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匈奴未滅,何以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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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像是有狼攆一樣。
沈念真忍俊不禁。
她回頭看了沈念珠一眼，用眼神詢問她到底將蘇云牧怎么了。
然而沈念珠卻只是老神自在的坐在丁氏身邊，一本正經的問道：“大姐姐，可以開飯了么？”
“再等一下。”
沈念真道：“周嬤嬤去請祖母了，等她老人家來了，就可以開飯了。”
話音落，周嬤嬤便從外頭走了進來，向著正廳內所有人行禮道：“二殿下，昭華公主，老太太說她胃口不佳，讓諸位先吃。”
“也好。”沈念真點點頭，道：“等下吃完了飯，我去給祖母做一點藥膳。”
“你還會做藥膳？”昭華公主驚訝的道。
“是啊，不然我怎么會有一手做飯的廚藝。”沈念真聞言笑瞇瞇的道：“都是靠著這個練出來的。”
靠著給家中祖母做藥膳，居然能練出這樣一手廚藝。
昭華公主神情復雜的低頭看著桌子上的幾道菜，全都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但卻又不太一樣。
她拿起筷子來，嘗了一口鑲銀芽，隨即眼睛一亮：“這個比宮中御廚做的好吃！”
“公主喜歡，就多吃一些。”
沈念真拿起公筷來，將每樣菜都給她夾了一些。臉上一直都笑盈盈的，仿佛剛剛昭華公主的刁難，她一點沒放在心上。
昭華公主心里面的火氣不知道怎的就消了。
飯后。
沈家大門前。
昭華公主已經沒有了進門時的趾高氣揚，雖然榮琛一直都在，但她還是認真的對沈念真道：“你今日做的幾道菜都很好吃，這一次是本宮錯了。”
“公主千萬別這樣說。”
沈念真聞言笑盈盈的道：“能有機會為公主做菜，也是念真的榮幸。”
昭華公主笑了笑，轉身在眾人簇擁下準備上馬車，忽然眼尖的看見街對角里走過來一個一身靛藍綢緞衫的俊逸公子來。
“小沈大統領！”她頓時眼眸一亮。
沈云瀾冷不丁聽到她的聲音，下意識的抬起頭望這邊看了一眼，當看到昭華公主時，他的臉上頓時露出被雷劈了一樣的表情。
下意識的轉身便想逃走。
“小沈大統領！”昭華公主提起裙擺，踮起腳尖就撲過去，一下抓住了沈云瀾的衣袖，怒氣沖沖道：“你見了本公主不行禮也就罷了！居然還想逃跑！”
“公主…”
沈云瀾頓時哭笑不得，忙不迭的甩開胳膊，忙忙的解釋道：“我沒有，公主誤會了。”
沈念真撲哧一笑，扭頭對榮琛悄悄道：“我大哥今日一聽到公主上門，就從后門溜走了，沒想到到底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
這時候還有心思看別人笑話？
也不看看自己今日被人欺負成什么樣子了！
榮琛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伸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語氣涼涼道：“下一次碰到這種情況，立刻派人去王府通知本宮，知道么？”
今日是趕巧了，下一次不一定會發生什么事情。
“嗯，我知道了。”沈念真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榮琛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后道：“你是本宮的未婚妻，不是什么奴才，下一次，在面對昭華還有皇后的時候，不必害怕！”
“嗯。”沈念真點頭。
榮琛咧開嘴笑了一下，兩片薄薄的紅唇勾勒出美好的弧度，沈念真都看癡了。
