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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冬捕,燕靈筠

拳之下_17、大冬捕,燕靈筠影書  :yingsx17、大冬捕,燕靈筠17、大冬捕,燕靈筠←→:

  在東北,尤其是水域資源豐富的地區,每年年關前后的冬捕都是頭等大事,通常情況下一般會持續兩到三個月。

  在這個物資貧乏的年代,且又是食物短缺的殘酷寒冬,一場盛大的冬捕既可以通過捕獲大量魚類來解決饑荒問題,還能調動人民積極向上的熱情,所以尤為隆重。

  而塔河東鄰呼瑪縣,西接漠河,與老毛子只隔著一條黑龍江,水域資源尤為豐富,自然也不例外。本著共產共享的原則,由附近幾個農場、村屯以及漁場的場長村長共同牽頭,再由區里的委員會組織,各方協作參與,只在正月前后便已經開始籌劃漁獵了。

  既然隆重,那肯定就熱鬧。

  不少遠一點的農場村屯往往一大早,便趕著一排騾車驢車,拉著各家生產大隊的青壯和下鄉插隊的知青,高喊著不畏嚴寒的口號,頂風冒雪的進了城,既是為了置辦年貨,也為了挑選河段去鑿冬捕的冰窟窿。

  秦玉虎身為林場的場長,天還沒亮就全副武裝的出了門。

  看到老叔起了大早,練幽明才算是解脫般閉上了疲憊的雙眼。

  昨晚他倆擠在一張床上,那呼嚕打的,就和進了敵人的轟炸區沒什么兩樣,轟隆隆震天響,練幽明都不知道沈青紅母女倆這些年咋熬過來的。

  可剛蒙著頭睡了沒一會兒,練幽明就感覺身上的被子被人掀了。

  得虧這邊天冷,他睡覺穿著棉褲毛衣,但看著床邊的秦紅秀還是一陣頭大,“你咋這么虎啊?這是能亂揭的么?”

  秦紅秀滿不在乎地道:“這有啥,又不是沒見過你光屁股的時候。”

  練幽明臉一黑,“那會兒我才五六歲。”

  “得了吧,姐有心上人。”

  秦紅秀翻了白眼,然后炫耀似的亮了亮手腕上的手表。

  這是昨晚練幽明送給沈青紅的,可沒等他沈姨捂熱乎,就被這大胖丫頭死纏硬磨的要了去。

  “還睡呢?我媽說讓咱們去郵電局給趙姨和練叔叔打個電話,快過年了你都不想家么?”

  聽到這話,練幽明也沒了賴床的心思,手腳麻利的穿好衣裳,又洗漱完畢,才在沈青紅的叮囑中出了門。

  練幽明騎著自行車,沈青紅坐在后面,在鄰里四面溢散的煙火氣中,在歡笑嬉鬧中,沖著郵電局趕去。

  如今不同于后世,打電話相當不容易。靠山屯倒是也有一部手搖的電話,但也局限于一定范圍,想要打到外省還得去郵電所。

  年關將近,街面上熱鬧的緊,湛藍的天空下,多是一排排土坯房以及磚瓦房,唯二的兩棟大樓鶴立雞群般在冷風里孤零零的杵著。

  兩人邊玩邊趕,路上還吃了一頓早飯,等趕到郵政大樓的時候,才見全是排隊等待的人,而且絕大部分都是想給家里打電話的知青。

  輪到練幽明的時候,已經排到五十六號了。

  巧的是,吳奎也在人堆里,看見練幽明以后立馬湊了上來。

  一個多月不見,這人變得又黑又瘦,臉頰被凍得通紅,性子也活泛了不少,想是在塔河待的久了,說話也帶點東北口音,抱怨自己在另一個村子里天天喂牲口,就連睡覺都在圈里。

  練幽明聽的好笑,介紹了一下秦紅秀,又從兜里捏了一把炒瓜子塞過去。

  三人就這么湊在一塊兒,有一嘴沒一嘴的聊著,等著叫號。

  可聊著聊著,練幽明眼神一瞟,就見那電話廳里走出個女知青,哭喪著臉,抹著淚,也不說話,轉身又默默地排到了隊伍的最后面。

  原來這長途電話不光得人工轉接,碰上信號不好還不一定打得通,得重新排隊叫號。

  練幽明只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直到對方把圍脖揭下,氣呼呼的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配上那腮幫子鼓鼓的吃相,他瞬間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來的路上,那個滿臉焦灰偷吃烤玉米的女知青嘛。

  吳奎探著腦袋朝女知青詢問道:“靈筠,又沒打通啊?”

  女知青抬頭瞧來,然后喪氣地搖了搖頭,“沒。”

  練幽明問,“你認識人家?”

  吳奎眉飛色舞地道:“一個屯子的,和咱們一樣也是暫時下山避冬的。廣西梧州人,別看像個悶葫蘆,卻是地地道道中醫世家的傳人,特別是治病,會的可多了,是我們屯子的寶貝疙瘩。”

  練幽明揚了揚眉,“中醫世家?很厲害么?”

