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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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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親愛噠看到這段話的話就說明購買不足60哦,啾咪  早早出門剪了梅枝回來插瓶的靈芝噘嘴不樂意道:“若是梅花有靈,知道大爺這么待他,只怕再不愿開花的。”

  “那倒不怕。”林瑜笑瞇瞇的,又撫了撫還帶著絲絲涼意的小小的嫩嫩的花瓣,感受著手指底下絲緞一般的觸感,笑道,“若是他真不愿開花,我便往梅林里多轉上兩圈,保管就開了。”

  白術在一邊聽了,忍不住搖頭,大爺還真是,連自己都打趣。

  靈芝歪頭,仔細地瞅瞅自家大爺剛洗漱過后還散著頭發的樣子,小臉玉白、眉目如畫,仙童一般的相貌,不由得點頭,一副您說的對的樣子,道:“這卻是一句大實話。”

  小丫頭圓頭圓腦圓眼睛,小圓臉蛋紅撲撲,還做出點頭如搗蒜的模樣,林瑜忍了笑,也學著她認真點頭道:“很是,誰讓你家大爺我天生麗質呢?”

  “麗質什么我不懂。”靈芝小姑娘認認真真的,道,“只是我再沒見過比大爺更好看的人啦!”

  林瑜不由得大笑。

  “靈芝,還不快來給大爺梳頭?”聽著是倆小的童言稚語,白術卻知道這是自家大爺單方面逗小丫頭呢,為防小姑娘被逗得炸了毛,她趕緊打斷道。

  又檢視了一下當地大鼎內,見里面的銀霜炭充足著,白術又往里添了一塊香,放滿意地把著玉石制的帽頂將罩子罩回去,唯恐林瑜遭了炭氣。

  “大舅老爺送來的銀霜炭倒好,只是那邊送來的炭越發不中用了。”靈芝熟練地拿著檀木梳子梳理著林瑜一頭濃密鴉黑的半長發,冷笑道,“這才短短三年,上等銀霜炭從一千斤到現在一斤沒有,不過拿一些中等下用的湊數,打量誰都是瞎子不成?”

  “還是這么個耿直脾氣。”白術忙忙地收拾起床榻、巾布等物,皺眉訓道,“都說了多少遍了,這是你能放嘴里講的?”

  透過明晰的西洋鏡子,林瑜看見身后的靈芝嘟了嘟小嘴,卻沒有再說話,可見心里是服的,他暗暗挑起唇角。自母親去后,他趁著人心不定遣散了家里諸多大小奴仆,只留下一些老實本分的。白術且不說,當年他母親大丫鬟、二等丫鬟那么多,偏偏林瑜只留了她一個。靈芝是自小陪著林瑜的小丫頭,脾氣雖然耿了些,但心里有數,這么些年來也沒見她出過差錯。

  林瑜漫不經心地想著,突然看見身后的靈芝拿起了兩根眼熟的青色墜銀角發繩,他大驚,連忙伸手按住了靈芝在他頭上比劃著的動作,道:“今天不出門,頭發散著也就罷了。”

  按說他這個年紀的男童,大多都是剃了邊發的,剩下的頭發或是梳成桃型、或是扎成揪揪——數量以大人的愛好、以及孩子的發量為準,少有向林瑜這般全都留起來的。

  可是無奈,在襁褓里時他無力反抗,等他能磕磕絆絆地表達反對之后,林瑜就再也沒剃過發。負責給他梳頭的靈芝一直很遺憾來著,自家大爺情愿散著頭發也不愿意扎上兩個可愛的抓髻。

  林瑜見靈芝不甘不愿地放下手中的發繩,這才松了口氣。他不是不知道白術靈芝她們的遺憾,但是這在一方面,如果有選擇的話,他是堅決不愿意妥協的,無論是羊角辮還是小揪揪都不行!

