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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五十一章

穿成皇帝的白月光_51第五十一章影書  :yingsx51第五十一章51第五十一章←→:

  慈寧宮。

  這天眾人聚在殿前,等候太后召見之時,大都親眼看見或聽聞了昨天的事,于是話題總繞不開那位像犯人似的離宮的羅宛。

  齊婉月輕輕嘆氣,搖頭道:“羅姐姐也是可憐,這樣出去,不僅自己沒臉,還連累了羅侍郎。”

  旁邊的鄭瑩瑩笑道:“齊妹妹慈悲心腸,倒是有幾分像太后娘娘。”

  晉陽郡主聽見這話,冷哼一聲:“有什么可憐的?自己德行有失,沖撞了太后,如今不過自作自受。”

  鄭瑩瑩神情自若,模棱兩可道:“郡主這話說的也不錯。”

  只是羅宛說的那句話,到底是沖撞了太后,還是沖撞了別人,這空有身份地位而無腦子的郡主,怕是認不清的。

  她回頭,望向西殿。

  同一時間,江雪晴走了過來,眼睛又有些紅腫,互相見過禮后,便問:“你們都在說些什么?”

  鄭瑩瑩看見她的眼睛,心中的猜測更是有了七成把握,嘆了口氣:“自然是羅姑娘的事情,昨天鬧了那么一場,江妹妹怎沒出來看熱鬧?”

  江雪晴低著頭,眼瞼低垂。

  皇上和太后只說羅宛對太后不敬,刻意摘出了江晚晴,那她自然不能莽撞,冒冒失失的去笑話羅宛。

  她慢條斯理地理好袖口,抬起眸子,目中盡是感傷:“羅姐姐和我向來不對付,你們都知道。我若一去,羅姐姐看在眼里,定以為我有幸災樂禍之心,只怕心里會更加難受。大家相識一場,都是自小認識的姐妹,我怎忍心。”

  齊婉月看著她,柔聲道:“你有心了。”

  江雪晴語帶同情,緩緩道:“說起來,羅姐姐真是運氣不好,從進宮起就沒順過,看來那廟里的大師算錯了,她這名字改的不好,不旺她,反而害人。”

  她看了齊婉月一眼,笑容嬌憨:“就像齊姐姐,婉字是天生的,你瞧,太后多喜歡你呀。”

  齊婉月抿唇一笑:“江妹妹說笑了。”

  有人順著江雪晴的話,談起測字和算命之說。

  齊婉月則悄悄退到一邊,不再言語。

  羅宛的名字改的不好?是指刻意仿效那人,因此害了自己嗎?江雪晴最后的那句話,算是警告?

  果然,若想順利留在宮中,江家兩姐妹就是最大的阻礙,必須除掉。

  不多時,彭嬤嬤從殿內出來,傳眾人進去。

  例行的請安和閑談后,李太后唯獨留下齊婉月一人,待其他人退下了,她招了招手,叫齊婉月坐到身邊,和藹的問:“你這兩天在宮里可還住的習慣?”

  齊婉月唇邊泛起柔和的笑,溫順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話,一切都好,照顧我的宮女和嬤嬤們都盡心。”

  李太后點點頭:“這就好。”

  齊婉月看了看身后的丫鬟,那丫鬟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荷包。

  李太后疑惑道:“這是…”

  齊婉月從里面拿出一物,輕聲低語:“是我家鄉香火最旺盛的佛寺求得的平安符,小時候常生病,自佩戴之后,身體便好了許多。”停了停,聲音放緩:“聽人說,宛兒姑娘體弱,皇上為此甚是擔憂,昨夜在西殿留至深夜,我想把這個平安符送給宛兒姑娘,雖不是值錢的東西,但若能保佑姑娘平安順遂,那就再好不過。”

  李太后看著她,見這姑娘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笑了笑:“你有這個心,哀家替宛兒謝謝你。”

  齊婉月忙搖頭:“月兒孝順太后,關心宛兒姑娘是應該的,擔不起這一聲謝。”

  李太后叫彭嬤嬤接下荷包,端起茶盞,慢慢抿了口,氤氳而上的熱氣中,神情不明:“皇上的性子,哀家心里清楚,他從前在外頭打仗,過慣了軍伍中的日子,難免少了憐香惜玉的情致,你多體諒他。”