  “可厲害了。”吳奎不住點頭,“屯子里那個土郎中都看不了的病,這姑娘全都能治,而且針灸尤其厲害,不光人美心善,還聰明,就是喜歡吃東西。”

  練幽明突然小聲提醒道:“快,口水流出來了,趕緊擦擦。”

  吳奎聞言下意識就去抹嘴,可手伸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去你的。”

  吳奎忽然又嘆道:“就是這人運氣不好,昨天就來排隊了,排了九趟,結果一次都沒打通,最后還是郵電所關了門才回去。”

  秦紅秀也有些同情的附和道:“那確實倒霉,家在南邊,人在北邊,這隔得也忒遠了。”

  吳奎“嗯”了一聲,“問她為啥跑這么遠來插隊,你猜人咋說?說是信了一句話,叫啥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

  “瞧瞧人家這覺悟。”

  練幽明表情古怪,看著女知青可憐巴巴的模樣,既覺得好笑,又有些佩服。一個小姑娘能不遠千山萬水從廣西過來東北這旮瘩插隊,著實不一般。還是中醫世家,現在但凡有一技之長的,哪個不是盼著能招工回城,捧鐵飯碗,但這人…

  “咦,中醫世家?那應該熟悉人體的各處經絡和筋肉吧。”

  他忽然心思一動,暗暗盤算了起來。

  湊巧的是,那女知青也不住往這邊偷瞄,起初還滿眼困惑,可沒一會兒一對大眼睛突地一亮,好像也認出了練幽明。

  “俺叫燕靈筠,同學,你叫啥名啊?”

  正想著,練幽明就聽身旁有人開腔,一口純正的東北口音把他聽的一愣一愣的。

  扭頭一看,正是那女知青。

  “你不說她是廣西人么?這口音咋還變了呢?”練幽明下意識看向吳奎。

  哪想那女知青聞言耳朵一紅,有些中氣不足地道:“廣西人咋了?廣西人就不能說東北話了?俺覺得這種口音很可愛。”

  練幽明仔細打量起了對方,發現這姑娘的個頭可真不低,少說一米七以上,往那一杵,連吳奎都要矮上半頭。

  “你倆認識啊?”這下輪到吳奎傻眼了。

  練幽明道:“能不認識么,坐一趟車來的。”

  “四十二號。”

  正這時,電話廳里有人叫到了吳奎的號碼。

  這小子立馬興高采烈地跑了進去。

  “同學你好,我叫練幽明。”

  練幽明笑瞇瞇地應了一句,正想再說,不料面前的女知青突然語出驚人地道:“你受傷了。”

  練幽明雙眼微凝,“你怎么知道?”

  自稱是“燕靈筠”的女知青戴著頂狗皮帽,圍著貂皮圍脖,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就是性子有些怯懦靦腆,小心翼翼地道:“你氣息淺短,氣色不佳,腳步虛浮,分明是受了內傷,還傷到了心肺。但你身上還彌留著一股十分奇怪的藥味兒,應當是用了某種老藥。”

  這人越說聲音越小,腦袋也越埋越低。

  練幽明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老藥你都知道?”

  他前天晚上和昨晚依著宮無二的法子,把那老藥用烈酒化開,在胸口推揉過以后,氣色確實肉眼可見的恢復不少。

  燕靈筠面露遲疑之色,許久才輕聲道:“我以前在一本醫書里看見過一張老藥的藥方,偷偷配制過。”

  “嗯?你還會配制老藥?”

  好家伙,這話聽的,練幽明差點把眼珠子給瞪出來。

  燕靈筠似是被嚇到了,忙往秦紅秀的身后縮。

  秦紅秀在邊上正聽的五迷三道的,見小姑娘往自己身后躲,下意識就跟老母雞護雞雛一樣,雙臂一張,沖著練幽明嚷道:“咋的?你這眼神是要吃人啊?”

  燕靈筠探著腦袋,小聲道:“我配過幾次,但缺了兩味主藥,所以藥效都很奇怪。我來東北也不是為了吃的,就是想著找找看,聽說這邊的山里有許多稀有的藥草。”

  秦紅秀都聽懵了,“什么藥草老藥的,你倆這是要煉丹吶?聽姐一句勸,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練幽明忙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心緒,好一會兒才放緩了語氣,溫言道:“同學,那張藥方還在么?”