  “接下來我來吧。”白術接過靈芝未完成的另一半頭發,耐心地分出一縷,墜上鏤空輕巧的銀角子。這就不得不說起林瑜的挑剔來,他既不愛將頭發梳起來,偏偏還嫌棄散著的頭發礙事,年紀小又不能束發,白術她們只好想了個法子,將他披散著的頭發分作數十縷,一一在發梢編上銀墜子。一般的墜子還不行,白術擔心會拉扯了自家大爺的頭皮,特特請示了舅太夫人、即林瑜這輩子的外婆張老太太,在張家的銀樓里定制了輕巧精致的鏤空銀墜子。

  林瑜大舅家的小女兒自打見了之后,覺得好看的不得了,再看看自己腦袋上俗艷艷的花,不樂意了。百般磨了自家母親李氏要一樣的墜子,李氏哭笑不得,不好說這其實是你的哥哥長得好看,只好給她打了好些小金墜子。小姑娘還不高興來著,覺得金色的沒有銀色好看。

  李氏便哄她,這是林家哥哥要守孝才帶銀的,以后還是要帶金的,才算是哄好了。

  不說林瑜的這個小小追星族表妹,這邊靈芝順手將手里剩下的頭發遞過去之后,便抽身道:“奴去拿今年的賬冊。”說著,一轉身,風風火火地走了。

  見靈芝走了,白術這才慢慢地道:“若真如靈芝所說,今年那邊只拿了那么些東西來,可就太過了些。”

  白術自幼年被林母張氏買下后,就一直留在她身邊。林父的父母即林瑜祖父母在林瑜父母成親后沒多久就沒了,林母作為當之無愧的一家子主母,凡是家中的收成都要過了她的手,白術那時都是一一見識過的。

  按說這林族也算得上當地一方望族,祖上更是出了列候,雖則襲爵一支如今業與宗族遠了些,但人家并未忘本,依舊時時照拂。林瑜一家也可說得了他家的恩惠方慢慢地置下些許產業來,直到林父之時,已經有數十頃上等田地,又有中等田地百頃,下等山地果林若干,茶園一座,飯莊兩間。

  林瑜祖父一介舉人功名得以做到從五品的知州,若是沒個林侯爺宗親的名頭,怕是不成的。

  同樣這般照拂,這小小的林家便先出了知州,后又有林父取了進士。雖不及授官就一場疾病沒了,但這卻是天數,無可奈何。可別的宗族就不堪的很,仗著祖上有些出息,日漸逍遙,敗落起來也不過短短數十年,一代人都未終了。

  過慣了舒心日子,再往窮里過,有幾個能習慣?更何況若他們是安貧樂道的人,也不至于敗落下來。林瑜一家死得就剩他一個三歲小兒,無怪乎那些族人動心,想打著代管的名義,實行搶奪產業之實。

  不過,他們忘了,林瑜舅舅雖然名義上是富商之后,自己卻也考取了舉人,捐了從五品的員外,也有幾個同窗好友。更別提原林侯爺府上在林祖父這一輩有過交情之后,兩家原也是親近過的,只如今爵位已終,現今的當家人便從科第出身,如今在京城任職。遠是遠了些,但在林父京城亡故之時,也是他家包攬諸多雜事,如今依舊時時關照。

  所以,最終代管也就只能是代管,等林瑜十五束發,該還的還是要還的。只可惜,這些年的產出就當是喂了狗,但至少保住了產業。

  林家的產業尚且如此,張氏的嫁妝他們就更沒辦法染指。娘家人直接抬回嫁妝,誰都沒法說不是。大舅這些年一直在名義上牢牢把著張氏的嫁妝,甚至沒有讓自己的夫人沾染一分一毫。

  大概,沒人能夠想到,這幾年張氏的嫁妝其實一直都是林瑜這個年幼的孩子管著。這事除了林瑜身邊的白術、靈芝、林老管家,母族那邊的外婆、大舅舅之外再沒人知道。

  外頭人、包括家里的仆婦都道是大舅老爺給撐起了這個林家,白術心里卻是再清楚不過的,家里大小事宜多是眼前還一副孩童模樣的大爺做得決定,說一不二,就是大舅老爺偶爾也聽的。

