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是感謝,無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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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秉忙吩咐眾人停下，扶著小廝踉蹌的跟了上去：“婉兒！你等等本宮！”
蘇穆婉腳底下卻是走的飛快，一刻也不停。
出了望江樓，她沒有等榮秉，而是上了馬車直接回蘇家。
榮秉下了樓來，門前已是空空如也，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了，他頓時怒不可遏：“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屬下去打聽過了。”
一個侍衛上前回稟道：“今日的確是表小姐約了沈小姐來這里喝茶，不一會兒二殿下便來了，隨后沈小姐離開，他就去追沈小姐了。”
“果真如此？”
“是的，殿下。”
榮秉聞言，還是有幾分不太相信，他心中很是不舒服，不知道是因為再一次聽到榮琛名字，還是因為剛剛蘇穆婉的疏離態度。
一腔怒火積在心里，無法發泄。
“走！進宮去！”
沈家門前。
沈念真無語的看著耍賴一樣跟著自己的榮琛，無語道：“殿下，你沒有事情可以做么？如果沒有事，你可以進宮去陪陪齊妃娘娘，不要跟著我！”
“本宮是來探望沈老太太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榮琛哼了一聲，抬腳大搖大擺的往府里走，守門的小廝不敢怠慢，連忙請進去，一疊聲的進內院里通報去了。
沈老太太得知二皇子上門，頓時受寵若驚，帶著三夫人親自迎了出來。
恰巧今日沈云瀾休沐，正好在家，于是也出來見禮。
“老身參見二皇子殿下…”
“老太太免禮。”榮琛當即擺擺手，道：“本宮每次送念真回來，都過門而不入，實在是失禮，故而今次特地登門拜訪，還望老太太見諒。”
“不敢當，殿下那么忙，能親自送念真回來，就已十分體貼，老身怎敢怪罪，殿下請。”沈老太太笑呵呵的道。
說話間，眾人已經進了春暉院，榮琛身份尊貴，被安排在上首位置入座。
沈念真站在沈老太太身后作陪，自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
榮琛卻不以為意，還對著她微微一笑，那溫柔的目光，俊美的容貌，看的四周的丫鬟個個心神蕩漾，嬌羞無限。
沈老太太悄悄伸出手去，在沈念真胳膊肘上輕輕掐了一下，示意她對榮琛態度好點。
沈念真無可奈何，抬眸看了榮琛一眼，道：“殿下，干坐著也是無趣，不若我領你去后花園里走走如何？”
這兒人太多，且對著祖母，有些話實在是不好說出口，不若帶他出去，找個地方把話說清楚。
“好啊。”榮琛聞言笑了：“真兒邀約，本宮榮幸之至。”
沈念真看著他矯揉造作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心中很是鄙視。
“好好好，你們年輕人多去外頭走走，正好今日太陽不錯。”沈老太太聞言笑不攏嘴：“不用陪著我老婆子！”
話音落，見沈云瀾也站起了身也想一起去，她連忙一把拉住，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去干什么！給我老實坐著！”
沈云瀾其實是害怕沈念真吃虧，聞言輕輕皺了下眉頭，低聲道：“祖母，真兒畢竟沒有與二皇子殿下成親，就這樣單獨見面，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都定親了！”
沈老太太哼了一聲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有沒有什么看的上的名門閨秀？有的話趁早說，祖母替你去提親…”
沈云瀾頓時頭就大了，忙不迭的求饒道：“祖母，孫兒錯了！孫兒今日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您！您別念叨了成么？”
“成親有那么恐怖么？”
沈老太太撇撇嘴。
沈云瀾點點頭，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沈老太太轉過頭去看著一前一后走出去的沈念真與榮琛，微微嘆息了一口氣，道：“與二皇子的這門親事，雖是好姻緣，但卻好事多磨，我的真兒多災多難，也不知道這一輩子能不能平平安安，順順遂遂…”
“祖母，您別擔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會平安順遂，長命百歲的。”沈云瀾道。
“好！”沈老太太總算是露出了笑容。
沈家后花園內。
沈念真領著榮琛走到假山后面的涼亭內坐下來，開門見山，單刀直入的開口：“殿下韌而不舍的追到這里來，到底要做什么？”
“我怕你誤會，來跟你解釋的。”榮琛在對面坐了下來，微微一笑。
端的是風華絕代。
“有什么誤會的，事情不就是我看見的那樣么。”沈念真發出一聲冷笑：“殿下想要為蘇小姐討回公道，因此跑來這里羞辱我，是也不是？休書我已經收下了，殿下實在犯不著上門來折辱我，有失風度。”
“你認為我是故意來折辱你的？”榮琛挑了一下眉頭。
“難道不是么？”
