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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帝國之路_第184章 巡視中發現的問題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朱由檢都是第一次來到這九河下梢的天津之地。和后世那個電視上的混凝土森林相比,此時的天津還是一片河汊交錯,蘆葦稻田相互交織的田園風光。當然沿著海河的三岔口往西南而去,是原本天津衛城的一片老城區,也是本地居民最為集中的地方。

  不過現在么,沿著三岔口往東南的海河沿線上都豎起了不少新建筑,或是貨棧民居,或是是水力磨坊,或是風力磨坊。雖然這些新建筑相隔較為疏遠,但是看起來這片新區的面積已經不弱于老城區了。

  已經得到消息的盧九德,早早的就在天津的列車站準備好了一切。是以當崇禎在天黑后抵達時,天津的列車站依舊是通明一片,并沒有讓朱由檢感到自己正站在遠離天津衛城的郊野車站內。

  朱由檢在天津呆了三日,前兩天視察了天津市區內的新建工坊和市場、碼頭,最后一日則去看了大沽口的炮臺和相鄰的天津造船廠。

  原本他對于看到的一切還是比較滿意的,雖然參觀的那些工坊內都比較干凈,工人也都穿著一身新衣服,看起來有演習之嫌。但是他在市區街道上看到的那些行人和店鋪伙計,一個個笑容滿面,充滿活力的樣子,還是騙不了人的。

  然后在天津造船廠巡視完畢后,朱由檢臨時抽調船廠工匠、學徒進行座談會時,一名叫做鮑志清的中年工匠,卻直言不諱的向來自京城的貴人,也就是沒有表明身份的崇禎,提出了關于天津造船廠的許多弊端。

  換了一身便服,坐在崇禎身邊記錄的盧九德固然是坐臥不安,事后知道了會議記錄的船廠管事們,更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位鮑志清中年工匠主要向崇禎匯報了什么呢,一是工廠管事好大喜功,為了能夠盡快趕出新船的工期,過度壓縮了工序之間的必要間隔時間,對已經建成的船只造成了安全隱患;

  二是為了彌補合格船材的不足,船廠以創造新工藝為名,把大量的拼接船材用上了船只,這種用鐵條、鐵釘固定的拼接船材,一旦在海水中浸泡時間長了,鐵料被腐蝕了,船只也就失去了安全保障。

  除了以上這兩點主要內容之外,還有一些管事走后門招工及購買船材時吃回扣之類的小問題。聽完了這名工匠的匯報,朱由檢才發現,雖然他已經盡力按照后世的企業制度去建設天津造船廠,但是時代的慣性,依然讓造船廠內部成為了一個人情社會。

  是夜,在崇禎居住的小樓外,盧九德及造船廠的大小管事們,密密麻麻的跪成了數排,他們都是來向皇帝請罪的。

  朱由檢既沒有召見他們,也沒有讓人傳令讓他們散去,只是生生的將他們晾在那里。雖然皇帝沒有立即發火責罰他們,但是在盧九德看來,這才是最糟糕的時刻。皇帝的怒火沒有發泄出來之前,天知道會有什么樣的結局等待著他們。

  盧九德其實覺得自己挺冤枉的,雖然他主管著造船廠,但是他對于造船一竅不通,只是負責船廠、宮內、海軍之間的聯系而已,哪知道會背上這么大一個黑鍋。

  想到這里,他不由向跪在他左側負責船廠生產的許管事低聲質問道:“你不是說,這些船只都是沒有問題的嗎?按照今日哪個工匠的說法,這也叫沒問題?”

  滿頭大汗的許管事躲閃著盧九德的目光回道:“漁船和商船三五年內肯定是沒問題的,也就是到時候大修多費點事。至于軍艦我們可都是實工實料,那可是登名記冊的活計,盧總管你叮囑過的事情,俺們怎么敢冒殺頭的危險。

  這也不能怪俺們,這合格的木材本就不足,就算是花錢也沒地方買去。雖然從東北進了一些大木,但是要等干燥好用,起碼也要五、六年以上。船材就這么多,船只的訂單卻是船材儲備的數倍,我們不用拼接船材,怎么完成任務啊。”

  盧九德想起裝進自己兜里的那些回扣,這一刻也是一籌莫展了。看著遠處黑乎乎的大海,他不由有些恨恨的說道:“那個工匠到底是什么來頭?居然敢這么大膽。難道雜家對這些工匠還不夠好嗎?為了能讓他們賣力做事,雜家可從來沒克扣過他們的伙食費和工錢過。”

  盧九德身后的一名管事不由小聲的插嘴回道:“那個工匠叫鮑志清,原是清江船廠的大工匠,據說他在清江船廠因為頂撞了管事,惹得管事不痛快才把他趕到我們這來的。”

  許管事這時也才想起來說道:“對、對,我也想起來了。這個混蛋因為反對船廠采用舊船的船板翻建新船,才惹惱了船廠的管事…”

