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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帝國之路_第699章 示之以弱

  黃臺吉聽來聽去,發覺這些貝勒將領們翻來覆去也就是那么幾句,一是營口東西兩側不利部隊展開;二是明軍火炮輕便未必不能更快速的轉移地方,一旦判斷失誤恐怕八旗子弟損失更大等等。

  他正待駁斥這些人的說法時,卻見多爾袞皺著眉頭思索著并未加入這些貝勒將領的說辭,于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的改口道:“多爾袞,你對于圖納的建議有什么看法么?”

  被黃臺吉點到名字的多爾袞頓時抬頭看了一眼他,但又很快低頭恭敬的回道:“臣弟以為圖納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不過問題的關鍵卻并不在此。”

  黃臺吉有些詫異的向多爾袞繼續問道:“哦,那么你覺得問題的關鍵在于什么?”

  雖然多爾袞在開戰之前很有把這場戰爭拖延下去,借此挫一挫黃臺吉的權威之意,但是他可沒想過讓八旗子弟蒙受這么大的挫折。說到底,他和黃臺吉爭奪的是大清的領導權,如果大清本身都已經岌岌可危了,他自然還是得優先保證大清存在下去。

  只要和黃臺吉的爭斗不撕破臉,他終究還是位高權重的大清和碩睿親王,但是如果大清都不存在了,他恐怕連路邊的一個普通百姓都不如。畢竟他是姓愛新覺羅的,他可不會去賭,當明帝滅了大清之后,還會不會優待他們這些愛新覺羅家的子弟。

  因此當他看到明軍的火炮之威力后,便一直在思考要如何破除營口守軍在火炮上的優勢。此時聽到黃臺吉的問起,多爾袞倒也是坦白的把自己思考所得說了出來:“臣弟以為,現在問題的關鍵在于,這營口城內的明軍背靠大海,他們既然之前能夠從海上偷襲營口城,現在若是形勢不利,自然也能從海上撤離。

  這伙明軍之前能夠任由我軍發炮轟擊城墻而無所動,直到待我軍放松警惕出動步兵攻城時才動用大炮反擊我軍,致使我軍損失慘重,可見其軍紀嚴整,將士勇悍。像這樣的軍隊,臣弟以為就算是明軍之中也不多見,否則明人就不必渡海偷襲,直接從錦州攻擊沈陽就好了。

  明國的人口乃是我大清人口的百倍之上,我大清之所以能夠割據遼東而明人無可奈何,實是仰賴的武力橫絕當世。今日這只明軍渡海奪我城池,又擊退我國大軍,若再是讓其全身而退,臣弟擔心今后明軍將失去對我八旗大軍的畏懼之心。

  以明國之人口之眾,沒有了對我國的畏懼之心,就算以十人拼我八旗一人,明人尚未傷筋動骨,而我滿人恐怕已經亡國滅族了。

  因此,今日問題的關鍵不是奪回營口,而是要將這只明軍如何留下來,不可使之安然返回,大漲明人之士氣。然臣弟卻不知如何著手,故正在擔心…”

  黃臺吉對著多爾袞點了點頭,掃視了周邊的貝勒宗室一眼,方才放下了堵著流血鼻孔的手對眾人說道:“你們的見識啊,真是不及睿親王太多了。

  你們只想著繼續進攻會讓八旗子弟損失太多,卻怎么不去想一想,要是讓明軍成功的守住或是撤離營口城,今后我們同明人作戰將會比今日損失的人馬更多。

  當日天命汗正是憑借著薩爾滸之戰豎立下的威望,才能對明軍造成莫大的壓力,在之后的作戰中,明軍聞我軍之名而潰散逃亡,只知閉城自守,不知互相援助,從而讓天命汗各個擊破,最終一統河西之地。

  若是今后遼東明軍每一部都如此城中的明軍這么敢于同我軍接戰,我國不要說想要占據大明關外之地,恐怕就連現在的河西之地都未必守得住。難道你們希望,再次被明人從沈陽趕回深山老林中去,脫掉你們身上的錦衣裘服,放棄你們的美妾奴婢,回去過那種茹毛飲血的野人生活嗎?”

  那當然是不愿意的,原本有些畏戰的貝勒將領們,終于被黃臺吉所說服了。若是沒有了這些享受,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這些貝勒將領們心中都是這么想的。

  在灰暗的未來面前,這些貝勒將領們終于暫時放下了對于黃臺吉的成見,開始七嘴八舌的對圖納的建議進行了重新討論。

  但是眾人討論了半天,最終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想要完成圖納的設想,重要的不在于清軍的重新部署和提振士氣,而是在于老天爺的意思。

  要想從營口城東西兩側布置軍隊出擊,并防止明軍在形勢不利時從海上撤離,那得看今年的封凍期什么時候到來。只有當遼東的封凍期到來了,遼河和沼澤地才會變成能夠讓大軍行進的通衢大道,而明軍也失去了從海上撤離的通道。

  但是按照往年的天氣預估,下雪降溫起碼還有1520天,真正能夠封住河流和海岸的日子,則還要推后1520天。也就是說,進攻營口城最好的時間起碼也在30天之后,而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得出這個結論之后,眾人再次沉默了下去,畢竟誰也沒有把握把明軍拖到30天之后去。攻城的力度不足,則明軍能夠輕易撤離;攻城的力度上去了,就意味著要同明軍打足30天以上,每天的作戰烈度不會小于今日。可是那樣的話,30天之后這只軍隊還能剩下多少人呢?

