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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奧克蘭的工會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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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不需要派人去殺他,我只需要派我的警員,去他的碼頭查他的倉庫,翻他的賬本。我甚至會提前通知《環球紀事報》的記者去拍照的。”

  “只要去查,就會有證據,有了證據,法庭會替我處理掉他,這叫程序正義。”

  佩妮呆呆地望向他。

  這個男人在談論程序正義時,身上散發出的自信,是她從未在塞繆爾乃至她認識的任何一個所謂上流社會的男人身上見過的!

  塞繆爾的憤怒是潑婦式的尖叫,而這個男人的憤怒,是冰山之下的暗流。

  那是將法律玩弄于股掌之間,野蠻而又精密的智慧!

  她忽然一陣口干舌燥,心跳也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意識到,這個男人才不是塞繆爾的工具,他是這座城市真正的操縱者!

  “你…你好像什么問題都能解決呢。”

  “這世上的問題,沒那么復雜。”

  青山繼續頭也不抬地批閱著文件:“要么用槍,要么用腦,解決不了通常只是因為你不夠狠,或者不夠聰明。”

  佩妮沉默了。

  她走到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桌沿那粗糙的木刺。

  塞繆爾的侮辱,青山的強悍,在她心里交織成一股奇特的沖動。

  “青山局長…”

  她忽然開口。

  “嗯?”

  “我丈夫總說自己是個畫家,他喜歡畫畫。”

  佩妮此刻的嗓音已經染上一股奇異的魅惑:“但我總覺得,他連畫筆都抓不穩。”

  青山停下筆,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他看懂了她眼中的信息。

  “是嗎?”

  佩妮的小臉泛起一抹紅暈。

  “畫畫最重要的是畫筆,畫筆必須設置好,軟硬要適中,濕度要剛剛好,才能畫出最好的作品,可他連這些都掌握不好。”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桌面上。

  “青山局長,你介意我教你畫畫嗎?”

  青山盯著她看了幾秒鐘,隨后了然一笑:“我沒畫過畫呢。”

  “沒關系。”

  佩妮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邊。

  “什么畫派不重要,重要的是畫本身,不過在此之前,我的確得先幫你設置一下畫筆。”

  佩妮·布萊克,舊金山的第一夫人,諾布山最高貴的女士之一,在警察局長那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蹲下了身子。

  奧克蘭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的氣味。

  腐爛的木頭、咸腥的海風,以及工業區特有的煤煙味,混雜在一起,鉆進洛森派出的代表,阿蒙·圣布朗的鼻孔。

  這味道就像這座城市一樣,廉價混亂,卻又暗藏著蠻橫的生機。

  他站在一座破敗的紡織廠內,早已熄火的鍋爐像一尊生銹的鐵佛,無言蹲在角落。

  談判桌就是幾塊木板拼湊起來的,上面還留著不知哪個工人的午餐油漬。

  “所以,圣布朗先生…”

  工廠老板老亨利眼窩深陷,頭發稀疏得像被火燎過。

  此刻他正緊張地搓著手:“我的意思是,一萬鷹洋,這座廠子,連同這些機器就全是您的了。”

  他說話時,眼睛根本不敢直視阿蒙,而是游移不定地瞟向那些停工已久的機床。

  阿蒙拉·圣布朗是洛森麾下專精商業談判的死士之一,此刻扮演的是一位來自東海岸雄心勃勃的實業家。

  “老亨利先生。”

  阿蒙平靜道:“你的工廠在奧克蘭銀行的負債是一萬兩千元,我核實過了。這個月底銀行就要來清算封存。我出錢是買下了你的債務和這個空殼子。”

  “坦白說,這些機器對我來說,一文不值。我買下它們,只是為了省去清理垃圾的麻煩。”

  這冷冰冰的話,直接擊碎了老亨利最后一點討價還價的幻想,整個人一下子萎靡了不少。

  “不過。”

  阿蒙話鋒一轉:“我聽說你有一些相當熟練的女工。我的新工廠暫定名為朱雀絲纖維,需要一些有經驗的幫手。”

  老亨利猛抬起頭,再次抓住希望:“先生,您的意思是…”

  “舊的機器我會當廢鐵處理掉。”

  阿蒙掏出一張早已擬好的合約放在桌子上:“這上面寫著九千鷹洋。你簽字,我給你現金,至于那些女工,新工廠開工后,我會組織考核,我只用最好的,工錢也給得起,但我不養閑人,明白嗎?”

