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口城外的這一仗最終以清軍的全面潰敗而告終,本就因為兩次失敗而士氣低落的清軍,在主將洪尼喀昏迷之后更是再無半分抵抗的意志了。
事實上當洪尼喀昏迷之后,軍中的滿蒙士兵首先開始了逃亡,這一變故不僅讓圖魯什等滿人將領感到震驚,更是讓還在堅守原地的漢人將領感到難以置信。
在這些前明軍將領的記憶中,只有明軍不戰而逃的場面,何曾見過滿洲兵這么四處逃竄過。滿人和蒙人的帶頭逃亡,摧毀了這只清軍最后保全自己的一絲希望。
既然滿洲主子們都不愿意打了,這些投降的漢人將士又憑什么在再戰斗下去呢。看著原本已經有些模樣的陣列,因為個別滿蒙士兵的逃亡而導致的全面潰散,圖魯什等滿人將領也終于不用思考接下來這仗要怎么打了,大家且各自逃命去吧。
清軍的崩潰來的過于突然,李佑率領的明軍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畢竟剛剛清軍派出抵抗的小部隊還是相當頑強的,如果本陣的清軍也和剛剛的小部隊這么頑強,李佑手中這兩個排的兵力還不夠一次進攻的。
因此,李佑雖然聽從了軍令向清軍本陣繼續進攻,但是卻并沒打算直接沖進清軍陣列和數倍于己的敵軍糾纏,他只是打算在外圍進行牽制而已。
李佑的謹慎,使得明軍無法將這只清軍大部圍殲于此,不過這倒是保全了他麾下部下的性命。當他看著清軍的陣列如同山崩一般垮塌之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偏差,清軍實際上已經再無抵抗的能力了。他這才修改了計劃,命令各排分散追擊。
明軍一直追到清軍大營外才鳴金收兵,當晚洪尼喀蘇醒過來得知逃回軍營的士兵還不到300人,氣急攻心之下終于吐血而亡。
圖魯什等人都沒有等到天色大亮,就找了一輛馬車將洪尼喀的尸體草草裝上,便帶著營中剩下的200余士卒逃往了西面的耀州城。
耀州城距離營口約50里,在營口港未曾修建之前,這座小城才是控扼遼河口的屯兵重地。此外耀州城也處于蓋州和海州兩地的中間,距離兩地皆為60里上下,是海州軍支援蓋州和復州的必經之地,可謂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交通要點。
營口的失陷,主將洪尼喀的亡故,很快就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了沈陽。雖說是八百里加急,但是當黃臺吉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已經是營口淪陷的第三日午后了。
接到消息之后,他便立刻召集沈陽城內的諸貝勒議事。自黃臺吉登基改元之后,滿清的中央政權進一步集權,國家政策都必須經過朝堂公論才能頒發實施下去。
但是唯有一點傳統,黃臺吉還沒敢徹底推翻。那便是努爾哈赤時代建立的,凡是軍國之事必先諸貝勒議之,接著是八旗眾將議之,其他人基本沒權利參與討論軍機大事。
和諸貝勒討論的是這一仗要不要打,和八旗眾將討論的則是這一仗怎么打。由這一議事程序可知,滿清實為愛新覺羅家的私產而不是什么滿人之國,至于蒙古人和漢人就更加沒份了。
往日諸貝勒議事時雖然說不上氣氛有多么融洽,但起碼人人都還是會說上幾句的,畢竟這可是愛新覺羅家的天下,誰也不想做亡國滅族之人。
但是今日到場的諸貝勒卻一個個都沉默不語,即便黃臺吉點名詢問,這些貝勒們也是說一些效忠汗王的廢話。顯然在莽古濟格格死后,不少人終于意識到,眼下的滿清已經不是愛新覺羅家的,而是大汗家的江山。
要是觸怒了大汗,就是姓愛新覺羅也不能免死啊,而且死得還是這么凄慘。誰也不清楚在大汗平日溫和可親的面具下面,到底有著一顆如何的虎狼之心。平日里大汗對這位姐姐有多恭敬,下起手來就有多狠。
諸貝勒終于還是認慫了,在黃臺吉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之前,誰敢擅自表明自己的態度呢。他們覺得自己既沒有莽古濟格格這么大的勢力,和大汗之間的關系也不可能比莽古濟格格更為親密,大汗若是處置其他們來,估計更下得去手。
對于大政殿上出現這樣的局面,黃臺吉也覺得有幾分尷尬。過去他總是嫌棄這些諸王貝勒在議事過于吵鬧,絲毫沒有顧及君臣之禮儀,實在是太不成體統了。
但是當大政殿上安靜的像自家的后花園,大家不是一言不發就是說些不得罪人的客套話時,他又覺得這樣的一言堂,好似自己真的成為了孤家寡人一般,這讓他很是不舒服。
不過在岳托外出領兵,多爾袞保持低調不發表意見,豪格又過于愚笨不知道該如何引導諸貝勒意見時,黃臺吉也只好親自下場了。
“爾等剛剛說的都是些廢話,你們現在站的是天命汗所建的大政殿,是諸王議事之所在。聽聽你們剛剛自己說的那些話,可有半點同營口失陷的對策有關嗎?