“當然不是！”榮琛無語的看她一眼，道：“你見過上門折辱還面帶笑容的？還去拜見你祖母？還行晚輩禮？若不是真當你是未婚妻，本宮何至于此！”
“殿下還認這門親事？”沈念真驚訝的看著他。
“難道你不認？”榮琛聞言臉色有一些暗沉：“不顧危險，進宮去探望我母妃，因此弄的自己毀容，后又辛辛苦苦去請神醫來為我母妃醫治，你做這些事情，難道不是對本宮有情？”
“我只是感謝殿下那日在沈家門口替我解圍罷了。”
沈念真淡淡道，目光看著別處，并不與他對視。
“只是這樣而已？”榮琛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又是失望，又是憤怒，怒極反笑道：“你大可不必如此，當日鎮北侯府，本宮將你一路劫掠而走，還差點殺了你，這一功一過，便算抵消了！你不必如此用心良苦！”
說完，猛的站起身來，甩袖揚長而去。
沈念真回過頭來時，只看得見他月白色的長袍在假山邊上一閃，隨后便無影無蹤了。
他就這樣離開了？沈念真心里忽然產生了一股別樣的滋味。
說不清，道不明。
悶悶的。
沈老太太在春暉院里得到消息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后了，沈念真渾渾噩噩的在如畫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院子，剛坐下沒多久，沈老太太便扶著沈云瀾的胳膊殺來了。
“真兒！你到底跟二皇子殿下說了什么！門房說他是氣沖沖走的！”
“祖母，沒什么。”
沈念真站起身來，看著一臉焦灼擔憂的沈老太太，臉上露出一抹愧疚之色：“祖母，都是孫女不孝，讓您擔心了。”
“你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
沈念真咬了咬嘴唇，很是無奈的開口：“祖母，其實沒什么，二殿下只是一時生氣而已，過幾天他的氣就消了。”
“他為什么生氣？”沈老太太一副困惑無比的模樣，同時痛心疾首：“真兒啊！你已經退過一次婚了！能夠與二皇子殿下訂婚，是你的福氣！你可要好好把握啊！怎么能氣他呢？你可知道這上京里多少的千金閨秀等著撿漏！這萬一退了婚，二皇子殿下依舊炙手可熱，多的是姑娘想嫁她，可是你，你怎么辦…”
說到后來，已是泣不成聲。
沈念真內心里的愧疚更加多了，她伸手扶住老太太，開口勸道：“祖母，您不用擔心我的！二皇子皇室中人，位高權重，孫女與其聯姻，難免讓人以為父親也開始站隊了！如今陛下千秋鼎盛，最為厭惡的就是結黨營私，咱們與二皇子聯姻，對咱們沈家并沒有多少好處，反而還會讓父親引得陛下猜忌…”
“妹妹，誰告訴你這些的？”沈云瀾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不用誰告訴，我既是父親的女兒，自然要替他考慮。”沈念真淡淡道：“二皇子退婚便罷，咱們沒什么可怕的！”
“真兒！你，你怎么能…”沈老太太聽了這話，卻是驚呆了。
“說的好！不虧是我的女兒！”
卻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沈重大踏步從外頭走了進來，笑呵呵的看著沈念真，一臉贊賞的道：“真兒，別怕怕退婚！即便是離開了二皇子，爹爹也能給你找到一門好親事！咱們沈家人，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活！”
“爹爹！你怎么來了！”沈念真看見他又驚又喜。
“今日朝中無事，就先回來了。”沈重走過來，愛憐的伸手摸摸沈念真的頭發，慈祥的道：“你最近所做的事情，爹都看在眼里，于情于理，咱們都沒有虧欠過二皇子什么，他若真的退婚，咱們家樂得清凈！以后，爹爹重新給你挑選一個優秀的好小伙子做夫婿！不比他二皇子差！”
沈重乃是軍旅之人，常年打仗，最為欣賞的是忠勇而有血性的青年，并非二皇子那樣陰柔霸道，睚眥必報，心眼子比針尖小的人，當初就看不上他，之所以同意這門親事，不過是因為沈念真同意，并且皇家賜婚，無法推辭。
“爹爹，你真好…”
沈念真聽了這話，眼眶頓時一紅。
這一輩子，愿意無條件支持她，陪伴她的人只有爹爹！
“糊涂！你怎么能這么慣著她！”沈老太太狠狠的一杵拐杖，氣道：“你們是真不知道退婚這件事影響有多大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退婚，上京里不會有人家再要念真的！她連個庶子都嫁不了！”
“那就不要嫁在上京。”沈重緩緩道：“我西北邊關有數萬大好兒郎，到時候我親自給真兒挑選一個模樣秉性俱都上佳的小伙兒，兩個人成了家，就住在西北邊關也不是不可以，真兒，你愿意么？”
說完，看向沈念真。
沈念真有一些驚訝。
她沒有想到沈重真的有考慮過她與二皇子退婚之后的打算。
如果是前世，聽了這話，她只會哭鬧不休，并不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可是重生一世，沈念真的思想與眼界早就不是十幾歲小女孩了，而是多了一些成人的考量與思慮。
去邊關找一個年輕帥氣，心地善良的小伙兒，成親以后住在那兒，無拘無束，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未嘗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爹爹，我愿意！”
沈念真看著他，重重點頭。
沈重聞言哈哈笑了，臉上的神情充滿了自豪。