相比這邊的郎情妾意，那邊沈云瀾被昭華公主質問的焦頭爛額。
“公主，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宮去了。”沈云瀾無可奈何的道：“小生剛剛才從衙門里回來，是真的太忙了，并非故意躲避公主…”
“那好！明櫻花國宮在望江樓里備下酒水，你來不來？”
昭華公主仰頭看著他道。
“小生明日還要去衙門，只怕很忙。”沈云瀾一口回絕。
“你還說你不是故意躲避本公主！”昭華公主氣的大叫。
沈云瀾求救般的看向榮琛，期待他能替自己解圍。
對于未來的大舅子，榮琛很給面子，目光涼涼一掃昭華，淡淡開口：“你該回宮去了。”
只這一句簡簡單單的話，昭華公主頓時從張牙舞爪的小野貓，變成了乖乖女，恭敬的應了一聲是，甚至都沒看沈云瀾一眼，便轉身在眾人的簇擁下，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沈云瀾看著這一幕，都看傻了。
“大哥，發什么愣，快回家吧。”沈念真微微一笑，回頭看向榮琛：“殿下，你也該回府了。”
“怎么，利用完本宮，這么快就想丟棄？”
榮琛挑了一下眉頭。
“哪敢啊！”沈念真笑嘻嘻的道：“這不是天黑了嘛！殿下早早回府去，我也能放心。”
這嬌滴滴的語氣，試問哪個男子能受的住？
果然榮琛嘴角慢慢露出笑容。
沈云瀾在一旁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送走榮琛，沈念真回到后宅，一進春暉院就嚇了一大跳，沈念珠直挺挺的跪在臺階下，仰望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來來往往的丫鬟經過，都繞道走。
“這是怎么了？”沈念真一臉驚訝的問。
“大小姐。”
丁氏從屋里出來，滿臉歉然的道：“蘇二公子身份尊貴，這丫頭下那么重的手，將人家打成了那般模樣，正罰跪呢！”
原來是為了這事兒？
沈念真抽了抽嘴角，看看一臉神情漠然的沈念珠，伸手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三伯母，這件事賴我，是我讓念珠打的。”
“你？”
丁氏聞言吃了一驚。
“是啊。”沈念真點點頭，一本正經的道：“那個蘇二公子，游手好閑，風流倜儻，惹下不少桃花債，還連累了二皇子，我告訴四妹妹對他不用太過客氣。”
丁氏：“…”
她無奈的露出一絲笑容，嘆息道：“大小姐，這件事你做的太欠考慮了。”
蘇云牧畢竟不是一般人，他是蘇太師的嫡孫，蘇家已經與三皇子聯姻了，眼看著就要成為上京內最有權勢的人家，怎么能說打就打？
“也沒把他怎么樣嘛，我已經讓人送了上好的消腫藥膏去蘇家。”
沈念真笑瞇瞇的道：“不會有事的。”
真的不會有事？
丁氏心中充滿了困惑。
這邊，沈念真已經領著沈念珠，姐妹倆高高興興的進屋坐在沈老太太身邊，跟她講述今日發生的事情，不好的部分當然略過，著重提及沈云瀾在沈家大門口被昭華公主堵個正著的事情。
沈老太太被逗的呵呵直笑：“這么說來，公主是看上云瀾了？”
沈念真回想了一下今日所見情景，覺得昭華公主應該是對自家大哥動了真心。只不過沈云瀾的心思就…
“祖母，這位公主性子驕縱，并且是皇后娘娘愛女，咱們啊，也就是這么一說。”沈念真道：“她不可能嫁給大哥的，大哥也不會娶她。”
“我又沒說要云瀾娶公主。”
沈老太太笑著看她一眼，欣慰的道：“我老婆子只是感慨，我家云瀾也是一表人才，這么多女孩子看上他，可要好好把關，替他尋摸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早日定下來。”
這個倒是正事兒。
沈念真點點頭，并無異議。
昭華公主親自上門讓未曾過門的二嫂親自下廚做飯給她吃，這件事很快便傳遍了上京。
隱隱約約的，就有人開始傳，昭華郡主看上了小沈大統領…