  老亨利幾乎要哭出來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沒得選。

  這筆錢至少能讓他還上一小部分高利貸,不至于明天就被那群放債的雜碎沉進海里。

  “我簽,我簽!”

  他搶過那支派克鋼筆,哆哆嗦嗦地在合約上劃下自己的名字,生怕對方反悔。

  隨后阿蒙把一包嶄新鈔票,整齊推過去。

  老亨利確定這錢徹底屬于自己后,他才長舒了一口氣,松弛了許多。

  或許是出于最后一點良知,又或許是想討好這位新老板,他看了一眼外面,提醒道:“圣布朗先生,感謝您的慷慨。不過,我得提醒您一件事。”

  “說。”

  “奧克蘭這里和舊金山不一樣,本地的工會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您要開工,他們一定會來找您的。”

  阿蒙的眉毛微挑,示意他繼續。

  “他們會逼您用他們的人,給高得離譜的工錢,還要交什么狗屁管理費,我這廠子,一半就是被他們這群畜生搞垮的,您千萬小心,他們和市政廳的人,特別是和市長辦公室的某個雜碎,有親戚關系!”

  阿蒙剛想說點什么,工廠的大鐵門就被人從外面給腳踹開。

  刺眼的陽光猛地涌入,七八個壯漢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他們手里拎著短棍鐵釬,甚至還有一人肩上扛著船錨上的鐵鉤。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伙,穿著臟不拉幾的背帶褲,裸露的胳膊上是墨綠色的紋身,隱約能看清是一個扭曲的船錨。

  嘴里還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在嘴里來回碾磨著。

  老亨利一看到這群人,下意識地就往阿蒙身后縮。

  “老亨利。”

  為首的壯漢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這狗娘養的,欠我們的錢還沒還清,就他媽偷偷把廠子賣了?”

  “馬洛尼先生…”

  老亨利嚇得牙斗開始打哆嗦:“我正要去找您呢,真的!”

  “找我去你媽的墳頭嗎?還有那個小白臉,你就是新來的老板?”

  他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從上到下地打量著阿蒙,盤算著能榨出多少油水。

  阿蒙·圣布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緩緩開口:“是我,阿蒙拉·圣布朗。”

  馬洛尼粗野大笑:“聽著,我不管你他媽的是從哪個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到了奧克蘭,你就得守我們奧克蘭工人互助會的規矩,我們這次就是來談合作的。”

  “合作?”

  “對,合作,很簡單。你這廠子要開工,從門口保安到你那燒鍋爐的臭老頭,每一個人都必須是我們工會的人。我們給你派人,你他媽的按時發錢就行了。”

  “什么價錢?”阿蒙問。

  “哈!”

  馬洛尼大笑起來:“價錢當然也是我們定,外面那些瘦猴子一天一塊錢,還得干十二個小時。

  我們的人是純種的奧克蘭爺們兒,手腳利索,一天至少兩塊,手藝好的三塊,而且…”

  他瞇起眼,威脅道:“他們他媽的知道什么時候該閉嘴,這叫可靠性,也叫技術價值,懂嗎,城里來的小少爺?”

  “還有,每個季度你得給我們工會捐一筆管理費,不多,就你利潤的三成吧。我們幫你管著這群工人,省得他們給你惹麻煩。”

  阿蒙點點頭,表情看不出喜怒:“聽起來很苛刻呢。”

  “苛刻?”

