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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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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兩個認識的時候,都還很小。”

  白思思坐在輪椅上,神色恬靜,回憶往事。

  “可能是因為這個病吧,我父母把我丟在了醫院門口,希望有別的人把我撿回去,是一個流浪的女人把我撿走的,但沒過幾年她死了。”

  那是一個自顧不暇的年代。

  人們在忙碌中度過一復一日的一天,冷漠與麻木永遠是主旋律,小女孩被丟在醫院門口,要是沒有哪個流浪女人的出現,新聞的角落里也不過多了一個死亡的棄嬰而已。

  白思思看著一幅幅寂靜的圖畫。

  那些流動的顏料在她粉色的眼眸中描繪出另一個星空。

  星空下是兩個小孩。

  “后來我遇到一個人,那個人專門找幾歲的孩子,讓我們出去要錢,再把錢都給他,我就是在那個地方遇見荊樂的。”

  回憶的嘴角總是帶著微笑。

  畢竟是快樂的。

  即使貧窮,即使流浪。

  “他總是要不到錢,因為他長得很好看,不夠可憐。”

  小畫家確實很好看。

  金色的頭發,淡藍的眼眸,靜靜站在街頭,有一股古老貴族的氣質,不明白他當初為什么會被父母遺棄。

  足夠可憐的孩子才能要到錢。

  “所以我每次都會把飯菜留一點給他。”

  “又過了兩三年,我們漸漸長大,那個人說年紀太大的孩子已經要不到錢了,所以他想出了別的辦法,開始把年齡到了的孩子叫走。”

  “第二天,男孩基本都會回來,但都變得殘缺了,女孩不知道被他送去了哪里…”

  白思思平靜訴說著小時候的故事。

  這座繁華的城市有很多陰暗的角落,她偶然觸及一角。

  但當時的記憶卻并不陰暗。

  充滿了陽光,金燦燦的。

  “那個時候,按照年齡,或許過不了太久,我就會被送走,但可能是我運氣好吧,在街上要錢的時候,被一輛車撞倒了。”

  開著那輛車的女士驚恐下車,然后就看到了地上躺著的那個天使般的小女孩。

  她決定收養她。

  只可惜脊椎在車禍中出了問題,她這輩子也站不起來了。

  “我在醫院躺了很久,出院后,去以前那個地方找過他,但那個地方已經廢棄了,里面那些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再后來。

  過了很久。

  很多年。

  坐著輪椅的姑娘在夕陽下的路邊,看到了那個落魄的少年。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他也認出了我。”

  兩個孩子都奇跡般活到了青春年歲。

  故事很簡單。

  人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做著重復的事,能有一個值得懷念的,不那么重復的故事,一生也就值得了。

  陸文推著白思思在畫展中前行。

  來往的一些攝影師以及畫家都用別樣的眼光看著這個輪椅上的女孩。

  她本身就是一件精致的藝術品。

  有人想為她現場作畫,也有人遞出名片,希望能夠邀請這個女孩作為特殊的攝影模特。

  但那些人都被夏初洛的冷眼懟了回去。

  荊樂的畫在一個很不起眼的位置。

  很普通的一幅畫。

  匆匆的來去的人們不會在這副普通畫作前停留,因為根本就沒有鑒賞的價值。

  “他跟我說這是他畫過的第一幅畫。”

  很小的時候。

  小畫家做了一個夢,夢里他撿到一盒水彩筆,用簡單的線條,描繪出兩個人。

紅與白  陸文看到畫面角落的名字。

  畫面被分割成兩個部分。

  血紅與藍白。

  小男孩站在紅色的背景中,淡藍的眸子望著藍白的天空。

  小女孩的背后伸出潔白的雙翼,粉紅的眸子看向血紅的大地。

  不夠抽象,也不夠寫實。

  只是能看得清楚罷了。

  “你們知道他去了哪座城市嗎?”白思思問道。

  “不知道,每個城市都有別樣的風景,或許有一天,你能在更大的畫展上看到他的名字吧。”

  “嗯…”

  相比于白思思的恬靜,夏初洛的性格就很不適合這種畫展了。

  當別人正在拿著放大鏡,仔細鑒賞那些非賣品時。

  夏初洛路過,冷冷說一句。

  “假的。”

  或者是。

  “贗品。”

  以至于那些本來處于高雅意境的人們都有些尷尬。

  也有人不服氣,當場質問夏初洛。

  那個家伙也確實是生氣了,本來正在和一位名模聊天,從年代,整體感覺、繪畫技巧,細節、美感等多方面去分析,侃侃而談,幽默風趣,展現自己的涵養以及學識。

  突然被夏初洛一句‘贗品’打破了氣氛。

  “這位小姐,你為什么說這幅畫是假的?能不能給個理由?”