我要的是爾等說說,如何應對明軍突襲營口造成的后果,不是聽你們和我談營口丟失應該追究誰的責任。責任問題,解決了明軍,收回了營口,什么時候不可談,非要浪費現在寶貴的議事時間?
睿親王,你負責同明人交涉,為何明人會突然起兵偷襲我國城池?”
自從黃臺吉不肯放他出沈陽去增援復州,而留在沈陽負責辦理同明人的交涉后,多爾袞對這位汗兄就相當警惕起來了。他一邊放棄了其他政務,專心負責處理同明人的交涉,以表示自己對于黃臺吉指令的恭順。一邊則加強了同宮內幾位后妃的聯系,特別是剛剛產下了兒子的莊妃。
和其他貝勒不同,雖然一直頗受黃臺吉的優待,但多爾袞心里很清楚,黃臺吉不過是為了籠絡自己身后的兩白旗,和借用自己來壓制勢力過大的岳托、豪格這一政治集團而已。
而且他和黃臺吉之間還有著一個心結,是兩人都難以面對解決的,那就是大妃阿巴亥之死。數年前的滿城風雨,使得滿人都在流傳大妃乃是死于黃臺吉之手,為的便是阻擾多爾袞兄弟接任汗位。
雖然這些流言很快就被黃臺吉給打壓了下去,連滿人宗室都被處置了幾個,但是他和黃臺吉都不會去賭,對方已經忘記了這件事,從而對對方真心相待。
隨著年歲的增長和自身的功績,多爾袞對于兩白旗的掌握也越來越穩固,但是他知道自己還是無法正面挑戰黃臺吉的。而隨著他對于兩白旗的掌握,黃臺吉對于他的忌憚也會越來越大,總有一日會釀成不可收拾的沖突。
見過了莽古爾泰和莽古濟格格的下場之后,多爾袞意識到,想要讓黃臺吉容忍自己,就必須要讓自己的存在變得對汗王有用處才行。
黃臺吉是一個專講功利思想的帝王,只要他覺得你對他有用處,哪怕是莽古爾泰這樣的對手,他也會屈身示好,聯絡交際以對付共同的政敵大妃阿巴亥。
但一旦你對他失去了作用,甚至還造成了威脅。就算是莽古濟格格這樣的血親加姻親,他也會毫不猶豫的下手清楚。
黃臺吉現在抬舉他,不過是因為籠絡兩白旗和抑制岳托、豪格政治集團的勢力膨脹。但是一旦兩白旗的力量超過了他的容忍限度,或是黃臺吉找到了更加適合控制兩白旗的人選,他自然也就成為了無用之人。
為了不至于被過河拆橋,多爾袞苦思冥想之下,總算是找到了一條保全自身的道路,那就是從黃臺吉的子嗣中下手。
黃臺吉的兒子其實并不少,雖然成年而自領一旗的只有長子豪格,但是宮內還有數位兒子存在。比如十三歲的四子葉布舒、十一歲的五子碩塞、三歲的六子高塞、三歲的七子常舒、二歲的八子福臨。
除了福臨之外,其他兒子的生母地位都不高。而以多爾袞看來,黃臺吉如果真要冊立汗位繼承人,其實只有福臨才是最合適的。因為只有福臨登上了汗位,才能把滿清的國策滿蒙一體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畢竟福臨身上流淌著科爾沁部的血脈,以這個身份去統治蒙古人,更容易為蒙古人接受。
而福臨的生母莊妃,同樣不是什么泛泛之輩,在某種程度上她已經慢慢取代了自己的姑姑,成為了科爾沁部在沈陽的代言人。更不必提,他的姐姐海蘭珠現在正在明國皇帝的后宮之內,這也是一個決定了大清未來是否能夠同明國和平共處的一線希望。
黃臺吉現在固然掌控著大清的政權,但是黃臺吉的實力大多來自于盟友和大清內部的權力平衡,他個人的力量還未能達到為所欲為的地步,除非他能夠完全不在乎滿清是否存在下去。
所以當多爾袞和永福宮莊妃結盟,成為了福臨的支持者之后,黃臺吉也就會投鼠忌器,不會輕易下手收拾這位年輕的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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