  馬洛尼猛地拔高音量:“這是他媽的保護,小子,只要你乖乖跟我們合作,我馬洛尼保證,你的廠子就能在奧克蘭順順利利發大財,沒人敢來找你麻煩!”

  阿蒙·圣布朗側過頭,好像真的是在認真思考。

  過了幾秒鐘,他才重新看向馬洛尼:“那,如果我不想合作呢?”

  廠房一下陷入寂靜。

  老亨利已經嚇得縮到了墻角,拼命給阿蒙使眼色,想讓他服軟。

  那群打手也一個個握緊武器,神色不善地圍了上來。

  馬洛尼陰沉著臉,緩緩逼近阿蒙,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尺。

  “你說什么?”

  “我說,如果我不想合作呢?”

  阿蒙一字一頓地重復,依舊保持著體面微笑。

  “哈哈哈哈!”

  馬洛尼猛地爆發出一陣獰笑,伸手重重拍著阿蒙的臉:“不合作?那就很遺憾了,小子,你知道奧克蘭這個地方晚上不太平嗎?”

  “沒有我們工會鎮著,很容易發生意外,比如,你們這廠房木頭也挺多啊。”

  “這鬼天氣,天干物燥的,萬一,不小心,起火了呢?嘖嘖嘖…”

  他咂巴著嘴:“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他后退一步,想要欣賞阿蒙已經被嚇傻的表情。

  可惜阿蒙只是皺了皺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他媽什么眼神!”

  “好。”阿蒙忽然開口。

  馬洛尼一愣。

  “我會考慮考慮的。”

  阿蒙依舊微笑著,不見半分波瀾。

  馬洛尼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

  這個從東海岸來的小白臉,要么是嚇得尿了褲子,要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在奧克蘭恐懼和愚蠢是同義詞。

  馬洛尼更傾向于是前者。

  “哈哈哈哈!懂事,你好好考慮吧,圣布朗先生。”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我希望你能做出一個不讓自己后悔的決定,哈!”

  說完,他昂首挺胸,帶著他那群吵吵嚷嚷的打手離開了工廠,臨走時還一腳踹翻了一個擋路的空油桶。

  老亨利直到那群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才敢從墻角挪出來。

  “圣布朗先生,這群人是瘋子,他們真敢放火的,他們什么都干得出來!”

  阿蒙·圣布朗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掏出手帕仔細地擦了擦臉。

  “謝謝你的提醒,老亨利先生,不過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也的確如此,購買設備,清理廠房,設計圖紙,畢竟,這是世界上第一家人造絲工廠,哪會有現成的設備。很多東西,都得重新設計和定做。

  他忙得很。

  老亨利無法理解:“他們三天后就回來了!”

  阿蒙轉向老亨利,一雙深邃的眼睛里滿是漠然:“不重要,BOSS會處理的。”

  老亨利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這個文質彬彬的圣布朗先生口中的BOSS是誰。

  但他忽然有種直覺,這個新來的老板,可能比馬洛尼那群地頭蛇還要可怕得多。

  同一時間,洛森正躺在農場二樓的陽臺躺椅上,享受著午后難得的陽光。

  阿蒙在奧克蘭工廠里經歷的一切,清晰地在他腦海中同步放映。

  “工會么…”

  他不久前還在心里鄙視平克頓偵探社那些充當資本家走狗,去鎮壓工人罷工的齷齪行為。

  沒想到這么快,就有工會組織找上門來給他上眼藥了。

  真是諷刺。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階級對立?

  洛森搖了搖頭。

  狗屁的階級對立。

  真正的工人罷工是為了爭取自己應得的權益,為了拿到合理的工資和待遇,更是為了不被資本家當成牲口一樣往死里壓榨。

  就像賓夕法尼亞那些被逼到絕路的礦工,他們是拿命在換面包。

  馬洛尼那伙人算什么東西?

  不過是一群披著工人皮的寄生蟲,一群工會匪幫罷了。

  “匪幫是吧?”

  洛森感受著陽光的溫度:“真巧啊,我也是。”: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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