皇后聽到風聲，氣了個半死，命人將昭華叫去，破天荒第一次對她破口大罵：“你給我離沈家遠一點！今后半年不許出宮！”
“母后！”昭華聞言十分的不甘心。
她連沈云瀾的衣袖都還沒碰過，更不曾親眼看著他對自己露出溫潤如玉的甜美笑容，怎么能甘心就此罷手？
“這上京多少的好兒郎，你怎么就偏偏看上了這一個！”皇后怒道：“把你腦子里的綺思雜念統統給本宮拋棄了！你未來的夫君，那得是全上京最好的兒郎…“
“沈云瀾就是最好的兒郎！”
昭華公主不服氣的道。
皇后氣炸了。
想也不想的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坤寧宮大殿，驚呆了殿內殿外所有的宮人。
昭華公主也驚呆了。
直到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她才明白過來自己被打了。
還是被自小最疼愛她的母后打的。
她呆呆的捧著臉，愣了幾秒鐘，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捧著臉跑了出去。
“快！快將公主攔下來！一個個杵在那兒干什么！”皇后反應過來，大聲的吩咐道。
話音一落，幾個宮女便奔出去追昭華公主了。
皇后氣的腦子嗡嗡的，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心中后悔不迭，怎么就動人了呢？
這下可要怎么才好…
正難受時，外頭宮人稟報，說是蘇大小姐來了。
皇后一聽到蘇穆婉的名字，慍怒的臉色一下子就緩和下來，她點點頭，道：“宣她進來。”
“是，娘娘。”
不一會兒，蘇穆婉便從外頭走進來了。
她穿著一身淺紫色繡蘭草花紋的短襦，下配月白色拽地長裙，一張標準的瓜子臉上，一雙盈盈秋水似的雙目，卻被紅暈沾染的像是桃花一般，惹人憐惜。
果然皇后見了，立刻驚的起了身：“你怎么哭了！秉兒那小子又惹你生氣了么？”
“沒有，三表哥沒有惹我。”
蘇穆婉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來，彎腰沖皇后行禮：“見過娘娘…”
“快別多禮了！”皇后一把扶住，牽著蘇穆婉在自己身側坐下來，拍著她的手愧疚萬分的道：“你一定是聽到了今日坊間的流言蜚語是不是？那些都是假的！不過是有人故意要抹黑秉兒名聲罷了，當不得真的。”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蘇穆婉輕聲輕語的道：“皇后娘娘，我就是怕您擔心，所以今日才進宮探望您。”
話雖如此，但是那雙通紅的眼睛，還是說明蘇穆婉是在意的。
皇后看到她如此善解人意，心中對這個兒媳婦越發的滿意了，口中恨恨道：“別讓本宮查出來到底是誰幕后操縱這件事，否則絕不輕饒！”
“可有眉目？”
蘇穆婉聞言，目光閃了閃。
“還沒查出來。”皇后輕輕搖了下頭。
這時，出去尋找昭華公主的宮女們回來了，稟報道：“娘娘，公主在后花園里，不肯回來。”
“還反了她了！居然不回！”皇后聞言，啪的一拍桌子，氣的胸膛上下起伏。
蘇穆婉察言觀色，在一旁道：“娘娘，不如讓我試試勸說公主，總這樣鬧騰下去，只怕對誰都不好…”
皇后就等她這句話了。
聞言一把握住了蘇穆婉的手，一臉期待的道：“婉兒，本宮知道，你自小跟昭華一起長大，你的話，她是聽的，去幫本宮勸勸她吧！不要讓她再對沈家那小子癡心妄想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小沈大統領？”蘇穆婉聞言一臉驚訝：“娘娘的意思是…”
這才發現自己說漏嘴的皇后，臉上頓時掠過一抹不自在，她輕輕咳嗽一聲，道：“算了，就算是本宮不說，你也會從昭華那兒聽到的，那丫頭不知道怎的，幾個月前宮中夜宴之后，就著迷一樣的喜歡上了那位小沈大統領…”
“沈云瀾？”