  燕靈筠搖搖頭,“都被燒了。”

  練幽明頓時沉默了下來。

  可就在他心里連連嘆息的時候,哪想小姑娘話峰一改,“可我都記著呢。”

  練幽明眼角抽搐,好一會兒才問道:“那老藥不是說放的越久,藥效才越好么?剛配出來的能有什么效果。”

  少女卻聽的直搖頭,“并非完全如此。這些老藥往往只傳藥方,很多配藥的人或許連藥理都不通,加上前人口口相傳,自然也就信以為真了。有的老藥可能在剛配制出來那會兒還具有一定毒性,多年放置便是為了稀釋毒性催發藥性。但現在可是新時代了,我研究過西醫的法子,可以通過犧牲一小部分藥力徹底祛除毒性。”

  練幽明越聽表情越是古怪,敢情這是個中西結合的邪修啊。

  燕靈筠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那些老藥看似珍貴,但往往需得幾年,十幾年,幾十年的放置珍藏才能取用。要是我配藥,雖然會損失一小部分藥力,但卻沒有時間的限制。”

  練幽明若有所思,正想再問兩句,就見不遠處跑來一個喘大氣的女知青。

  “靈筠,快,你哥看你來了,支書讓你趕緊回村呢。”

  “我是在青山林場插隊的,你要還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來找我。”

  得知家里人找了來,燕靈筠匆匆忙忙留下一句話,扭頭就往回跑。

  望著少女遠去的背影,練幽明目光灼灼。

  吳奎沒說錯,這還真是個寶貝疙瘩。

  要是讓宮無二那些存在知道有人能配制老藥,還沒有時間限制,不知道會不會搶破頭。

  那老藥的藥效他可是已經體驗過了,別說他的傷,就連秦玉虎嘗試了一遍,身上的一些舊傷也有改善,藥效著實神異非常。

  居然就這么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也不知是天真還是無知。

  但一想到吳奎說對方是為了吃的才來東北插隊,顯然也是這小姑娘故意找的借口。

  “嘖,看樣子這是在引我上鉤呢,有事相求?”

  秦紅秀這時湊了過來,笑瞇瞇地道:“咋,這就瞧上人家了?”

  練幽明撇了撇嘴,“得了吧,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居然背著秦叔他們談戀愛,到時候別指望我能攔著。”

  郵電所里,吳奎已經打完電話,屁顛屁顛的跑了出來。

  “誒,她咋走了?不打電話了?”

  只說三人又經過了一番短暫的閑聊,電話廳里總算叫到了五十六號。

  饒是練幽明兩世為人,可等拿起電話,聽著父母的聲音從另一頭響起,也還是紅了眼眶。

  二老想是小跑著到街道辦的,微微氣喘,還有妹妹弟弟叫嚷的聲音。

  沒有多余的閑聊,只有父母那一遍又一遍的叮囑,一通電話下來,練幽明光顧著“嗯”了,壓根說不上話。

  好不容易張開嘴,他剛想說兩句,就聽電話那頭的母親語速飛快地道:“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記得吃點好的,有事兒找你秦叔,馬上兩分鐘了,超了一秒就得按三分鐘算,媽就不說了,掛了啊。”

  練幽明張了張嘴,聽著電話里傳出來的掛斷提示音苦笑不已。

  不多不少,剛好兩分鐘,兩元四角錢。

  出了電話廳,練幽明又和吳奎告別,騎著自行車,載著秦紅秀在塔河轉悠了兩圈。

  冰封的河面上,已經有人在鑿著冬捕的窟窿,還有不少零零散散的人拽著一條條晶瑩的吊線,從一些小窟窿里拖著漁網,繃緊的十指遠遠瞧著又紅又腫,就和胡蘿卜一樣。

  遠處還有叮叮咚咚的鼓聲。

  轉眼,又去幾天。

  這天晚上,夜深人靜。

  想是冬捕在即,秦玉虎忙著操持事務,就沒有睡在家里,練幽明罕見的清凈一回。

  窗外月華如銀,普照大地。

  就著月光,練幽明倒了一杯茅臺酒,又從青花小瓶里取出一枚老藥。

  不像是那些圓圓的丹藥,這老藥就好像一顆曬干的龍眼肉,表面凹凸不平,皺皺巴巴,外面則是封著一層蠟。

  等把酒液擱在床上烘熱了,練幽明便將老藥放了進去。

  隨著蠟封融化,一股難以形容的藥味兒立時順著酒香飄散開來,連同杯里的酒水也變成了紅褐色。

  練幽明心覺可惜,這是最后一顆了。

  這些天他除了和秦紅秀在外面瘋玩,多余的時間還是在沈青紅的看管下讀書,心思也漸漸平靜下來,安定下來。

  至于他身上的傷勢也在老藥的治療下日益改善,氣色煥然一新。

  盤坐在月光下,練幽明赤裸著上身,手心一搓,已沾著酒液,按向了胸口。

  之前被謝老三踹了一腳,本以為只是隨意一擊,哪想居然還有內勁一說,留下的瘀傷都在皮肉下面,肉眼壓根看不到。

  “這老東西,遲早有天我非得把仇報了不可。”

  練幽明恨得是牙癢癢。

  他掌心悄然運勁,緩緩推揉著藥酒,勁力過處,胸口先是一陣冰涼,旋即又化作一片火熱。只要精氣神一恢復,再等到開春,地氣上升,山里回暖,就該準備那些食補的食譜了。

  不過在此之前,練幽明感覺自己還是得去找一找那個燕靈筠。

  這人既然是中醫世家,那食譜上的一些奇珍異草對方說不定認識,只要把食譜摸透了,一切就能水到渠成。

  “既無人為我引路,那我就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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