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休書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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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廖夫人，廖大小姐。”
稱呼廖芳茹的時候，沈念真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稱呼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后母的女子，她看著好年輕啊，雖然已經二十有四，卻保養得宜，肌膚白嫩，仿佛依舊是二八年華的少女一般。
“叫我姐姐就好。”
廖芳茹顯得比她自在多了，與丁氏見了禮之后，她便伸手握住了沈念真的手一路往花廳里去：“娘，念真來了。”
沈念真被直接帶到了廖老太太面前，她正要彎腰行禮，卻被廖老太太一把拉住了，笑不攏嘴的道：“快別多禮啦！來到這兒，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說完，拉著沈念真在自己手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沈念珠與丁氏也被廖大夫人安排著入座，廖家其他人一一上前與之見禮。
廖家是個大家，廖老太太一共生有四子二女，廖芳茹是廖老太太三十三歲上才有的老閨女，平日疼愛的不得了，她出嫁后夫婿亡故，這些年廖老太太一直都將她帶在身邊，廖家其他四房人雖然心生不滿，卻也不敢違抗廖老太太。
“念真姐姐。”
廖玉蘭與廖康蘭兩姐妹上前見禮，生性活潑的廖康蘭握住了沈念真的手，笑嘻嘻道：“你可算是來了！我們后園子里的玉蘭，海棠，還有芍藥都開了！走，我領著你看看去！”
沈念真不由自主的被拉起了身，她回頭看了廖老太太一眼，卻見她笑容滿面的道：“去吧，你們年輕人不喜歡陪我老婆子坐著，就一起去后園里賞花去吧！只是要小心了，千萬別去池邊玩耍！”
“祖母放心，孫女曉得的。”廖康蘭道。
沈念真無法，只得行禮告退，不過離開的時候，她把沈念珠也拉走了。
幾個年輕的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笑著，一路由丫鬟婆子們領著，往后園去了。
承安伯府世代祖居上京，縱然朝代更替，也依舊屹立不倒，很是有些簪纓世家的味道，這后花園修建的十分精巧大氣，可謂是十步一景。
可不是沈家那種才在上京落戶沒有幾年的人家可以比擬的。
沈念真看的有些眼花繚亂。
穿過抄手游廊，眼前一片豁然開朗，陽光，樹影，還有一大片燦爛如霞一樣的海棠花，與如雪一樣的梨花，香氣撲鼻。
“太美了…”
沈念真深吸一口氣，陶醉的道。
“姐姐，要不要去梨園里走走？”廖康蘭笑瞇瞇的道：“身至其中，才能感受到其灼灼其華，幽香陣陣的獨特氣韻，世人都愛蓮花，愛蘭花，愛竹子，我卻獨獨愛這一樹潔白的梨花，質本潔來還潔去。”
“說的好。”沈念真聞言笑了：“那就進去走走。”
一行人便踏入花林之中。
沈念真仰著頭，慢慢從枝條上摘下一朵雪白的梨花，放在鼻尖輕輕一嗅，隨即笑了：“果然很香。”
身后卻無人應答。
她一愣，隨即緩緩轉頭，卻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廖家姐妹，還有沈念珠都不見了，唯有她自己，獨自站在梨花林中。
“三妹妹？廖妹妹？”沈念真呼喚了一聲。
前方密林里傳來沙沙沙的聲音，像是腳步聲。
“你們快出來吧！別躲著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沈念真松懈下來，手中握著梨花，抬腳慢慢的朝著那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漸漸的近了。