  盧九德頓時不滿的哼哼了幾聲,“清江船廠,等雜家熬過這一遭,定要和他們算算這筆賬…”

  在盧九德和這些船廠管事尋找緣由的時候,朱由檢也正站在二樓的窗口看著東面的大海。雖說今日的星空群星閃爍,但是依然照耀不出大海晚上的浪濤,只有遠遠的一處燈塔,算是為這無邊無際的黑暗點綴了一點亮光。

  在朱由檢看著窗外的夜色時,海蘭珠端著茶水走進了他的房間。雖然崇禎并沒有正式將她納入宮中,不過海蘭珠卻知道這只是遲早的事情。能夠穿越茫茫草原跑來明國的她,自然不會扭捏作態。因此在跟隨崇禎出京之后,看到皇帝并沒有帶上服侍的宮女太監,她就順理成章的接過了照顧崇禎生活的事務。

  崇禎沒有推卻她的照顧,但也沒有順勢就把她納入了房中,這讓海蘭珠既有些欣喜,又有些感激。當她在米園住下之后,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尷尬處境。大明的官員似乎并不贊成皇帝再接納一個外族女子,特別還是一名蒙古女人。

  只不過因為崇禎并沒有公開她的存在,所以這些官員還無法直接對此事發表正式的意見。海蘭珠對此自然就憂慮了起來,畢竟只有她被納入了宮內,才能讓科爾沁部同明國結成一種特殊的關聯。

  如果崇禎反悔了這樁婚事,不僅是羞辱了科爾沁部,也讓科爾沁部深深的得罪了后金國,到了那個時候,她也就成了科爾沁部的罪人,再也回不去家鄉的草原了。

  現在崇禎攜她出京,又默許她照料自己的生活,算是在某種程度上公布了自己的決定,這讓海蘭珠終于松了口氣。而皇帝沒有要求她伺寢,又讓她的自尊心獲得了小小的慰藉。兩相交集之下,海蘭珠對于崇禎的好感不由多長了幾分。

  在桌上放下托盤之后,海蘭珠對著崇禎溫柔的說道:“陛下,茶水已經泡好了,先過來喝上一杯吧。”

  當崇禎轉身坐到桌前喝茶的時候,海蘭珠小心翼翼的挑起了窗口的紗帳往下看去,半響之后才收回目光說道:“陛下,他們從晚飯前跪到現在,已經跪的夠久了吧,難道你真想讓他們跪到天亮去么?”

  朱由檢連喝了兩盞茶,才壓住了內心的煩躁,難得露出了苦惱的神情說道:“我現在是想不出處置他們的辦法來了啊。

  有些事情不是切身體會,你是沒辦法知道下面的人究竟有多愚蠢。你要跟他們說愚公精神,讓他們腳踏實地的做事,他們就會變成循規蹈矩,因循守舊的保守主義。

  你要和他們說,放開頭腦,做事要推陳出新,有創新思維,他們就能打著搞活思想的名目,踐踏一切法律和秩序。果然是一放就亂,一管就死啊。”

  對于崇禎的嘆息,海蘭珠其實并不覺得事情有多么糟糕,在天津的這幾日巡視中,因為崇禎的寬容,她也一直陪伴在崇禎的身邊。

  如果說,勺園和京城的城墻,讓海蘭珠見識了大明的文化和歷史,那么天津的工坊和無數工匠,讓她切實的認識到了大明的富庶,是如何難以想象的存在。在來到天津之前,她還從沒有想象過,會有這么多工匠聚集在一座城市當中,創造出讓她目不暇接的商品種類來。

  當然,這也是因為海蘭珠沒有進入京城的緣故,相比起被高大城墻包圍起來的京城工坊,散落在海河兩岸的工坊,特別是那些利用水力和風力驅動的加工工坊,給坐在船上的海蘭珠帶去了更大的沖擊力。

  比起天高草長,羊群更比牧民多的科爾沁草原,天津就像是一座充滿了奇跡的城市,海蘭珠覺得,擁有這樣城市的崇禎實在是沒有什么好煩惱的。

  雖然海蘭珠不明白如何解決崇禎面臨的難題,但她卻很是明白如何化解眼前沉悶的氣氛,海蘭珠笑容滿面的向崇禎祝賀道:“我倒是覺得,今日應當慶賀陛下。慶賀陛下能夠遇到一個肯向你說真話的臣民,如果不是這位說真話的臣民,陛下又怎么能夠在問題暴露出來之前知道問題呢?”

  朱由檢楞了一下,過了半天才點著頭說道:“這點你倒是說的不錯,要不是有這樣肯說真話的人,問題就更難解決了。”

  朱由檢沉思了片刻,終于起身對著海蘭珠說道:“茶很好喝,你先休息去吧。接下來,也是時候同這些混賬談一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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