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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經以載道,亦以蔽道

  穿越朱由檢,請大明赴死第114章經以載道,亦以蔽道_wbshuku

第114章經以載道,亦以蔽道第114章經以載道,亦以蔽道  文華殿外,一眾翰林官們魚貫而入。

  只是這隊伍,站得卻有些古怪。

  本該是左右兩列,可左側的隊伍將近二十,右側卻只有十余,顯得極不協調。

  王祚遠眉頭緊皺,神色不耐。

  他目光掃過那擁擠的左列,呵斥道:“左列最后那幾位,到右列去!快!”

  被點到的幾人,臉上閃過一絲不忿,磨磨蹭蹭地挪動腳步,站到了右列的末尾。

  隊伍總算在表面上恢復了齊整。

  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只是這寂靜之下,是壓抑不住的暗流。

  幾乎所有的翰林官,雙眼都布滿了血絲,眼圈發黑,顯然為了皇帝布置的“問題”,熬了數日。

  人群之中,倪元璐的模樣最為奇特。

  他臉上擦了厚厚一層脂粉,白得有些嚇人,卻依舊遮不住一個清晰的黑眼眶,像是被人結結實實打了一拳。

  而在幾乎已經靠近殿門的位置,站著一個不起眼的身影。

  齊心孝,戴上了陛下特賜的口罩,將大半張臉都遮了起來。

  可那口罩之下,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閃爍著難以抑制的熱切與激動。

  他攥緊了拳頭,心臟砰砰直跳,期待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陛下駕到——!”

  隨著錦衣衛特有的拉長聲調,殿外的靜鞭三響,清脆利落。

  身著明黃常服的朱由檢,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步入文華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眾人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

  “眾愛卿平身。”

  朱由檢的聲音平靜無波,他在御案后坐定,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

  眾人謝恩起身,各自站定。

  一時間,場面卻尬住了。

  王祚遠手持笏板,有些不知所措。

  這日講非日講,經筵非經筵,沒有往日的流程可循,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引導。

  他下意識地望向左列的首輔黃立極。

  然而黃立極只是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

  今日這場“論道”,從一開始,就是新君的舞臺,哪里還輪得到他們這些臣子來安排。

  果然,御案后的朱由檢輕輕咳嗽了一聲。

  “諸位遞上來的冊子,朕都看過了。”

  朱由檢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一些冊子說,理乃天然之道,是故孔子取仁,古文替代今文,皆是理之所致,所謂‘存天理,滅人欲’,此為正道。”

  話音剛落,左列的官員,紛紛點頭,右側的官員卻有些人輕輕撇嘴。

  “另一些冊子說,心即理,理在心中,所謂‘知行合一’,孔子發仁,乃本心使然,與外物無關。”

  右列翰林官們,這下輪到他們撫須點頭了,左列的官兒們則面露不屑。

  “當然,還有些冊子主張兼收并蓄,認為理與心本為一體,不應有所偏廢。”

  朱由檢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倪元璐。

  瞬間,理學、心學兩派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齊刷刷地射向了倪元璐。

  倪元璐脖子一梗,毫不示弱,一一瞪了回去。

  朱由檢笑了笑,語氣平淡:“這些觀點,其實都不出奇,數百年來,諸位先賢大儒,早已辯過千百遍了。”

  他輕輕一句話,讓殿中不少人都是一愣。

  “不過,”朱由檢話鋒一轉,“倒是有幾本冊子,觀點頗為新奇。”

  人群末尾的齊心孝,呼吸猛地一滯,攥緊的拳頭里沁出了汗。

  ——陛下在說我了!

  齊心孝在內心之中不由得大吼出聲。

  “有一本說,學問之道,在于‘事功’,而非空談義理。”

  “所謂道不離器,道義若無功利,不過是無用之虛言。”

  “孔子為何取仁?因‘仁’有其實功,行仁政,則國安民富,此即為利,亦為義,利與義本為一體。”

  “故學問之本,在經世致用,在富國強兵,若無此功利,縱有千言萬語,與國何益?與民何益?”

  朱由檢的聲音在殿中回響。

  只有少數人見識略為廣些,還知道這是南宋的永嘉學派。

  大部分人卻都是第一次聽聞這等觀點,頓時騷然。

  這是什么學派?怎么如此直白赤裸?義與利能是這么一回事嗎?!

  齊心孝先是一愣,滿腔的熱血瞬間涼了半截,失落與不可思議涌上心頭。

  不是我?

  這事功之說,義利之說有甚出奇,憑什么壓我一頭!

  朱由檢沒有理會下面的騷動,繼續說道:

  “還有一本,更有意思。它說,法者,天下之公器也;變者,天下之公理也。學問之道,亦當隨時而變。孔子取仁,乃應春秋之亂局;古文代今,是破虛妄之言。若一成不變,刻舟求劍,則學問危矣。”

  殿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番話,引經據典,卻又遮遮掩掩,可誰人看不穿這里面分明就是王荊公的底色!

  元在明前,宋在元前,談宋又總繞不開王安石。

  而王安石之奸臣、之誤國,在明一朝幾乎已成定論。

  就憑那“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之言,他就活該被一輩子釘在恥辱柱上!

  人主之勢,天下無能敵者,人臣欲回之,必思有大于此者把攬之。

  今乃教之不畏天變,不法祖宗,不恤人言,則何事不可為也!

  這是為禍萬世之論啊!

  官員們再也按捺不住,雖然仍然不敢說話,卻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唯有站在前列的王祚遠,面色平靜,波瀾不驚。

  作為負責匯總所有冊子的人,他當然知道陛下說的是誰。

  王祚遠忍不住在心中輕輕一嘆。

  人主操切之心,溢于言表,這如何是治國之道。

  天下…恐怕就此多事了。

  然而…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御座之上傳來,仿佛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殿中所有的嘈雜。

  眾人悚然一驚,只見朱由檢的臉上,笑容已經盡數斂去。

  “朕不是已經說得分明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不問對錯,只問為何!”

  “為何你們答來答去,仍是在辨對錯,而非論為何?”

  “你們都是一路科考上來的天下英才,是真看不懂題目,還是在與朕故作不懂?”

  朱由檢緩緩站起身,聲音冰冷,一字一頓。

  “經以載道,亦以蔽道。后人循經,只見其跡,不見其源。”

  “這道問題,既然你們答不上來,那便由朕來答一答吧。”

  “還請各位先生,看看朕答得,有沒有問題。”

  殿中諸位翰林一時茫然,就連齊心孝一頭霧水。

  就連永嘉學派和王安石,都不是陛下你想要的嗎?

  唯有三位閣臣,是真正近距離,見識過這位新君風采的,對今天這一幕早有所料。

  三人不約而同,都在心中低念一聲。

  ——果然來了!:wbshuku

飛翔鳥中文    大明王朝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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