  見多識廣的老管家說過,這就是天授之才,萬中無一,再不會有錯的。

  “過不過的,其實都沒什么區別。”他人眼里的天才林瑜沒什么氣憤的感覺,一部分是因為他早在三年前和大舅張逸明定下了計策,如今只要繼續按照計劃行事便可以,另一部分,林瑜不得不承認,領地里那一座占地面積相當可觀的金庫也給了他視金錢如糞土的底氣。

  反正只要他愿意,拿金磚鋪地踩著玩都行,何必和那群已經被利益蒙住了眼睛的所謂族人計較?

  “當初將產業交出去的時候,可不就已經料到了會有今日這情形?”林瑜輕笑道,“他們被壓著不能賣已經夠煎熬了,而這樣的煎熬還會隨著我一天天的長大與日俱增,日日夜夜地折磨著他們的心。”

  一邊錦衣玉食,一邊時時恐懼地看著這般美好的、偷來的日子一天天的縮短,憤恨、嫉妒嚙噬著他們的心臟,終有一天全部爆發。這般想著,林瑜愉快地晃了晃小腿。

  白術完全不覺得林瑜這番以他人痛苦為樂的樣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對,還覺得自家大爺太仁厚一些。只是她從不會在外事上反駁他,只是道:“今年京城那邊的年禮已經齊備,只差些土產,一會靈芝拿回了賬簿后再添些便好了。”

  “連碳火都克扣,可見是剩不下什么好東西了。”林瑜知道白術心里也清楚,只是得他來拿這個主意,便吩咐,“土產也罷了,送起來本就不便,把前日大舅給我收的那一帖草書加上,盡夠了。”

  白術一想前兒收的東西,笑道:“可是張圣的草書,奴還想著給您擱書房里頭,就沒收起來,這會兒找起來也容易。”

  林瑜忙道:“快別,我本就看不來那草書,白放著也浪費,還不如送給能賞鑒的,也省的我日日看了眼珠子疼。”白術自去收拾東西無話。

  一盞茶的時間后。

  拿來了賬簿的靈芝一張小嘴飛快地張合著,叭叭叭地三兩下將那邊送來的產出給抖落了個干凈。林瑜默默地聽完,再對比一下幾年前他在母親那邊聽到的,瞇著漂亮的眼睛扯出一個冒著黑氣的微笑,幽幽地對白術道。

  “有句話我之前忘了說了,拿了我的還是要吐出來的。”

  林瑜聽她們一來一去的說話,忍不住插嘴道:“可不是蠢笨,擺在這里也不像。”下人房里自然以實用為先考慮,他自己可接受不了原本好好的屋子突然被火炕占去一大塊的地方,想想就覺得丑。又道,“不過借一點熱意罷了,火炕燒得太旺,難免有火氣太甚之嫌。”

  “多少人家還巴不得呢!”靈芝很是深知民間疾苦地道,“一冬天暖暖的,多好?只是不能罷了。”

  “罷喲,哪里招來你們那么多話。”林瑜一邊笑著搖頭,一邊豎起書本子,不跟她們計較的樣子。他如何不知民生疾苦,正是因為知道,這才厚待在林家做工的仆役,畢竟他現在的能力范圍有限。

  更何況,他現在雖算不上寒暑不侵,但的確不是很畏懼炎熱酷冷。就像是他說的,借點熱意便可。不過,這個實在不好解釋,天長日久的,她們自然知道。

  見林瑜不理她們了,并沒有惱,白術這才回身戳了戳靈芝的眉間。倆小鬧慣了的,白術倒也不至于為此責怪靈芝,只晚上睡覺前難免教導她以后莫總是這般有口無心。

  她如今已經十六了,也沒個嫁人的意思。早就打定了注意在林家長長久久的待著,到年紀了就自梳做個嬤嬤,親眼照看著自家大爺才放心。但是靈芝已經十歲了,雖不知大爺對她是個什么安排法,但是必不能像她這樣的,少不得多教導教導。