沈老太太站在一旁，卻是瞬間黑了臉，看著沈念真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瘋了！這一家子都瘋了！這些年她的教導，都喂到肚子里去了嗎？沈念真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爹，你們想的是不錯，可是有想過，二皇子會退婚么？”
沈云瀾忽然開口道。
沈念真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沈重的笑聲噶然而止，他不滿的看了一眼兒子，怒道：“這件事你爹我清楚的很！用不著你來提醒！”
“是，爹，兒子錯了。”沈云瀾含笑道。
“對了。”
沈重看了沈云瀾一眼，不爽的道：“昨日出宮的時候，我好像看到昭華公主的大宮女靈歌站在宮道上跟你說話，好像還塞給了你一封信…公主是不是心悅你啊？”
“沒有的事兒！爹你從哪里聽到的！”
沈云瀾聽了這話，頓時鬧了個面紅耳赤，隨即努力反駁。
沈念真卻滿臉驚訝：“昭華公主？就是…三皇子的妹妹，皇后娘娘親生的那位公主？”
“是啊。”沈重回答道：“照我說，那公主模樣嬌憨可愛，也沒什么脾氣，配你大哥綽綽有余”說完，目光涼涼的看了一眼自家兒子，幸災樂禍的很。
“真的么？那昭華公主喜歡你？”
沈老太太果然又驚又喜，拉著沈云瀾的手絮絮叨叨的就開始盤問了，把個沈云瀾搞的煩不勝煩，對沈念真投去求救的一瞥。
沈念真卻是咯咯一笑，站在一旁看笑話，活該，你也有今天。
沈云瀾愁眉苦臉的發出長長的發出一聲嘆息。
隨即抬起頭來，看向沈重，誠懇的道：“爹，我不會再幫著祖母勸說妹妹了，你也別逼著我娶公主，成不成？”
“成交！”沈重面不改色。
沈念真：“…”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旁的沈老太太滿臉困惑：“不是在說真兒么？怎么又扯到公主身上去了？”
“祖母！大哥要給您娶個公主孫媳婦回來！您高不高興啊？”
沈念真滿臉促狹的開起了玩笑。
“這件事能成么？咱們家畢竟根基淺薄，在上京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皇上能同意么？”沈老太太認認真真的考慮起來。
“祖母，公主乃是金枝玉葉，怎么可能看的上孫兒。”沈云瀾連忙搶著開口回答：“妹妹她開玩笑的，你可別當真！”
“是么？”
沈老太太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沈念真，然后道：“你也不小了，既跟公主無緣，就不要癡癡等著，早早的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早早成家，這才是正事。”
“祖母，孫兒知道了。”沈云瀾聞言一臉的無可奈何。
他錯了，剛剛不應該插嘴的，否則矛頭怎么會轉移到自己身上？
這件事笑笑鬧鬧的就這么過去了。
夜里，沈念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于是翻身坐起，讓如畫點了燭火，將藏在梳妝臺抽屜里的那張榮琛親筆所寫的休書取出來，借著昏暗的燈光看了起來。
“小姐，二皇子不會真的打算退婚吧？”
如畫立在一旁，有些擔憂的問道。
“我巴不得他退呢。”沈念真愁眉苦臉的看著手里面的休書，將之微微舉起，對著窗臺上的月光照了照，口中喃喃自語道：“這還不夠，怎么才能讓二皇子主動向皇上提起退婚呢？這可難辦了…”
如畫在一旁聽著，差點覺得自己聽錯了。
沒搞錯吧？全府上下，包括老夫人，大少爺所有人都在擔心二皇子退婚，小姐卻巴不得二皇子趕緊主動退婚？她心里面怎么想的？
難道昨日在望江樓里面，真的受了大委屈？
又或者，這一切都是蘇穆婉的陰謀？
“小姐…”如畫鼓足勇氣，低低開口勸說道：“不管蘇小姐在您面前說了多少二皇子的壞話，她都不是好心！小姐您可千萬別聽她的話！”
沈念真回頭看了一眼，見到小丫頭一臉緊張的神情，不由的有些好笑，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鬢發，道：“與蘇穆婉無關，沒有她，我與二皇子殿下也不是同一類人，本來賜婚就是一個錯誤，何必錯上加錯呢？”
說完，便將手里面的休書折好，又放回到抽屜底層里去，翻身躺下。
如畫呆呆的看著她閉上眼睛睡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將燭火吹滅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沈念真還在春暉院里陪老太太用早膳，宮里面便來人了。
齊妃的使女張女官親自來府上接沈念真入宮去，說是請她這個葛神醫的徒弟，進宮去為齊妃娘娘做藥膳。
“齊妃娘娘請我進宮？”
沈念真一臉的驚訝。
“是啊。”張女官含笑看著她道：“自從葛神醫進宮之后，娘娘的病好轉了很多，葛神醫天天在娘娘耳邊念叨，說是沈小姐廚藝高超，如果是您親自做藥膳給娘娘吃，她的病定能事半功倍，早早痊愈，娘娘很好奇，也很感謝沈小姐費心請醫的孝心，因此特來讓奴婢帶來謝禮。”
說著，朝著身后打了個響指。
很快，便有六個宮女魚貫而入，手里面一一捧著錦盒，在桌子上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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