  齊婉月聽這話,似是已將她當成了皇帝的妃子,不由紅了雙頰。

  李太后見狀,微笑道:“晚些時候,你去一趟養心殿,就說是奉哀家命去的,問問皇上,這不久后的中秋佳節,宮宴是否從簡。”

  齊婉月羞澀道:“…是。”

  馬嬤嬤見齊婉月行禮退下,背影漸遠,目光落在那精巧的小荷包上,帶著幾分疑慮:“太后娘娘,是否傳張太醫來瞧上一眼…”

  李太后笑了笑,伸手接過劉實遞上的念珠,淡淡道:“不用。她既然敢送到我面前,就肯定不會在這里動手腳。”

  馬嬤嬤點點頭,又問:“那,送去西殿嗎?”

  李太后苦笑了下,道:“不,這些小姑娘進宮,宛兒不管面上怎么說,心中總是會有芥蒂的。”

  她看向一邊花瓶里插的兩支花,都是早上剛摘下的,不覺勾起傷心往事,語氣更為苦澀:“年少時的情意,也許會淡,卻難忘。哀家進宮前——”

  彭嬤嬤輕輕咳嗽了聲。

  李太后說到一半,急忙止住。

  彭嬤嬤見太后略有尷尬,轉頭對馬嬤嬤道:“齊姑娘送平安符,其實意不在這禮本身,而是那句…皇上昨夜在西殿留至深夜。”

  李太后怔了怔,繼而心里一寒,倦怠道:“還是你想的深。”

  彭嬤嬤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想的深,而是見的多了,總會往那上面想。”

  李太后一手支著頭,不知為何,心頭的厭倦越來越深:“婉月的父母托人帶了話,與哀家談起以前在娘家的舊事…說的再多,再好聽,也不過是想哀家多照顧婉月,畢竟是一家人,和外人不同。”

  彭嬤嬤站在她身后,替她輕輕揉著太陽穴:“太后已經給了齊姑娘機會,能不能留下,那得看她的造化。”

  李太后輕笑了聲,不無自嘲:“不,哀家就是在想,當年失勢的時候,這些遠親一個個都跑的沒影了,撇的那叫一個干凈,而今哀家得勢,又全冒了出來。你看看,這人啊…”

  她皺眉,一顆顆撥弄著佛珠,慢慢閉上眼睛:“血濃于水,終究抵不過世態炎涼。”

  慈寧宮,西殿。

  這兩天,皇帝隔三差五的就來上一趟,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晚上逗留一會兒,但幾乎每天都能看見人影。

  江晚晴覺得他的所作所為,已經替自己拉足仇恨,用不著出去火上澆油,平時便只留在西殿,順便盯緊了妹妹。

  從羅宛莫名離宮事件,她已經意識到,江雪晴這明顯不是沖著皇帝來的,而是磨刀霍霍向情敵——她江晚晴的‘情敵’。

  這個認知太可怕,以至于有天晚上她的夢里,都是江雪晴拿著一把修剪花草的巨大剪子,咔嚓咔嚓,把她的救命稻草一根一根全剪斷了,然后拍拍手笑著說:“姐姐,現在只剩你一枝獨秀,陪伴君側。”

  江晚晴又開始惶惶不可終日,在對手動手之前,局面似乎成了一盤死棋。

  直到這天早上。

  江晚晴幾天沒看見容定的身影,只聽寶兒說他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倒是經常陪在福娃身邊。

  太可疑了。

  以他一貫的態度,他應該早知道福娃非他親生,以前對福娃不見得有多喜愛,可有可無,成了小太監后,有時看向福娃的眼神,分明帶著某種嫌棄,用語言翻譯出來,那就是‘這娃絕不可能是我的’。

  現在突然之間父愛爆棚,真是無比詭異。

  江晚晴帶上寶兒去他房里找他,沒看見人,正要離開,忽然瞥見他枕邊的小瓶子,白玉的外觀,中間一道暗紅,十分眼熟。

  好像是…曾放在長華宮里的,所謂一粒下去能保千杯不醉的西域神藥。

  千杯不醉…?

  醉酒的人,應該特別容易哄吧。

  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別人身上,這也不是個辦法,只要有一線希望,自己也該努力試一試。

  寶兒見主子站在原地,看著一處發呆,輕聲道:“姑娘?”

  連叫了三聲,江晚晴才醒過神來,從那瓶子里倒出兩粒,握在掌心,道:“走吧。”

  寶兒好奇的問:“姑娘,您拿的是什么?”