一個背對著她的修長身影出現在前面梨花樹下，飄逸，瀟灑，單只這一個背影，便能叫上京里的千金閨秀們集體失神。
“誰在哪里？”沈念真立刻停下腳步，目光里露出一絲警惕。
下一刻，那人緩緩轉頭。
露出了一張俊美非凡的臉龐，那雙熟悉的鳳目依舊流光溢彩，令人癡迷。
沈念真不由的愣在了哪里：“二皇子殿下？”
他不是已經被禁足在府里了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她還在震驚中，榮琛已經抬腳慢慢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十幾日不見，他的容顏依舊風華耀目，令人失神，但是嘴角的那抹淡淡的淺笑沈念真卻分外熟悉，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
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左看右看的尋找著廖家姐妹的蹤影。
“別看了，是本宮叫她們把你引來這里的。”榮琛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冷清，但表情依舊欠揍：“怎么，見到本宮，你不開心？”
“開心！當然開心！”
沈念真努力的扯起嘴角，擠出一絲笑容來，假裝關切的問道：“二殿下，明面上你可是在禁足，若是讓人知道你偷跑到了承安伯府，恐怕你會受懲罰的吧？”
“廖家與本宮同屬一心，出賣本宮就等于出賣她們自己。”榮琛勾了勾嘴角，冷笑著看她：“如果本宮在這里的消息泄露了，那就是你告密了。”
“我怎么會…”
沈念真打著哈哈。
“本宮今日叫你來，也沒別的事兒。”榮琛看著她，緩緩道：“如今本宮被父皇厭棄，禁足半年，之后等待著本宮的命運很可能是直接遣回南蘇封地，這一生都不可能回到上京里來，你是沈大統領的女兒，本該擁有一個大好前程，嫁給一個年輕有為的夫君，而不是跟著本宮被發配出京。”
“本宮同意取消婚約，放你自由。”
最后一句，榮琛是看著她的眼睛說的。
沈念真驚呆了。
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朝思夢想的事情就這么實現了，為什么她卻沒有歡呼雀躍？
她聽到自己用顫抖的聲音道：“二皇子，你也不用這樣悲觀，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不可能了。”榮琛聞言，苦笑一聲，道：“皇后與老三，抓住這個機會將我往死里整，他們不會給我機會再脫身的…”
“什么機會，就是你毒打三皇子的事情么？”沈念真打斷了他：“這件事你做的的確是魯莽，但是卻并非不可以彌補，再說，蘇穆婉小姐…”
“不用提她！”榮琛猛的打斷了她，聲音里透著一絲微微壓抑的憤怒，但沈念真還沒看清楚，一切就恢復到波瀾不驚。
那日從京郊回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一切這么快急轉直下？
“王爺，您跟蘇小姐之間…”
“本宮說了！不要再提她！”榮琛忽然暴怒出聲，猛的一下握住了沈念真的胳膊，怒瞪著她，眼睛里燃燒著熊熊火焰：“你是本宮什么人？有什么資格追問我的事情？不要再問了！拿好你的休書！回家去吧！”
話音落，一紙休書從他袖中取出，直接扔在了沈念真臉上。
沈念真從臉上扯下休書，低頭看了一眼。
再抬頭時，眼前已經沒有了榮琛的身影，唯有滿地雪白梨蕊，被風一吹，紛紛揚揚。
仿佛他從來都沒有來過。
真是…莫名其妙。
沈念真動了動嘴唇，低頭看著手里面的休書，只覺得漫天的梨花仿佛都失去了香味一般。
“念真姐姐。”卻在這時，有人低低的開口呼喚。
