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也是后金的天聰九年,在黃臺吉以退為進向明國低頭退讓之后,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發展國內生產和梳理滿洲、蒙古、漢人三者之間的關系。品書網 憑借著從朝鮮劫掠來的人口和大量財物,后金在沈陽周邊大舉屯墾,在農業引種了從明國帶入的土豆、玉米等海外作物,又有朝鮮人把早熟的改良水稻在東北試種成功,使得后金的糧食生產得到了極大的提高。
而后金紙幣的發行也開始漸漸有了起色,不僅在沈陽和營口獲得了認可,這些紙幣也開始深入到了后金屬下的蒙古及野人女真各部。
農業生產的發展讓后金的糧倉開始豐盈起來,而紙幣的發現則迅速的讓后金的國用充足了起來。八旗親貴和那些漢官們并不了解這當的經濟規律,但這并不妨礙他們以此恭維黃臺吉,稱頌這一政策是民不加賦而國用足的良政。
黃臺吉雖然沒有被這些恭維沖昏頭腦,他并不認為靠著印刷紙幣能制造出財富來。但是市場物價的平穩和國庫內財富的不斷積聚,卻又讓他舍不得對紙幣發行的規模進行限制。
更何況在他心里還有著一道保險,認為真要出了什么事,將主持紙幣發行的范永斗推出去平息眾怒也是了。現在要是對紙幣的印刷作出限制,不管是推行屯墾還是打造軍械,都將會受到經費不足的限制,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而對于主持紙幣發行的范永斗等商人來說,他們感覺現在的自己像是在天堂和地獄輪回往來一般。
紙幣的發行使得他們可以用不值錢的紙張去換取后金市場的大宗物資和金銀等硬通貨,然后再高價出售給明國的商人,這兩者之間的差價使得國庫和經手的商人都獲得了極大的好處。
而且,紙幣取代硬幣成為貨幣的另一個好處是,沉淀在商戶或百姓手的紙幣,等同于是他們將自己的財富無息借給了國家周轉,對于范永斗這些商人來說,這筆無息借款拿出去放貸,收取的利息也是極為驚人的了。
但是,隨著紙幣發行規模的不斷擴大,范永斗等商人發現自己已經深陷入一個龐大的旋渦內了。
首先,后金國內及附屬的蒙古、野人女真各部,此時并沒有養成商品經濟的概念。大多數人都認為,金銀雖然貴重但依然不及各種生產及生活物資重要。
蒙古人和野人女真寧可拿幾張好的貂皮、狐皮換一頂暖和的皮帽子或一桶酒水,也不樂意接受金銀貨幣。而八旗親貴們更喜歡拿莊園里的產出交換明國出產的各種布匹綢緞、瓷器、茶葉、白糖等商品。
也是說,不管是后金的附屬部族,還是國內的滿蒙百姓,他們認可接受后金紙幣的前提,在于這些紙幣能夠購買到來自大明的商品。
而后金國能夠用于支持這些紙幣兌換價值的,只有馬匹和糧食。隨著紙幣發行總額的不斷升,范永斗驚恐的意識到,紙幣的發行并沒有讓后金的經濟變得獨立起來,反而讓后金經濟變得更為依賴于同明國的商品貿易了。
如果現在切斷了同明國之間的貿易,那么后金紙幣將只能涌入到馬匹和糧食的交易去,除非汗王下令沒收蒙古諸部及各旗的公有財產,否則國家所擁有的馬匹和糧食根本無法沖抵已經發行的紙幣數量,這只能造成紙幣的大幅度貶值,像大明寶鈔一般被百姓所棄用。
范永斗感覺自己的脖子后面總有些發寒,要是真的出現了這樣的場面,他可不認為那些受到了損失的滿蒙貴族會輕易放過他。
最令他感到寒心的還不僅僅于此,愛新覺羅家子嗣旺盛,宗室子弟便有百人之多。這些宗室子弟也并不是都像岳托等人那樣頗具才能,能夠領兵陣的人才。
雖說后金剛剛崛起不久,這些宗室子弟還不像明朝的宗室那么混賬,但他們也還是需要國家奉養的。后金本身的經濟不發達,多余的一點家當不是投入到再生產,是被拿來拉攏蒙古及野人女真各部了,因此愛新覺羅的宗室們過得一向較清苦。
如今范永斗這個明國逃來的外人,仗著印刷紙幣陡然富裕了起來,愛新覺羅的宗室子弟自然是不甘心的。大多數人都認為,印刷紙幣并不是什么難事,這么簡單的事汗王居然不交給家里人管理,反倒是給了一個地位卑下的外人,實在是令人難以信服。
這些宗室子弟自然會時不時的門找茬,順便打打秋風。而這些宗室子弟更麻煩的,便是那些愛新覺羅家的女性,她們常常光明正大的門來借錢,不是借了再不門,是三天兩頭的過來借錢而不肯支付利息。
