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李宏元提了一嘴關于設立軍事情報局的想法,并讓李宏元負責籌建這個情報部門之后,朱由檢便把話題重新轉回了關于科爾沁部的情報上來了。
“也就是說,除了奧巴之外,科爾沁部權勢第二的人物就是這個宰桑布和了?這個布和的妹妹哲哲和女兒布木布泰都嫁給了黃臺吉,看來他就是聯結后金同科爾沁部的關鍵人物了。奧巴年紀老邁,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能夠接管科爾沁部權力的,除了奧巴的兒子之外,看來他也是有機會的。”
李宏元點了點頭說道:“以奧巴在這場戰爭中的表現,臣以為后金未必還會放心于他,逼迫奧巴退出權力中心,然后扶植親近后金的科爾沁部首領掌握科爾沁部,應當是后金軍回去后必然會做的事。
而扶植布和掌權也是大概率的事件,聽說這位布和還有一位長女,因為定親之人同察哈爾部作戰身亡,現在還待字閨中。如果后金想要扶植這位宰桑布和掌握科爾沁部大權,那么很快這位長女大約也會安排同后金親貴結親了吧。”
朱由檢想了想便說道:“不能讓這位布和同后金完全捆綁在一起,那科爾沁部就真的落入后金手中了。
這位布和的長女多少歲了?不,這也沒什么重要的。你去科爾沁部俘虜中找兩個可靠機靈的,讓人送他從遼西返回科爾沁部,告訴科爾沁部的主事者,讓他們把布和的長女送來大明,那么朕就將科爾沁部的俘虜放回去,否則的話…就讓他們自己衡量一下后果吧。”
李宏元離開都督府,找來了科爾沁部俘虜中最先靠攏大明的3人,向他們傳達了崇禎的命令。
三人中地位較高的哲格爾不由緊張的向李宏元詢問道:“小的多嘴問一句,敢問皇上讓宰桑將海蘭珠送來,可是將海蘭珠送入宮中服侍皇上么?”
李宏元仔細回想了一下,隨即點頭說道:“當然如此,只要宰桑將海蘭珠送入宮中,你們被俘虜的那些族人就會被盡快放回去。
我已經替你們安排了馬匹和護衛,你們準備一下,便立刻從山海關走。如果你們還掛念著這些族人的安危,那么就最好在后金軍退回沈陽前,把海蘭珠盡快送來錦州,免得夜長夢多。”
哲格爾同身邊兩位同伴交換了下眼神,心里的石頭總算放了下來。如果是同明國皇帝結親,那么這趟差事倒不是什么難題,而且有了這門親事,科爾沁部也就不必擔憂后金若是衰落下去,明國會對科爾沁部進行報復了。
三人對著李宏元齊齊應了一聲,哲格爾便對著李宏元說道:“我們三人也沒什么好收拾的,皇上的旨意甚為重要,不如我們就此上路,免得事情尚未說妥,后金汗主已經回到沈陽了。我科爾沁部同后金往來甚是密切,到時恐怕有人給后金汗主通風報信,這事就麻煩了…”
十二月十九日,崇禎帶著王在晉等官員離開了三屯營城前往遵化。同祖大壽、王之臣等送行官員交談了一會,朱由檢便轉身向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臨上馬車之前,他才想起了些什么似的,轉頭對跟在身后的李宏元問道:“科爾沁部的事安排妥當了么?”