  白術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看著黑黝黝的床頂,不自覺的有些憂愁。聽著自家大爺平日里說的話,并不覺得納妾有什么好,靈芝自然不能走這一條路。不過,掰著手指算算自家大爺翻年也不過七歲,不由得又笑自己杞人憂天,胡思亂想得太遠了些。

  一閉眼,后半夜倒是睡得格外香甜。

  林瑜哪知道靈芝小小年紀的、在他眼里還是一個小學生,白術卻開始擔憂起她的以后來,見她不是很精神的樣子,就叫她回去休息。

  白術哪里敢多休息個一日半日的,雖說在正月里,但是今年比起往年格外不同一些。林瑜正經除了孝,一些人情往來便得走起來。雖因為沒有嫡親的長輩帶著,林瑜可以不用出門,但是人不到禮得到,倒比往年這時候要更忙碌一些。

  這種事林瑜一向是三不管的,白術實在拿不準才問他。索性這段時間的人情往來在年前就已經慢慢地收拾起來,倒也不必十分上心。她只消看著婆子從庫房里搬出家伙來,一一與單子對上便罷。回禮這事自有靈芝盯著,便是這樣,仍舊忙忙碌碌了大半日,林瑜眼前一時到沒了人。

  今日卻是難得清凈,林瑜看看自己稍稍長開了一些的手骨,一伸手,一本封面上寫著君子六藝之射、御篇的書籍出現在手中。所謂君子六藝,出自《周禮·保氏》:“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書,六曰九數。”雖是古稱,但如今亦有教學。更何況本朝馬匹盡有,便是學起來也不甚麻煩。

  遙想漢唐之時,真正的賢臣哪一個不是提劍上馬便為將,下馬捉筆是能臣?到了宋時,武人地位被貶低到了塵埃之中,如今雖好些,到底再無詩仙李白一般,能寫的出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這樣的詩篇了。文不夠,尚武精神更不夠。

  也是,林瑜握著書卷笑了笑。要是漢人都惦記著恢復漢唐尚武風氣,如今的皇帝怕是要擔心自己屁股下的位置是不是坐得穩嘍!

  聽得外面白術和靈芝說話的聲音,林瑜心念一動,手里握著的書卷消失。兩人走進來便看見自家大爺拿著一卷晉史看得目不轉睛,連姿勢都不帶變動一下。

  白術悄悄地抿了嘴,想笑又忍住了,上前推了推他道:“快動動,一會兒又該喊身子麻了。”

  林瑜從書冊上方抬起眼睛,干脆放下沒看多少的史書,問道:“忙完了?”

  “可不是完了。”靈芝不雅地舉起胳膊伸了個懶腰,被白術拍了一下忙放下手,道,“賬冊子都拿來了,您聽么?”得到林瑜的首肯之后,她臉上一樂,偏要忍著不做出來。林瑜哪里看不出來呢,只不動聲色的看著。

  只見她往繡墩上一坐,面前熱茶一盞,又拿了林瑜書桌上的鎮紙一拍,擺開架勢就陰陽頓挫地報起來。

  真真是大小玉珠落玉盤,林瑜一行聽,一行笑,等她報完,先不說別的,只對白術道:“倒該賞她一份說書錢。”

  “可不是。”白術也忍不住,又嗔她,“顯見的是故意說來惹人發笑的,說罷,要什么賞賜?可要一簸箕的新制銅錢?”