  江晚晴平淡道:“前段日子小容子生病,從長華宮私庫翻出來的藥,仿佛很有效,雪晴身子總是不好,我帶回去備著。”

  寶兒便不再多問了:“咱們回去吧。”

  回到寢殿,江晚晴將兩粒丸藥仔細收進小盒子里,又對寶兒道:“你出去一趟,看皇上身邊的秦侍衛在不在,我有話問他。”

  寶兒不解,皇上天天都來,有話當面問他就好,為何要多此一舉找秦侍衛,但既然姑娘說了,她便照做。

  過了一會兒,她把秦衍之帶了進來。

  秦衍之行了一禮,同樣心中疑惑,問道:“不知宛兒姑娘有何事吩咐?”

  江晚晴還了半禮,神色如常,并無異樣:“沒什么大事,只是想問問你…皇上在北地的事情。”

  秦衍之更覺古怪。

  江小姐想知道皇上的事情,皇上一定比誰都樂意傾訴,雖然說的未必是她愛聽的,但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且還會非常感動且高興。

  為何來問他?

  秦衍之笑了笑:“姑娘盡管問。”

  江晚晴問了幾件無關緊要的,然后狀若隨意,道:“他一向酒量極好,在北地,也和你們一起飲酒么?”

  秦衍之心神一凜,暗想原來是想問皇帝有無酒后亂性的污點,忙道:“姑娘,皇上深知貪杯壞事,且戰事頻繁,偶爾小酌兩杯都少,和將士們一同飲酒,多為打了勝仗后慶祝,并不會喝醉。”

  江晚晴慢慢道:“你們喝酒都是用碗的,這一碗一碗干下去,他真不曾醉過?”

  秦衍之只能睜眼說瞎話:“您誤會了,北地…北地烈酒緊缺,我們喝酒是用丁點大的酒杯,就像鳥兒啄飲一樣。”

  江晚晴一怔:“啊?”

  秦衍之拿起旁邊的茶杯,比了比:“就這一半的分量。當年,漠北大營條件艱苦,身為主帥之一的皇上都兩袖清風,我們真的沒有多余的錢財飲酒作樂,皇上一直以來嚴于律己,更不曾敗壞作風。”

  這幾句半真半假,他便又加了一句比真金還真的:“皇上至今都是…咳,至今都和太子殿下一樣。”

  他的本意是皇帝不近女色,但江晚晴和寶兒全沒聽懂,寶兒笑了一聲:“太子又不喝酒,你怎把他和皇上比較起來?”

  秦衍之硬著頭皮道:“作風上面…都一樣。”

  寶兒撲哧笑道:“太子殿下五歲出頭,晚上有時候還會哭著吵著,非要和我們姑娘一起睡,皇上萬一是這作風,如何了得?”

  秦衍之心想,其實還真沒差,只是年紀大的那個不會哭著吵著,只在心里想入非非罷了。

  江晚晴倒是聽明白了,臉上發燙,制止了還想再說的寶兒:“我知道了,多謝…秦大人告知。”

  待寶兒送走了秦衍之,江晚晴看著盒中錦緞上的兩粒藥丸,陷入沉思。

  秦衍之八成是敷衍她,他說的話聽一半就好,凌昭的酒量,她實在不清楚,畢竟他從不曾在她面前醉過,但是…容定有了這藥,都敢單刀赴宴,她若能在喝到酒精中毒前,哄他說出那幾個字,即便只當玩笑般出口,就算贏了。

  省的以后還要提防江雪晴咔嚓咔嚓剪攔路草,省的夜長夢多,這一天天留下來,何時是個頭。

  萬一有天她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安于現狀,又該怎么辦?

  拼一拼吧。

  養心殿。

  齊婉月是奉太后之命來的,御前的太監們見了她,自然沒有阻擋的理由,個個笑臉相迎,只是此刻皇帝不在,下朝后,他往射箭場那里去了。

  皇帝的日常總是那么枯燥,批奏折,接見大臣,商討國事,練字念書,今天難得的選擇了放松心情。

  有一名小太監自告奮勇,陪齊婉月去找皇上。

  演武場的一邊,凌昭一身箭袖短衣,彎弓搭箭,凝神瞄準,一瞬的凝滯,緊接著箭矢離弦而去,正中靶心,周圍喝彩聲頓起。

  齊婉月也不禁拍了拍手,下一刻,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暈生雙頰,羞怯地垂下頭顱。