蘇穆婉輕輕的道。
“不錯，就是他！”皇后一臉陰郁的道：“看著倒是人模人樣，只是家世太差了，本宮絕對不可能讓昭華嫁給他，你想法子，讓昭華死心。”
“這個…”
蘇穆婉聞言頓時遲疑起來。
“婉兒！你可一定要幫幫本宮！”皇后握住蘇穆婉的手，一臉期待的道：“本宮就這么一個女兒，決不能讓她走上彎路啊！”
“娘娘，您擔心公主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蘇穆婉深吸一口氣，道：“我只能說去試試，不敢說一定能勸的了公主。”
“你一定能行的！”
皇后聞言，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也不知道蘇穆婉是如何勸說的，當天晚上，昭華公主回宮之后，便一言不發的在皇后面前跪了下來，承認自己所犯的錯誤。
“母后，是女兒不孝，沒有聽您的安排，私底下就去見外男。”昭華公主低著頭，那背影里透出一股孤單：“女兒知錯，以后絕對不會再犯。”
“真的么？”
皇后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昭華輕輕點頭，臉上沒有多少表情的道：“女兒今后，一切聽從母后安排。”
“好！好！你總算是懂事了！快起來吧！地上涼！”
皇后臉上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等回到自己寢宮，昭華公主臉上刻意裝出來的柔順與乖巧一剎那便不見了，她望著掛在梳妝臺前那盞五彩琉璃花燈，腦海中回想起蘇穆婉今日跟她說的話。
“記住了，跟你母后硬抗是沒用的，你若真心喜愛小沈大統領，便將他偷偷的藏在心里，靜待時機，總有一日，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將他收入囊中…”
不錯，現在的她，只能隱藏鋒芒，靜待以后。
“花燈啊花燈…”
昭華公主輕聲呢喃：“什么時候，你才能跟你的主人團聚呢…”
眼前慢慢的浮現出上元佳節，她踩著青石板路，在燈火闌珊中，與沈云瀾相遇的那個畫面。
“這位小姐，花燈已經被那位公子買下了，你要不要換個別的？”
“不要，我就要這一盞！”
“這…”
“老板，既是如此，這盞花燈就送給這位姑娘吧。”一道輕柔而又淳厚的男聲響起，隨后她就看到了這世界上最為干凈的一張男人臉孔。
溫潤如玉，公子如蘭，原來話本里的故事不都是騙人的。
至少眼前這男子的眼睛就干凈的透徹，讓昭華一下子想到了秋天里的云，春日里的雨，冬天梅梢上的雪。
這一眼就望進了她的心底，余生再也走不出去。
沈家。
沈老太太端坐在炕上，將擺在小茶幾上的幾張畫像一一看了，隨后看向正與沈念真下棋的沈云瀾：“這么多適齡女子，你到底挑中了哪個？我看這個張侍郎家的就可以…”
沈云瀾專心下棋，聞言頭也不回：“祖母，那些畫像都不是真的！不知道跟真正的小姐差了多少，您看那個沒用的。”
“那你說怎么辦！”
沈老太太有些生氣，啪的放下畫像，氣鼓鼓的道：“這幾天祖母可是張羅著給你選了數十個人家的閨女了！個個都好！你怎么就看不上眼呢？”
“祖母，不是孫兒看不上眼。”
沈云瀾終于從棋盤上抬起頭來，看了沈老太太一眼，神情嚴肅的道：“只是現在，匈奴未滅，何以為家？”
話音落，沈老太太的枕頭就砸了過來。
沈念真早就有先見之明的閃身躲在一旁了，還跟如畫在一旁嘮嗑：“大哥這次有些過分了，不知道祖母怎么反駁…”
“你說的這是人話么？”沈老太太氣的直發抖：“男人先成家，后立業，你這都還沒成親呢！說什么打仗的事情！就算打仗了！你也不許去！”
沈念真聽到這里，神情卻是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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