  靈芝故作牙疼地捂了右臉,道:“好是好,就是太磨牙了些。”

  林瑜大笑,忙叫外頭的錢嬤嬤領她去玩:“一年到頭了,也該松快些。”等人高高興興地走了,方對白術說,“必是你出的促狹主意。”靈芝小丫頭梗得很,又呆,哪里會想得到這些。倒是白術早些時候是林母身邊的開心果,最是愛玩鬧,這幾年留在林瑜身邊做了個內管家,這才沉穩起來。再者,這些人情往來上的事,靈芝哪里比得白術。那些人家又是剛剛重新走起來,好不好,白術心里知道。

  白術見自己大爺一下就猜到了,也不驚訝,只是笑。

  林瑜見狀搖搖頭,心里承她的情,道:“人走茶涼不外如是,哪里計較又得了那么多。”白術見他的確不放心上的樣子,這才略略減了一分憂心。這三年來,自家大爺又要撐起這一個家,又要獨自一人扛起為母報仇這樣的大事,對一個才七歲的孩子來說實在太不容易了些。就算是天賦才智,也是艱難。

  “話是這么說,到底意難平。”白術上前,溫柔地將他滑下些許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往年先老爺幫過他們那么多的忙,當面一頭謝,如今卻嫌躲得不夠遠。”百年書香之族也不過如此,比起她以前看過的不要臉面的莊戶人家又有什么區別呢?

  “父親原也不是為了為了他們的謝。”林瑜笑道,見她實在不開心,便安慰她,“你只見那些勢力人家身前身后兩張臉,卻忘了還有如京城海叔那樣表里如一的厚道人。古董尚有真假,何況人心,只當交了束脩從此看清楚那幾家人罷了!”

  白術聽了,更不高興地一翻眼睛,氣道:“就您大方,平白拿出那么多東西去,可家里的產業還沒拿回來呢!”雖說還有先夫人的嫁妝,也是林瑜親管著的,但是為了掩人耳目,出息一向直接送去張大舅那邊。這幾年一直坐吃山空,白術心里不由得便有些焦急。

  “原來是為了這個。”林瑜不由得失笑,然后道,“莫急,若只是產業的話,過幾日就能拿回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外頭原本帶著靈芝出去玩的錢嬤嬤匆匆地領了人又回來了,她在林瑜和白術疑問的目光中站定,道:“外頭張總隊有要事找您。”

  林瑜一掀被子,折身下榻,對著白術笑道:“看,我的卦再準不過的。”

  按李兄的說法,這個小學生幼年失怙失持,獨個兒在舅家時不時的照拂下才長這么大,正缺乏一個長輩教導,他看來卻不然。

  這瑜哥兒看著年幼,實則心中自有丘壑,大有古人之風。林家的規矩和張家比起來也是兩樣,雖則看起來嚴苛古怪,實則有效非常,賈雨村毫無懷疑若是有人膽敢走出自己的所屬范圍一步,立馬就會被那些不時巡邏的護衛拿下。

  整座宅子秩序井然,能堅持著將這樣的規矩執行下去的,又豈能輕易就被動搖?賈雨村活了這么大,交友也算廣闊,又怎么會不知越是大戶人家,越是有那一竿子打量著自己伺候老了的,在小主人面前就尊貴起來,常有欺上瞞下之舉。像如今的林宅這樣做到臨行禁止何其難也,他心中暗暗嘆服,只恨不能親見先林老爺一面,頗為遺憾。

  他只當這般規矩是先林老爺定下,林瑜只是遵照為之,即便如此也覺得林瑜這學生已是不同尋常了,若是被他知道這都是短短三年之內林瑜一造,內心不知多驚濤駭浪。

  幸而林瑜治家嚴謹,少有人敢胡亂說話,更是少有人知道這般事實。

  賈雨村一個做先生的,倒是可以隨意在外院的園子里走動賞景,他身穿葛青文士袍,頭戴同色生員巾,從頭到腳都是簇簇新的,乃是這邊繡娘趕制出來,林瑜這個做學生的一片心意。撫了撫開得正盛的白梅枝,還未等身后的小廝趕上來奉承,他自放了手,抬腳又逛去了。

  他略走了半個時辰,又見一對護衛巡邏而來,見了他趕忙抱拳,道一聲先生,告罪后就繼續走下去。

  第四波了,賈雨村心里不由得暗暗算了下,正巧一刻鐘一波護衛,半點差錯都沒有的。也不知這些護衛怎么算的時辰,他心不在焉地想著,突然看見眼角余光里一閃而逝地屋檐的一角,他駐了足,不由問道:“那里是?”