  這一刻眾人都把目光轉移到了黃臺吉身上,在這種關鍵時刻,能夠下這樣決心的人,還是只有黃臺吉自己了。身為眾人眼中的主心骨,黃臺吉也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

  對比起當日在沈陽聽到父汗在歸途去世,大妃阿巴亥準備扶棺返回沈陽后召見八旗親貴再公布父汗遺囑的消息,本來同汗位無緣的他,當機立斷去說服了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人,在城外攔截住了阿巴亥并連夜絞死了她,使得沈陽城內的八旗親貴失去了主心骨,不得不屈從于他們四人,接著他又借助代善和莽古爾泰之間的矛盾弱化了汗權,提出了四大貝勒共治朝政的建議,最終成功奪取了汗位。

  當初那等云譎波詭的局面,黃臺吉依然能夠成為最后的勝利者,眼下這等場面自然也難以令其猶豫不決了。只不過沉默了片刻,黃臺吉便已經拿定了主意道:“若是不能將這只明軍留下來,我軍此次出征就算奪回了營口也不算勝利。

  更何況,這只明軍如此勇健,若是能夠使其降而用之,則比擊敗他們更令明人膽寒。此刻明人有海上退路存在,故作戰之時能夠不畏生死,一旦失去了海上這條退路,再遇到我軍大舉進攻,我看他們未必還會如今日這般勇敢。

  因此不管是留下這只明軍也罷,還是消滅這只明軍也罷,我們都必須將這只明軍拖延到冬日上凍時節開始。

  當然,如果光憑借武力,就算留下了這只明軍,我軍的傷亡也會過于慘烈。而我軍的傷亡越大,城內的明軍就越不敢輕易投降,畢竟他們也會害怕遭到我們的報復。

  如此看來,想要把明軍留下來,我們就得用計謀。漢人有句話說的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想要讓明軍留在營口不逃亡,我們就必須讓這只明軍看到足夠大的利益。

  明軍眼下最大的利益是什么?顯然不是拋棄了營口逃回關內去,否則他們之前也就沒有必要出兵耀州城和熊岳鎮了。可見明軍之前打的主意是,若是有機會就占據營口,并打通蓋州、復州,同金州明軍連成一線。

  有了金州明軍的支持,加上東部多山地,則明軍足以保住營口城而不退,在遼河口扎下一個釘子,從而威脅北鎮、海州,甚至是沈陽。

  若是事有不諧,則趁著海上尚未封凍撤回關內,雖然明人得營口而復失,但起碼也算是一次可以振奮人心的勝利。

  我們同明國打了這么多年的仗,你們可看見過,明人在能守城的狀況下而不守,放棄城池逃亡的官員回去之后有什么好下場的嗎?”

  包括多爾袞在內的貝勒將領都搖著頭說“沒有”,黃臺吉此時也終于理清了腦子里的思路說道:“若是我軍連續攻城不利,連我這個大汗都因此氣極而病,軍中士氣低落,此時再派人去同城內的明軍交涉,城中的明軍將領能夠輕易下決心撤退嗎?”

  多爾袞是最先領悟了黃臺吉意識的宗室貝勒,在豪格還沒有想明白之前,多爾袞已經拍手稱贊道:“汗之策果然高妙,若是明軍覺得自己能夠守住營口城,恐怕的確不會輕易放棄撤離,待到海上封凍船只難行時,我軍再重整旗鼓而攻之,則對方就是醒悟過來也是晚了。”

  有著多爾袞的提醒,眾人也是紛紛醒悟了過來,不由大聲稱贊起了汗王的妙策。只有豪格因為看不慣多爾袞拍自己父親馬屁的樣子,下意識的抬杠道:“要是城內的明軍將領就是不中計,非要撤離,那我們就這么在一邊干看著么?”

  并非沒有人想到這個問題,但是大家都希望能夠讓黃臺吉不要糾結在剛剛的失敗上,因此自動忽略了這個不確定的因素。現在豪格偏偏將之捅破了,大家便不由沉默了下去,不知該如何接這話。

  黃臺吉對于豪格如此不曉事的表現也是有些生氣,他好不容易才讓眾人提起一些士氣,卻被這個楞頭青給打破了。他都不知道這個兒子腦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剛剛的失利過后,能夠用這個計謀來凝聚人心,順便洗刷一下自己剛剛指揮攻城的失誤,這難道不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么,這個時候跑出來潑冷水,和在他臉上打耳光有什么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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