳后，又坐著聊了會兒，一直到天氣不是那么炎熱了，沈念真才帶著如畫出來，準備坐上轎子回府。
丁氏領著沈念珠相送，一行人正在門口一一話別，忽然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插了進來：“大姐姐。”
沈念真聞言笑容一僵，緩緩回頭，就看見了沈念慈。
這還是當日在沈家正廳里撞過柱子之后，時隔這么久，她第一次看到她。
沈念慈整個人比起從前來說，更加的瘦弱了一些，一雙原本就大的眼睛越發的凸出，配合著那沒有血色的肌膚，現如今的她，整體給人的感覺已經不是楚楚可憐，而是單純的可憐。
“大姐姐，求求你幫幫我。”沈念慈那風一吹似乎就能吹倒的柔弱身子沖著她緩緩跪了下來，滿臉祈求的道：“求您借給我十兩銀子做嫁妝，如果沒有，我，我…”
“會怎樣？”沈念真緩緩問道。
“陸夫人她已經醒了，病也好了一些。”沈念慈語氣有一些艱難的道：“她說，如果我沒有這十兩銀子做嫁妝，我就不能嫁去陸家…”
“呵呵，一個敗落之此的破落戶，也有資格挑三揀四！”
沈念真聽了這話都給氣笑了：“如果不是你衣不解帶的伺候了這一個多月，這陸夫人能醒過來么？不對你感恩也就罷了，還擺起婆婆的譜來了！陸一鳴呢？他就任由他母親欺負你？”
沈念慈靜靜的聽完，然后怯懦的道：“陸公子他…他覺得…我們沈家先前說過，要拿十兩銀子做嫁妝，不能言而無信…”
“可你的嫁妝，被你爹給賭博了，他都不管你的死活，你來找我有什么用。”沈念真語氣涼涼。
說實話，看到沈念慈此刻的樣子，她心里說不上有多么痛快。
“大姐姐，求你了！”沈念慈焦急的道：“我說了這只是借！日后，我會想法子還給你的…”
“行了，你起來吧。”沈念真聞言嘆息一口氣，道：“我去跟祖母商議一下，去問問陸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至于你的嫁妝…”
沈念慈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也回去等著。”沈念真看著她道：“左右還有兩天的時間，不會誤你的婚事。”
“啊？這樣啊。”沈念慈聞言微微有些失望。
“還不走？”如畫冷冷開口道：“四小姐，你是一定要我家小姐現在就拿銀子給你么？她可不知道你在這里等著，誰出門身上帶那么多銀子啊！”
“我，我這就走。”
沈念慈聞言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不知道是太虛弱了，還是跪的太久的緣故，起身以后，她身子搖晃了兩下，隨后雙目一閉，整個人又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四妹妹！”沈念真吃了一驚，忙指揮者丁氏身邊的婆子將她扶起來。
丁氏剛剛一直都在旁邊看著，插不上什么話，此刻方道：“她可能太虛弱了，不若抬回府里，去請大夫…”
“三嬸，不能這樣做。”
沈念真冷靜的道：“你前腳將人抬進去，后腳二叔夫婦就趕來了，先前便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您忘記了么？要我說，四妹妹不過是暈過去了，你叫幾個婆子，將她抬上轎子送回去，也不要進門，直接將人在門口放下就趕緊回來。”
“念真，這也太…”丁氏聞言有些驚訝的道：“一定要這樣么？”
“三伯母，如果你不想自己家整日鬧騰不休的話，你就聽我的。”沈念真嘆息一口氣。
“娘！聽大姐的！”沈念珠在一旁急道：“您還懷著身孕呢！就是不為我們著想，也要替肚子里的孩子著想啊！”
“好吧。”丁氏無奈的叫了幾個婆子來，將昏迷著的沈念慈從地上抬起來，放進一輛馬車里，送回她自己家。
沈念真沒有急著走，而是留下來，等待送去的人回來，她再走。
“念真，今日之事連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丁氏一臉歉然的道。
“三伯母，您謙虛了，這件事說起來還是因為我。”沈念真聞言搖頭道：“要不是我來，四妹妹不會特地等在這兒的，至于她的嫁妝，其實祖母背地里叫人準備了一份兒的，只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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