  那小廝是個機靈的,林老管家千挑萬選了這么個,除了照顧這個坐館的先生,更多的便是不想讓一個外人撞倒什么,畢竟這林家和別的大戶人家是兩樣的規矩,每個人提點著可不行。

  只見他不慌不忙地笑道:“原是下人房,大爺說府上就他一個正經主子,很不必百十來個的伺候著,便辭了好些人,這些屋子可不就空了。”

  賈雨村不免笑道:“勤儉持家,本是大善。”想著自己今天逛了個差不離,不如就此回去,回頭那園子還有諸多妙處正待細細賞鑒,便折身,由小廝引著慢慢地走了。

  他卻不知,這時候他的好學生林瑜并著林老管家、張忠等都在這個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林瑜身上穿得密密實實的,并不坐下,只側頭問黃石:“怎么樣,都說了不曾?”

  黃石不敢上前,生怕自己在屋子里沾染到的腌臜味道沖撞了自家大爺,站得遠遠的笑道:“都說了,連前頭偷了他自家兄弟媳婦的事也沒漏下。”張忠見他說得不像,趕緊狠狠瞅他一眼。黃石給唬了一跳,這才想起來大爺年紀還小呢,忙低了頭,刪繁就簡,將里頭那醉漢的話給說了出來。

  林瑜神色自若,只當沒看見底下的眉眼官司。上輩子的時候信息大爆炸,什么奇葩異聞沒聽說過,這點小新聞算個什么,只交代道:“好生養著他,后頭還用得上呢。”下剩的不用他吩咐,自然會有人好好地跟里頭人說說,自己出首的好處。

  好生護著林瑜回了外書房,張忠念著那穩婆兒子的事,又折回了小院。只見黃石正伸著胳膊把窗屜上蒙著的層層黑布給撕下來,嘴里還小聲念道著什么,問道:“又說什么呢?嘴上沒個把門的,剛差點沒被你嚇出毛病來。”

  黃石一側頭,示意了一下門后,道:“哥哥去瞧瞧便知。”

  張忠只當自己會看見一個血肉模糊的,他從過軍殺過人自然不當回事。沒想到一推開門,到被那臭氣給熏得倒退一步。到底是混過軍營的,他定定神,眼珠子往下一順,就看到了地上像一灘爛泥一樣的人。若不是他清楚的看到了著醉漢還起伏著的胸膛,身上也沒什么傷口,還以為這人已經死了。

  親自去張家提了這個家伙的張忠納悶道,先前還算好好的,什么時候黃石還有了這份能耐了?

  黃石一看便知道自己這個老大哥心里想些什么,笑道:“我可一指頭都沒動他,自己哭著喊著什么都倒騰了個干凈。”他拍拍袖子上沾到的灰,又道,“關了還不到兩天呢,餓也餓不死,就自己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個德行。”大爺倒是和他解釋過,什么人的恐懼心理,不過這就沒必要說出去了。大爺雖沒說不叫自己說出去,但既然他單獨說與自己聽,謹慎起見,還是一個人吞進肚子里的好。

  張忠也不多問,只是道:“沒心肝的東西,要是我早就自己頂了罪,賣自己娘賣得這般干脆。”

  “要換了大哥您,哪里還會有那樁事呢?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罷了。”黃石上來前,提起地上那漢子的衣領,像是沒分量一般往里一扔,又笑道,“再說了,大爺尋他,也不光是為他招認他娘下的黑手。”

  “這話倒是。”兩人說說笑笑地走了,留下被關在屋子里那爛泥一般的賭徒像是確認什么一般,緩緩地抬起了頭。

  瞇縫著的眼睛中盡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渴望的光芒。

  另一邊外書房中,林瑜聽著林老管家將張大舅的話一一重復了,然后道:“果然是四大家族,連一屆小小的陪房都干如此猖狂。”

  林老管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說這陪房跟著她主母從京城嫁來金陵,又與姑蘇數百里之遙,怎么就與那一家搭上了?”