  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看著夏初洛,惱怒兩個字幾乎就寫在臉上了。

  他正準備從原作者的風格入手。

  與夏初洛來一場認認真真的辯論。

  “我是執行局的,去年破獲了一起古畫洗錢的案子,這幅畫的真跡就是那個案子里的其中一幅,現在還在執行局的倉庫里吃灰,莫烏市最有權威的專家親自鑒定,你想見見嗎?”

  夏初洛一席話,把那人說得啞口無言。

  于是現場更尷尬了。

  陸文看畫展的保安似乎有趕人的趨勢,急忙把保安拉到一旁,出示證件,說他們正在暗地里追蹤某人,懷疑那人逃到了畫展里,請盡量配合。

  年輕的保安雙眼圓瞪,胸中生出一股濃烈的正義感,不覺自己居然也有機會參與到這種傳說中的便衣行動,頓時拍著胸脯保證,會全程戒備。

  逛完整個畫展,已經是晚上六點多。

  其實大部分時間都在走馬觀花。

  畫展上非賣品占據了小部分,大部分則是一些個人畫家的畫稿。

  陸文感覺自己缺乏藝術細胞。

  為什么隨便往墻上潑一碗墨水就是藝術品?

  難道潑的姿勢很重要?

  經過夏初洛的鑒定,出現在現場的非賣品,所謂的大師杰作,年代久遠什么的…有90都是贗品。

  剩下那10,可能是模仿者技術太高超,以至于她不能完全確認。

  “你居然還對繪畫有研究?”這是陸文走出畫展后說的第一句話。

  “略懂。”

  夏初洛微揚的小臉跟她謙虛的話語完全不成正比。

  街邊有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落下,是一位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婦女。

  兩人把白思思送上車。

  折疊的輪椅放在車后。

  目送她遠去。

  黑色的轎車漸漸消失的夕陽的余暉中。

  “荊樂以為自己一直在做夢,其實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零號很多個晚上教導他繪畫,所以他總感覺白天很疲憊,沒有精神。”陸文說道。

  小畫家有些瘦弱,第一次見他就是如此。

  當時陸文還以為是營養不良。

  現在想來,可能是睡眠不夠。

  “你說零號為什么要收他做徒弟?”夏初洛看著陸文。

  “可能是零號覺得自己不夠聰明,所以想在九大城市培養一些可以控制的聰明孩子?”陸文回應道。

  “這個想法不錯。”

  “其實…荊樂可能知道那不是夢,但他不愿意醒來,他是天生的畫家,但他缺乏一位老師,以至于到后來,越陷越深。”

  那個藍色眼眸的少年行走在半夢半醒之間。

  他在地獄的邊緣徘徊。

  一邊是人間,一邊是猩紅的煉獄,某個信念支撐著他,讓他沒有徹底墮落。

  每一次醒來都是進入新的夢境。

  “你看過盜夢空間嗎?”陸文問道。

  “看過,你想說那個陀螺?”

  “對,我覺得白思思就是荊樂世界里的那個陀螺,見到白思思,他就知道,自己是在現實世界,而不是在夢里。”

  所以如果零號想要完全控制荊樂,只有一個辦法。

  讓白思思永遠消失在現實世界里。

  “或許這就是荊樂離開莫烏市的原因吧。”

  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就見不到這個白頭發的姑娘。

  見不到她,他就不會醒來。

  這姑娘也就安全了。

  “接下來幾天,跟我把第三區那些逃犯都抓回去,好歹也是十三區的精英,總不能一直跟著第十區那群廢物混。”

  某個正在處理資料的執行局總長打了個噴嚏。

  “預計什么時候能出發去中心城?”陸文問道。

  “六天過后。”夏初洛說道。

  “這么準確?”

  “五天后有一場婚禮,人家都給說了好幾次,叫咱們過去,總不能失約。”

  “哦,對了,還有云揚的婚禮。”

  陸文想起那天飄落的藍楹花。

  藍色總是憂郁。

  但藍天卻可以讓人感到心曠神怡,事物存在兩面性,正如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貝克城。

  紅色的燈光映照在破碎的鐵銹上。

  傍晚的城市還有幾分喧囂。

  人們來去匆匆,只為了在黑暗徹底到來之前回到家里。

  這座城市的黑暗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危險。

  有人披著黑色長袍,在夜幕中化身正義使者,有人帶上面具,坐在黑夜的高塔上。

  他們在暗紅的管道上攀爬。

  在黑夜中鏟除那些陰影下的勢力。

  “用黑暗來對抗黑暗,這座城市還挺有特色的。”

  陸文行走在貝克城的東區。

  兩天過去了。

  還有五天,就可以用那個精靈球召喚紅頭發的少女。

  他這具身體很悠閑,每天四處瞎逛,欣賞淳樸的民風。

  時而看一看腦子里的追蹤芯片,看看那個少女這兩天又去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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