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有今生沒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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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齊首輔站在游廊之上，負手而立，頗有些賞月的味道。
齊麟冷漠地掃了他一眼：“你說呢？”
齊首輔覺得距離自己被扒皮做大氅的日子不遠了。
“若我沒猜錯，姜小遙就是你到人間一直要找的人吧？”齊首輔終于讓齊麟停下了腳步，肯接受他這份“掏心窩子”：“你之前一直在找三歲的孩童，沒找到蹤影，剛好姜小遙三年前昏迷，今年才醒轉，聽聞他醒轉之后，耳后多了一顆紅痣。”
齊麟眸色淺淡，泛著寒光，毫不掩飾他的殺意。
齊首輔覺得脖子上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卻裝作平靜沉穩的樣子：“你可知，姜小遙在生死簿上是已死之人，有今生沒來世？”
齊麟輕挽袖擺，聲音微沉：“你去查過？”
齊首輔本來想要吸引麒麟的注意力，結果作了個大死，覺得齊麟袖子挽起來，馬上就要扒他皮了。
他忙著說道：“我原是瞧著你喜歡個凡人，想跟判官討個人情，將他從生死簿上勾去，哪成想…”
齊麟神色淡淡的，他從得知姜小遙是小貅的那日，就往鬼界走過一趟了，但凡是關于小貅的事，他從來想得周全，因而早便知道了這事。
老狐貍精知道，他一直要找的是，瑞獸貔貅。
現下，老狐貍精一個妖，知道凡人姜小遙是小貔貅的話…
齊麟抬起了手，只要他一翻手，就可以卷走老狐貍精的祥瑞之氣，沒有了祥瑞之氣的妖，可以有一千一萬種死亡方式。
“麒麟啊”老狐貍精開啟了第二個話題，雖然他故作鎮定，但打著顫的聲音出賣了他：“你雖然活得比我久，但這情啊愛啊，卻沒有我懂得多。我們狐貍精一族，關于這些，那是天生的本事。”
齊麟不置可否。
“你剛剛那叫騙，叫算計。”老狐貍精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不敢有片刻耽擱，生怕一停下來，就直接成了風干的狐貍皮：“你算計她，騙她，抖耳朵也好，不被父親所喜的異類也好，你用盡一切辦法得到她的歡喜…”
老狐貍精瞄著齊麟側耳傾聽，似乎是聽進去的樣子，終于輕輕喘了一口氣，繼續高深莫測地說道：“但這些到底是虛的，她總有醒來的時候，這世上的感情，能騙的了一時，可騙不了一世，等他知曉你算計他的時候，怕一切都覆水難收了。”
齊麟依舊神色淡漠，卻是開了尊口：“我能騙得了一時，就可以騙她一輩子。”
老狐貍精：“昂？”
這話題展開的是不是方向不對？
齊麟那么喜歡姜小遙，不該恨不能挖出一顆心來，真心誠心什么的嗎？
齊麟越過窗子，看著廳堂中的姜小遙，溫煦道：“我不在乎是哄，是騙，還是算計，只要她能在我身邊就好。為了她能在我身邊，我可以不擇手段。”
“但…他是公的啊？”跨越種族也就算了，這跨越公母是咋？
“公的又如何？”齊麟：“我喜歡的是小貅。只要是她，就是變成石頭，我也喜歡。”
老狐貍精順著齊麟的目光看了眼屋子里的姜小遙，狐貍眼眨了眨：“那我就直說了。這姜小遙是個凡人，是個正常的凡人，他將來會娶妻生子。”
齊麟不在乎地掃了他一眼。
老狐貍精語塞了一下：“行，我知道，你可以不擇手段地不讓他娶妻生子，甚至可以費盡心機，讓他一直跟你在一起。但你也知道他是個有今生沒來世的吧？這凡人壽命就這么幾十年，你真的要他這么過一輩子？”
齊麟皺了皺好看的眉毛。
他只要和小貅在一起就可以，但是小貅作為一個凡人，要面對的…
許公子跟輔國公府的小公爺什么都沒發生，都能讓許夫人殺上門去…
老狐貍精吐了一口長氣，他終于有說動了齊麟的地方了，那他的蠱惑人心就有了用武之地，就可以不用被做成狐毛大氅了。
老狐貍精剛要張口長篇大論，就聽身邊的齊麟輕笑了一下說道：“那我便看著他娶妻生子，幸福一生便是，只要…”
齊麟頓了頓，釋然一笑：“只要能在她身邊。”
“反正…從前也不是沒有看著過…”齊麟抬頭望著廳堂里的姜小遙，自言自語地嘀咕道：“我怕什么。”
齊麟說完，徑直往廳堂里走去。
幾十年那么短暫，他怎么還能把時間浪費在其他人與事身上？
齊麟走了進去，玄龜端著一盤子獅子頭走了出來，大大咧咧地往游廊欄上一坐，吧唧吧唧吃著。
齊老狐貍往邊上一坐，說道：“不是，你們神獸搞對象都這么驚天動地，峰回路轉的么？”
先是為了得到，霸道的不擇手段。