  她一直知道皇帝英武不凡,是大夏的英雄,但這是第一次見他在射箭場的英姿,遙想他在戰場上,定是同樣的風采卓絕,心中便生出絲絲向往而又甜蜜的情愫。

  凌昭臉上沒什么表情,將弓箭交給一旁的侍衛,轉身走了幾步,望見遠處似乎有一抹素衣倩影,看不太清晰,只瞧衣飾,是那人一貫的打扮。

  于是,他的步伐不由加快,剛想開口喚一聲,突然看清那人的容貌,身形一定。

  齊婉月心跳如鼓,臉上飛起紅云,抬頭飛快地看他一眼,又低下目光:“…皇上。”

  凌昭側眸,問王充:“誰?”

  齊婉月心底剛升起的情意,便如被冷水一澆,淋了個透心涼,驚愕過后,便是難堪和羞恥。

  王充趕緊道:“皇上,是齊婉月齊姑娘,是您的…表妹。”他潤了潤有點干澀的嘴唇,又道:“齊姑娘是奉太后之命,來與您商量中秋節宮宴的事。”

  凌昭眉目淡然,看向齊婉月,波瀾不驚:“你說。”

  齊婉月縱使一向穩重,可到底是個豆蔻年華的姑娘,這會兒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只能硬生生吞下去,忍住微微發顫的聲音,低低道:“皇上,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這是自您登基后初次宴請皇親國戚,是否隆重一些,或是…”

  朦朧的視線中,那墨色的長靴已經不見蹤影。

  她抬眸,沒看見皇上,一回頭,只見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王充咳嗽了聲,道:“齊姑娘,皇上這會兒去慈寧宮請安,宮宴的事會和太后商討,當然,您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訴奴才,奴才待會兒定一字不漏的轉達…”

  齊婉月心口一陣痛楚,又冷又熱。

  心寒的是皇帝這目中無人,完全視她為無物的態度,而沉默燃燒,越來越熾熱的,則是…怨恨。

  慈寧宮,西殿。

  秦衍之前腳剛走沒多久,后腳皇帝就來了,江晚晴還以為是為了同一件事,不料看見皇帝穿著騎馬射獵的服裝,額頭上蒙著一層薄汗,訝然道:“你騎馬去了嗎?”

  凌昭笑道:“沒有,在演武場待了一會兒,有事來向太后請教,順道先見見你。”

  江晚晴點點頭,從袖中摸出錦帕,抬手拭去他額上的汗水:“你來的正好,等你去見過太后,我有話跟你說…”

  凌昭按住她的手,抽出她手中的繡帕,從自己懷里摸出一條,挑眉:“用這個。”

  江晚晴看了看,是她送給他,又親手剪壞了的那條,便有些窘迫,扭過身:“我好好的跟你說話,你又來了。”

  凌昭跟進內殿。

  她穿著一條素雅的水藍色裙子,安靜立在窗邊,只留了個纖細清冷的背影給他。

  但…是她,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的眼里心里,是大夏的萬里河山,宏圖霸業,是北地南境的金戈鐵馬,沙場爭鋒,是身為男兒身為帝王的豪情壯志。

  所有堅硬又冰冷的色澤。

  而僅剩的那一點柔軟,那一點隔絕于世的暖色,是他自年少時便深愛的一人。

  他走了過去。

  江晚晴看了他一眼:“你就這么去見太后么?”嘆了一聲,拿起他手里的帕子,抬手替他擦汗:“這天還算涼爽,你流汗這么厲害,不是騎馬,那舞刀弄棍了?還是射箭了?”

  凌昭墨色的瞳仁漸漸溫暖,忽然低頭,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在她頰邊落下一吻。

  江晚晴一怔:“怎么了?”

  他埋首于她頸窩,低低道:“只是突然很想見你。”

  江晚晴身子一僵,不曾掙扎,緩緩道:“…晚上你若得空,過來一趟,我有話同你說。”

  凌昭便笑:“現在不能說?”

  江晚晴搖搖頭。

  凌昭放開她,頷首:“好,那留到晚上,朕先過去。”

  他轉身離去,江晚晴站在原地,目光盯著腳尖,看著自己手中那條陳舊的帕子,那泛黃的出水芙蓉和中間再難縫補的裂痕。

  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良久,抬起頭,正撞見容定站在門外,看過來的眼神。

  如深秋白霜,寒冬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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