這些愛新覺羅家的女子,不管是被黃臺吉稱為姑姑還是格格的輩分,她們對于財物的貪婪行徑,算是黃臺吉也是無可奈何,只能呵斥她們的丈夫和父親幾句算完事了。
在這種內外夾攻之下,連范永斗自己也不得不突破了自己制定的紙幣發行數額,將后金元的發行數目一次次的突破到一個新的高度去。
金錢不斷涌入國庫的景象,總是能夠給所有人一個錯覺,認為這樣的景氣能夠永遠的持續下去。哪怕是有那么幾個聰明人覺得不對,也只是想著在大廈崩塌之前撈一筆,而不是試圖去阻止大廈的崩塌。
當然,范永斗等人的恐懼,黃臺吉是感受不到的。糧食生產的提升,經濟的寬裕,使得他可以大肆拉攏滿蒙親貴,肅清阿敏逃亡,莽古爾泰反叛給后金國內帶來的不穩定因素。
正藍旗向大明的投降,使得莽古爾泰一系的勢力大受挫折,即便是之后被黃臺吉贖回了不少正藍旗軍將,忠誠于莽古爾泰及德格類的勢力都已經大多留在了明國。
黃臺吉這一年多來把正藍旗、鑲藍旗、鑲黃旗重新打亂整編,不僅重建了這三旗的組織架構,更是確保了三旗對于自己的效忠。
如此一來,黃臺吉、豪格兩父子等于控制了兩黃旗和兩藍旗,成為了女真八旗真正的第一軍事集團了。
在重建滿洲八旗的同時,黃臺吉還將滿洲八旗的蒙古人剔除了出來,同蒙古四旗結合組建成了蒙古八旗。令阿岱、、恩格圖、額駙布彥岱、吳賴、扈西布、伊拜、額駙蘇納為蒙古八旗的八固山額真,蒙古八旗定額一萬八千六十四人。
這一舉動看似是為了加強滿人對于國內蒙古人的控制,但在事實卻是削弱了滿洲八旗旗主的勢力,而加強了后金大汗的權力。在過去,這些女真化的蒙古人只會聽從本旗旗主的命令,但是在這之后,他們只會聽從于后金大汗的命令。
而對于國外那些依附后金的蒙古部族,黃臺吉也將這剩下的五部族編為了一十三旗,以防止這些部族再逃往明國那邊。漠南蒙古一十六部,至此被大明和后金瓜分殆盡,再無一只獨立的部族。
至于漠北蒙古三部,雖然還試圖在明國和后金之間左右逢源,但是由于明國商路在漠北的不斷延伸,漠南蒙古地方議會的各項命令,使得漠北蒙古的底層牧民們開始傾向于投向明國。
臣服于明國,和明國進行貿易往來,顯然投向后金,跟隨后金去入侵明國要安全輕松的多。
黃臺吉殫精竭慮了一年多,總算是將后金國內的政治斗爭緩和了下來,也有了幾分府庫充盈的景象。但是當他再度環顧四周時,卻發覺后金此刻如同陷入到了一個囚籠之內,一時之間難以再找到發展的方向了。
除了東北方的漠北蒙古和北方的黑龍江游的虎爾哈部外,其他地區不是控制在大明手,便是同大明結盟了。雖然一些漢官見國內形勢穩定下來之后,再次向他書請求開啟討伐明國的戰爭,但是八旗親貴們卻對此報以沉默的態度。
黃臺吉知道,正藍旗整旗向明國的投降事件,已經嚴重的打擊了八旗將士對陣明軍的自信心了。不少人在私下里認為,遼東土地沃野千里,足夠滿洲人在此據地稱王了,何必一定要去同明國死磕不休。
還有一些人則覺得,滿洲人總數不過百萬,死一個少一個,而那些漢人在關內有億兆之數。哪怕是一個滿洲人交換10個漢人的性命,滿洲人全滅了,漢人也不過是只斷了一條胳膊而已。那些投降的漢官總是想要攛掇后金同大明開戰,究竟是真的為后金靠攏還是想要滅亡我族呢?
黃臺吉雖然聽說了滿洲軍將在私下里討論的這些言論,但也只能裝作充耳不聞。這些滿洲軍將之所以如此憤憤不平,歸根結底還是在于,這幾年同明國的交戰除了傷亡之外幾乎沒有什么收獲。而明國皇帝對待俘虜的優待政策,也極大的消除了底層將士對于明國的仇恨,特別是那些被放回的俘虜,對于戰爭的厭惡感極為明顯。
為了防止這些投降軍將影響八旗的士氣,黃臺吉只能對這些被俘過的軍將采取隔離勞作,降級使用和分散安插到其他部隊去。這些行動固然是保住了八旗的士氣,但是卻也使得不少被俘的將士更是心灰意懶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黃臺吉自然是認為,同明國再度開戰的時機尚未來到。不過他也意識到,不能夠再縱容明軍沿著黑龍江而,將虎爾哈各部全都拉攏過去,那樣的話后金北部出現了一個統一的虎爾哈政權,讓后金陷入到四面圍攻的境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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