沈念真抬頭一看，見到廖玉蘭緩緩從梨樹后走了出來，一臉同情的看著她。
沈念真立刻收起臉上的神情，不動聲色將休書收進了袖子里，若無其事的問：“你們剛剛去哪里了？害的我一通好找。”
“…其實，二殿下的母妃齊妃娘娘，這兩天病情很是嚴重。”廖玉蘭欲言又止的道：“太醫說，她受的刺激太大，身體又虛弱，已是油盡燈枯，恐怕看不到夏天的芙蕖了…”
這么快？
沈念真吃了一驚。
“所以，二皇子殿下無論說了什么，都請您不要計較。”
廖玉蘭誠懇的道：“沈姐姐，二皇子殿下雖然看著面冷，但實際上心是熱的！這一次，他要不是去找三皇子為沈姐姐出氣，又怎么會中了三殿下的圈套！”
“你的意思是，今日這一切，都是三皇子設計的？”沈念真目光一閃。
“是啊！”廖玉蘭點點頭，神情很是憤慨。
沈念真卻暗暗的在心里琢磨開了，那日從京郊回到上京，榮琛與三皇子榮秉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蘇穆婉在這中間又起到了什么作用？為什么那么愛她的榮琛，此刻提起她卻是一副憤怒的模樣？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紛亂的根本就沒有頭緒。
“沈姐姐。”廖玉蘭抬著頭，希冀的看著她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你能答應？”
“什么事情，你說。”
“就是…您能不能抽個空子，進宮去看望一下齊妃娘娘？”廖玉蘭懇求道：“二皇子殿下被禁足，雖然可以偷偷溜出來到這里，但他卻進不了宮，齊妃娘娘又病重，說到底，這件事還是賜婚的事情鬧的，您去看看齊妃娘娘，說不定能讓她的心情好一些，病情也會好轉也說不定…”
“這個…不太好吧？”
沈念真聞言立刻遲疑了：“我上次見過齊妃娘娘，她十分和藹可親，似乎是將我當成了蘇小姐，在她心里面，真正應該與二殿下訂婚的人是蘇小姐吧？我去安慰，有用么？”
“您不去試試？怎么知道呢？”
廖玉蘭微微屈膝行了一禮，道：“沈姐姐，話我已經帶到，去與不去，全看你自己。”
說完，轉身踩著滿地的花瓣退了出去。
沈念真站在那兒，心情很是紛雜。
不多時，身后傳來一陣陣吵吵鬧鬧的聲音，廖康蘭喜笑顏開的提著個大大的花籃，里面滿滿的都是摘下來的海棠與梨花，沈念珠則一臉平靜的跟在后面，兩個人踩著落花，齊齊走到沈念真面前。
“沈姐姐，你賞完了嗎？我們回去吧！”
沈念珠則上上下下的打量沈念真，見她衣衫整齊，面容平靜，便收回了目光。
“好。”沈念真點點頭。
回到廖老太太的院子，就見下人已經將花廳里那張梨花木的大八仙桌上擺滿了各色精致菜肴，廖老太太笑呵呵的道：“可算回來了，正打算派人去叫你們呢！”
“老祖宗，您瞧瞧，這是我們跟沈家姐姐采摘回來的花！”廖康蘭獻寶似的將那一大籃子花舉起來給大家看。
廖老太太湊近聞了一下，隨即點頭：“香極了。”
隨即便有仆婦進來拿走了花籃，沈念真等人在丫鬟們的服侍下凈了手臉，隨后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入座時，一個沈念真第一次見到的瓜子臉小姑娘擠開了廖康蘭，坐在了她的身邊，撲閃著一雙大眼睛道：“沈姐姐長的真好看。”
“這是我家老三跟前的丫頭，閨名喚做淑蘭。”廖老太太笑呵呵的介紹道：“前幾天去外祖家了，剛剛才回來，聽說你來了，一定要認識認識。”
沈念真立刻站起身來，與廖淑蘭見禮：“廖八小姐好。”
廖淑蘭在家排行第八，而廖康蘭與廖玉蘭姐妹則一個排行第四，一個第五。
“沈姐姐好。”
廖淑蘭笑的眉眼彎彎。
“好了，都吃飯吧。”廖老太太親自夾了一個拔絲丸子遞到沈念真碗里面：“嘗嘗看，這道菜是芳茹的拿手菜，我呀，最喜歡吃這個。”
沈念真道了謝，低頭嘗了一口，當即甜甜一笑：“果然很好吃，以后我有福氣了。”
這話逗的其他人哈哈大笑。
廖芳茹不禁有些臉紅。
一旁忽然響起廖淑蘭的驚呼聲：“哎呀！沈小姐，對不起…”