現在就成了大義成全了？
玄龜冷哼著瞪了他一眼：“怎么著？糊弄完麒麟，來糊弄老龜？你不是巴不得麒麟愛得要死要活嗎？”
“您這話怎么說的？我好歹也是他名義上的父親，朝夕相處三年，我難道不盼著他好？”齊首輔一副被人冤枉的架勢，嘀嘀咕咕：“什么要死要活的。”
玄龜嚼著紅燒獅子頭，盯著他譏諷地笑。
齊首輔摸了摸鼻尖，心虛道：“這…自然…我也是期盼著他能找到自己心愛之人的。這感情深了，少不得要死要活的，這正說明是動了真心了啊，這是好事。”
玄龜咯吱咯吱地嚼著脆骨，跟磨牙似的說道：“老狐貍，這就是我最瞧不上你的地方。你這妖心眼兒忒多，都能養成蜂窩了。”
齊首輔仿佛一點兒沒聽出來這是罵他：“您老謬贊。”
“我呸！你聽著哪句話是夸你呢？”玄龜不愛跟人玩虛的：“去鬼界是為了齊麟？我呸！不就是想在生死簿上劃掉姜小遙，讓姜小遙以凡人的身份永永遠遠活下去？齊麟為了護著姜小遙，也要保人間太平嗎？”
齊老狐貍被玄龜戳穿，也不遮掩，仰頭望著星空說道：“我這也沒什么錯啊？您諸位下凡來，不就是為了保人間太平嗎？難道您不覺著這凡間大好河山，繁華錦繡，風光正好？”
玄龜扁嘴“哼”了一聲：“不就是你寧做雞頭不做鳳尾，不想去神獸界做小蝦米，就想在人間浪嗎？說得那么高尚，虛不虛偽！”
玄龜懶得搭理齊老狐貍，端著空碟子繼續尋摸吃的去了。
齊首輔狐貍眼一轉：“誒，我有樁事兒同你說。”
齊首輔追著玄龜去了。
卻說許夫人請人進去，盯著姜小遙看了一會兒，問：“姜小公子吃酒嗎？”
姜小遙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上回吃醉酒，就沒控制住自己，親了齊麟。
可不敢再喝了。
許夫人：“不喝酒好，免得露出馬腳來。”
“恩。”姜小遙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覺得不對。
“嗯？”姜小遙納悶地看向許夫人。
許夫人端起酒壺自斟自飲：“你可知，我是大肅開朝以來，唯一的女將軍？”
姜小遙點了點頭，由衷地說道：“您真的很厲害，紅纓槍往身邊一放，特別威武。”
“但當初征兵的時候，我是替我體弱的弟弟去的，用的是我弟弟的名姓。”許夫人沖著姜小遙緩緩地眨了眨眼：“女扮男裝。”
姜小遙長長的眼睫撲扇了兩下。
許夫人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
姜小遙粉嫩的唇瓣抿成了一線，坐都坐不住了，手足無措地看向許夫人。
正這個時候，齊麟走進來。
他看了眼姜小遙絞在一起的手指，皺眉坐到了許夫人與姜小遙中間，隔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隨后側身問：“小貅，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嗎？”
他對姜小遙的情緒，總是格外敏感，生怕哪里沒有護好她。
許夫人見狀輕笑出聲：“我在給姜小公子講一些陳年舊事，既是姜小公子不愛聽，那便算了。”
“沒…沒有不愛聽。”姜小遙垂下的眼睫慢慢掀開來，眸子清澈透亮：“我只是覺得，女扮男裝，您當時在戰場上，一定很艱難，我聽聞在戰場上，都睡…在一起的。”
“那個時候…剛開始的確有些難。”許夫人又喝了一盅酒：“但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數，若不是那時候上了戰場，我也不會遇到我的男人。”
姜小遙被許夫人這個稱呼驚住了，她在京城這些年，還沒有聽哪位夫人這樣稱呼自己的夫君。
就…很直接。
“不過那個時候，我那男人傻得很，還以為自己愛上了個男人，很是懷疑了自己一陣子。”許夫人說著笑出了聲，看向齊麟。
齊麟滿心滿眼都是姜小遙，想著自己當初也曾因為此事糾結過，就恨不能給自己兩爪子，因而悶聲悶氣地說道：“許大都督會因為這樣的事情懷疑自己，可見是對夫人您不夠真心，若當真喜歡地無可救藥，哪里還會在乎您是男是女？”
姜小遙眨了眨眼，對齊麟這樣直來直去的性子很是擔憂。
“你別亂說話，許大都督肯定是因為喜歡許夫人，才會懷疑自己的。”姜小遙覺得這很好解釋：“因為兩個男子不能生小孩子呀。”
齊麟：…
許夫人看了看姜小遙，又看了看齊麟：…
齊麟垂下眼眸去，悶不吭聲地給自己倒了一盅酒，仰脖喝了下去。：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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