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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惡燕__都市小說_頂點小說書名作者閱讀記錄字號:小  (第1/2頁)

  八月初四,中使來府宣讀陛下口敕,恩蔭燕家一人,不限年齡、國子監讀書與否,讓燕鴻魁上表奏覆。

  燕鴻魁親自帶上族譜前往宗正寺,求取《譜牒勘驗》,確認燕澄薇、燕琢云、燕屹身份,因燕琢云身份鬧的風風雨雨,這一份勘驗耽擱了大半日,他坐著轎子,匆匆趕去御史臺,要了一份《清要證明》。

  《清要證明》出的極快。

  御史查驗家中幾人在朝任職,燕鴻魁、燕鴻運已經分家,燕松的官職不能算在燕鴻魁頭上,燕曜被罷黜,只剩他一個。

  帶著這兩份文書,他在府門前下轎,望眼欲穿的燕曜沖下石階,攙住燕鴻魁:“爹,怎么去這么久?”

  “查燕琢云,別家恩蔭,《譜牒勘驗》出的快,《清要證明》出的慢,我們家正好相反。”燕鴻魁提起衣擺上石階,氣喘吁吁。

  燕曜臉色一僵,小心翼翼扶著爹進門,進三堂歇著。

  燕鴻魁歇不下來,把文書裝進寫有“政事”的奏書木匣中,他坐在桌案前,一口氣喝下丫鬟送進來的藥,滿腹苦澀心酸浮上心頭。

  燕曜連忙從盤子里撿一粒蜜漬梅子送到燕鴻魁嘴邊:“爹,嘗嘗這個,我托人去會稽鋪子買的。”

  燕鴻魁看他一眼,推開他的手:“找我什么事?”

  他對這個無用的老兒子,也快要愛不動了——疾病讓他變得冷漠,別人笑,他也埋怨,別人鬧,他見了也不舒服。

  燕曜放下梅子,沒說話,蹲下身,緊緊靠著他的腿,嘴唇哆嗦,聲音痛苦:“爹,你別死。”

  他失去以往的風度、斯文、有禮,不再像文人墨客,以往的朋友見了他,把腰桿子挺的格外直,說話不再動聽,解語花只認錢,但燕鴻魁把家交給燕夫人管,他一個子都拿不到。

  拋去燕鴻魁,他便空空如也。

  他把內心惶然化作怒氣,四處亂撒,和燕夫人如貓鼠相憎,燕夫人多年怨恨,一觸即發,對他言必辱罵,動則捶打。

  燕鴻魁一愣,長嘆一聲,伸手拍拍他后背:“陛下都不敢說自己不死。”

  “爹,我想和離。”

  燕鴻魁聽的心塞,在心中涌動的父愛平息下去:“出去吧,我忙的很,別氣你媳婦。”

  等燕曜出門,在小丫鬟手上摸了一把后,他的父愛消失殆盡。

  燕鴻魁面目更加憔悴:“鋪紙。”

  大丫鬟上前鋪開黃麻紙,鎮紙壓角,右邊放臂擱,拿起蟾蜍硯滴注水在硯臺中,挽袖磨墨。

  收好墨條,大丫鬟還要焚香,燕鴻魁擺手。

  他挑一支諸葛筆,蘸墨下筆,寫《陳乞狀》,心中一急,手先抖了一下,一滴墨滴在紙上,洇開一個大墨團。

  他不能不心急。

  這三份文書交給尚書省,左右郎司審查,再交門下省給事中復核,還需宰相押署,平常需三個月才能到陛下面前,快也要四十天左右,他耽擱不起。

  等到陛下御批,圣心可還眷念他?

  若是陛下已經把他拋在腦后,按平常文蔭從八品,燕屹這么年輕,哪怕有姻親幫忙,要往上走談何容易,沒在陛下跟前,經年難走一級。

  要趁熱打鐵,把燕屹直接送到正八品,或者從七品的位置上去。

  再者他不死,人雖然病在家里,但是他的靈魂可以伸到每一個衙門里去。

  明天旬假,孫家得知消息必定來下聘,后天一早,他就親手把陳乞狀交去尚書省。

  丫鬟手腳麻利的換一張紙,燕鴻魁定定心神,落筆先寫明燕屹往上三代在朝官職,以表忠心,再敘陛下知遇之恩,兩任外官,一度下獄,承蒙陛下眷顧不衰,起于獄中,臣絕不欺天負心,對陛下知無不言,死而后已。

  洋洋灑灑,他沒有寫自己勤懇忠誠,只寫陛下英明。

  陛下是神嗎?

  不是,但陛下在神的位置上。

  他年輕時也曾橫沖直撞,人到中年才看的明白——有些官員把自己看的太重,恃才傲物,骨頭硬的打都打不斷,只能伸,不能屈。

  只有用一把刀,斬斷自己的喜怒哀樂,砸碎膝蓋,跪在地上,把“自我”獻給神,才能直上青云。

  對于燕屹,他除去年齡姓名,只寫讓陛下任意調用,其余一概不寫——既然是圣明之主,又何須多言。

  最后他寫謹錄奏聞,伏候敕旨,收筆完工,墨跡干掉后收入匣中,嚴嚴實實蓋上蓋,擱在桌案上。

  “老太爺,用飯吧。”丫鬟輕喚。

  燕鴻魁雙手撐著桌子起身,丫鬟攙住他胳膊,扶著他往廳堂走,走出去三兩步,他停住腳,調轉腳跟回到桌邊,盯著奏書木匣看。

  木匣是黃花梨木,顏色金黃,觸手溫潤,紋理行云流水,不見一個木癤,無需上彩漆遮掩,是他最得意的一個奏書匣。

  由著這個匣子,他想到了琢云——她是一個滿是木癤的瑕疵品,十分扎手。

  他再由著琢云,想到第一次見她時,她肩上傷口,疑慮從心底深處“汩汩”地往外冒,他食欲全無,再次坐下,蜘蛛似的開始在腦子里結網。

  燕家現在太脆弱,按住奏書,就能按死燕家。

  尤其是琢云的嫁妝——孫家現在瞞著這份嫁妝,日后呢?一旦消息走露,燕家又后繼無人,會有多少人垂涎?

  他仔細回想和琢云說過的每一句話,他問琢云想要什么,琢云只回答了當晚要上族譜。

  如果她不僅是要認祖歸宗,榮華富貴呢?

  萬一她是孝女,要為母報仇呢?

  她可以毀掉奏書,他寫一封,她毀掉一封,他寫一百封,她毀掉一百封,她有這個本事。

  他一顆心向上提,感覺自己走到了懸崖邊,一步走錯,就會踏空,粉身碎骨。

  想到此處,他隨手拽一張紙,潦草寫下一行字,將紙對折:“送去給陳管事。”

  “是。”丫鬟領命而去。

  八月初五,孫家下財禮,互通家資。

  燕家在燕鴻魁的謀劃下,穩穩落地。

  八月初五夜里,忙碌一天的留芳睡的人事不省,丑時過半,陰森冷氣在此刻扭轉陰陽,人定熟睡,唯有荒雞啼鳴,知陰氣漸落,陽氣漸生。

  琢云赤腳穿鞋,束發穿衣,扎牢袖口,一開門,就有一股冷風打在臉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燕鴻魁籌謀的精彩絕倫,并且已經落幕,現在輪到她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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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翔鳥中文    惡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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