沈念真感覺到胳膊袖子傳來一股溫熱，她連忙低頭，就看見衣袖上一大團的水漬迅速的暈染開來，廖淑蘭慌慌張張的拿著帕子給她擦拭：“對不起！我只是想替你添茶水而已，沒有想到卻弄倒了杯子…”
“沒關系。”沈念真很快鎮定下來，站起身來不甚在意的道：“我去換一身衣裳即可，你們慢慢吃。”
“我帶你去！”廖淑蘭緊跟著就站起了身。
“八妹妹，還是我去吧。”廖康蘭道：“我的康蘭閣距離這里比較近…”
“還是我去吧！畢竟禍是我闖下的，還請四姐姐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廖淑蘭愧疚萬分的道，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滿了祈求。
這樣的她，誰又忍心拒絕？
最后，到底是她帶著沈念真出去更衣，丁氏起身笑盈盈的道：“我們大小姐到了陌生的地方會緊張，我去陪陪她。”
廖大夫人一把拉住了她，笑盈盈的道：“您就放心吧！難不成沈小姐在我們府上還會出事情？老實的坐下來，剛剛你那道釀茄子才只說了一半…”
丁氏無奈，只好給一旁的沈念珠遞了個眼神。
沈念珠悄無聲息的起身，跟了出去。
廖淑蘭興致勃勃的領著沈念真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其實也并不太遠，一進門她就拿出來一身淡紫色的新裙子來，愧疚萬分的道：“沈姐姐，今日都是我的錯，你換這件衣裳吧！權當是我賠給你的。”
“不用，不用。”沈念真連連推拒：“我帶的有備換的，再說你也并非故意。”
說著，接過如畫遞過來的衣裳，起身去屏風后面更換了。
廖淑蘭扯了下嘴角，將衣裳放下，開口道：“沈姐姐，我去給你沏些山楂茶來，消消食。”說完，便走了出去。
沈念珠坐在外間，好奇的朝著她的背影看了一眼。
“小姐，三小姐守在外面。”如畫一邊幫著她系腰帶，一邊輕輕的道。
沈念真嗯了一聲，低低道：“廖家是簪纓世家，應該不會做出什么齷齪事情，你不用擔心。”
神情十分冷靜。
如畫撇了她一眼，心中暗暗的道，是嗎？那剛剛梨花林里是怎么回事？
若那個人不是二皇子殿下，她早就沖過去將他打跑了。
更換好了衣裳，兩個人正要出去，卻聽到窗戶外頭的長廊下有兩個丫鬟經過，正在低低的議論著：“今日沈家來人了你知道么？聽說咱們大姑奶奶跟沈家的婚事定下了…”
“是嗎？那沈家也真是倒霉啊！”
“噓！你小點聲！仔細讓人聽見…”
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道：“咱們大姑奶奶當初是趙家半夜里送回來的，說什么都不要她了，隔天趙家的二公子就定了親事，大姑奶奶在家里尋死覓活的，要不是老太太一直讓人看著，早就跑出去了！誰能想到居然她跟自己的小叔子有奸情呢？一年多了還失魂落魄的，死活不愿意再嫁，這次婚事定下來，她是想通了嗎？”
“可能吧…”
議論聲漸漸的遠去了。
屋子里，沈念真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如畫抬眸看了她一眼，低低道：“小姐，我們出來的夠久了，也該回去了，不然三夫人就該擔心了。”
“好，這就回。”沈念真收拾好了表情，若無其事的抬腳走出房門。
廖淑蘭捧著一壺茶出現在門口，看到她們很是驚訝：“沈姐姐？這么快就換好了？坐下來喝杯茶吧！”
“不用了。”沈念真客氣的道：“我們今日出來的夠久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那好，我送你們去前廳。”
廖淑蘭笑容不變，將茶水交給丫鬟們，親自領著沈念真回到前面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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