  想想原著中所謂四大家族的德性,再想想賈府那王氏姑甥兩個對重利盤剝、包攬訴訟那得心應手的樣子。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同樣是王家出來的,嫁到金陵來的這個難道還是歹竹里的好筍不成,自然也是有樣學樣。因此林瑜并不意外地笑道:“這種事都是能干出名頭的,要不人家能巴巴地拿著銀子找上去?交情卻不見得。”要不然也不至于隨手就叫地下的陪房給處理了。

  林老管家道:“正是這個理。”又嘆道,“真是老背晦了,連這樣的事都不記得。”

  “不過這樣的話,我也就不用再多考慮什么了。”薛家本身固然不足為慮,但是如今的賈王史薛實在是個麻煩。再說,他更不希望在這關頭橫生枝節,這臨門一腳前還要再搬開幾塊大石頭,說不得就要請京城那一家來幫忙。

  這正是他所竭力避免的。

  如果真需要那一家出手,林瑜早在三年前的時候就已經說出口了,那邊扶靈而來的大管家不是沒悄悄地問過他,又何必等到現在。畢竟,那個穩婆的動向是他一開始就叫林老管家關注了的,否則這一次張忠也沒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找到人還打聽了個大概。

  林瑜很清楚,這年頭的人宗族意識根深蒂固。固然從林海臨行前的囑咐來看,他多半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但是他要的可不只是不痛不癢的宗族內的懲罰——就算是逐出宗族這種在他人眼里嚴重至極的懲罰,在他眼里也不過如此。

  人命債,人命還。

  從一開始,林瑜就沒想過放過那一家人。

  白術聽林瑜叫好好招待那邊院子里的那個玩意兒,雖然不解,但還是麻利地吩咐下去。吃用皆當做正經親戚的上上份,這本是她一句話的事,不過白術知道得小心著不讓多的人知道,少不得親自與錢嬤嬤交接。

  靈芝心里就沒那么多的成算,她想問也就問了出口:“大爺又何必好吃好喝地養著他,給一口餓不死不久成了。”

  林瑜支著頭笑她:“我還當多大事呢,惹得你這么不高興。”他翻起了桌上的大靖律例,輕輕摸著上面短短一行關于奪官的條例,心里盤算一回,輕聲道,“你又何時見過我以德報怨呢?”他留下這個人自是有要緊的用處。

  大靖律例承自大明律,雖然對士大夫并無十分優待,但是本朝吏治敗壞,原本十分的罪如今也只剩下了三四分。再加上罰銅,不了了之的多得很。斬草便要除根,只是奪官卻還保留著功名可不在他的計劃內。

  一個人下過地獄,又突然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他會做出的選擇自不必說。林瑜要的,也不過就是那一盆躲不開避不了的污水,一個崩潰的開始。

  他等了整整三年,慢慢養大他那好二叔爺一家的胃口和野心,就是為了有一天他們犯下更多的錯,然后他便可以一勞永逸。

  如今,時機約莫要成熟了。

  原本田知縣只叫蔣縣丞往衙門前頭了解了此事便完,哪知蔣縣丞去了不過一刻又匆匆回了知縣官邸,如此這般的說了。

  田知縣聽了皺眉道:“這么說,這白氏竟是做下過人命官司?”琢磨一下時間,正是自己來此地上任之前,便道,“此等惡毒婦人還留著作甚?”說著,便要使人押了下去細細拷問。

  蔣縣丞忙道:“這樣的一個糊涂人有什么要緊,可偏偏她拉扯了林家、張家,老爺您且聽我一言。”便將三年前那一樁財貨糾紛細細地說與田知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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