李宏元看了看邊上的眾人,于是含含糊糊的答應道:“臣昨日便已經安排妥當了,信使也上路了。”
朱由檢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好。”隨著崇禎坐上了馬車,一行官員也各自上了馬,跟隨這皇帝的馬車,向著西面白雪覆蓋的官道行去了。
十二月二十日下午,朱由檢抵達了遵化城。雖然大雪過后,整個遵化城都像被裹在了一件棉被中一樣,但是那些下雪之后看起來像是怪獸一般的廢墟,還是提醒了他,這里發生過多么激烈的戰斗。
孫承宗帶著遵化城軍民和西路明軍的文武官員已經等候在了東門外,街道兩側綿延了一兩里的人群,同樣是來迎接皇帝的座駕的,畢竟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皇帝,也許也是最后一次。
雖然近一個月的守城戰事摧毀了遵化城外民居的三分之一有多,但是近一個月的軍事管制和戰時供給制的實施,卻讓過上了集體生活的遵化城大部分百姓的精神面貌,呈現出了一種積極向上的狀態。
人畢竟是一種社會化動物,在沒有組織的狀態下,遇到災難的人群除了哭泣、逃避和承受之外,基本就沒什么可做的了。但是當人群一旦被組織起來對抗災難,也許他們的損失和傷痛并沒有因此減少,但是大多數人可以憑借的對組織的依靠,來最大限度的承受那些災難帶來的傷痛。
朱由檢在得知遵化城軍民和孫承宗等官員在城外迎接自己之后,便叫停了馬車,決定步行這最后的一段路程進城。
他剛剛走下馬車,便看到了向自己走來的孫承宗,朱由檢趕緊跳下了馬車的踏板,向著孫承宗迎了上去。遵化城的軍民清掃了東門外近五里長的大道,因此朱由檢行走的時候倒是一點都不用擔心踩進雪坑中去。
“這一次真是辛苦孫先生了,沒有先生之前的運籌帷幄,各處的援軍和物資就不能這么快速的運輸上來,我們說不得就要餓著肚子同后金對峙下去了,那個時候后金還會不會退走,還真是未知之數了。”朱由檢抓住了孫承宗的雙臂,阻止了他向自己行禮后,熱切的說道。
皇帝剛到遵化,就夸獎了孫承宗的功勞,頓時讓站在孫承宗身后的那些西路軍將領們舒服了許多。后金既然已經退走,商討這場抗擊后金入關作戰中的貢獻大小,自然也就成了各路將領們最為關注的事務。
雖然趙率教守住了遵化城,使得后金軍沒有獲得城內儲備的大量軍需物資,從而無法自由的西進京畿地區,是本次戰爭中明軍獲勝的關鍵點。但是作為薊州鎮的主將,他防守區域內的長城各關口連續失陷,從而讓后金軍順利破關而入,同樣也是要被問罪的對象。功罪相抵,皇帝能夠不處罰他就不錯了,至于首功顯然是不要想了。
接下來便是以新軍為首的西路明軍和遼東軍為主的東路明軍,前者首開勝績,還奪回了石門峽,封住了后金軍西進的重要通道,可謂是這場戰事的轉折點。
但東路明軍連續擊敗后金左翼部隊,才是讓后金軍心生忌憚,最終不得不退卻的關鍵。但雖然西路明軍的主力新軍算是皇帝的嫡系,可東路明軍的勝利卻是在皇帝的指揮下取得的。
可以說雙方的條件都不分上下,能不能獲得此戰的首功,就要看皇帝的選擇了。崇禎剛到,就夸獎了西路明軍的主將孫承宗,這一刻不少將領都以為,西路明軍獲得首功的事也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孫承宗對于崇禎的夸獎也感到有些驚訝,他原本想著一見面就勸說皇帝盡快返回京城的想法頓時忘卻了,口中趕緊推辭道:“陛下的稱贊臣不敢受,臣于此戰其實并無什么功勞,后金退軍,主要還在于陛下身先士卒,令諸軍士氣勃發爾。至于陛下所言調度各地物資和援軍一事,也是總參謀部的各位參謀和內閣閣臣們出力甚多…”
朱由檢卻沒有給他繼續拒絕的機會,而是順勢扶著他向城內走去,口中對著身邊的那些文武官員們說道:“孫先生真是高風亮節,立功而不居功,你們這些軍中將領,不僅要向孫先生學習如何指揮作戰,更要學學先生這種嚴以待己,寬以待人的風格。
至于先生的夸獎,朕也不敢沾沾自喜。朕也就是多跑了點路,至于說到身先士卒就有些夸張了,朕就算是上個戰場,也有幾百人圍著朕,這怎么能叫身先士卒呢?
這一仗要說有功勞,肯定不在朕身上。朕以為此戰首功就在為國犧牲的各位將士身上,其次是先生,接下來便是上陣殺敵的將士們和那些支持我們作戰的大明百姓身上…”
崇禎在城外迎接儀式上的講話并不長,但是卻已經旗幟鮮明的表明了他對于首功歸屬于何人的態度。雖然各路將領都很遺憾于首功同自己無緣,但是既然皇帝公開了自己的態度,首功也沒有落在其他將領手里,倒也讓他們熄滅了繼續爭功的那點心思。
孫承宗見此也松了口氣,自從他抵達了遵化城后,這些將領們雖然沒有在他面前公開爭論自己的功勞,但是私下的爭吵,和托人到他面前說話的事件,也有數起了。
朱由檢在諸將面前先聲奪人了一番之后,便開始沿著街邊同出來迎接他的那些本地百姓攀談了起來。遵化城的百姓顯然沒有京城百姓那么了解面見皇帝的禮節,看著崇禎和藹可親的讓眾人不必行禮,并同他們打起了招呼,便也大著膽子同皇帝交談了幾句。
看著皇帝出面安撫這些遵化百姓的親民之舉,孫承宗等官員也出奇的沒有上前催促,畢竟這次遵化百姓不僅付出了巨大的財物損失,還犧牲了上萬青壯。后金軍退去之后,如何安撫這些心有怨氣的百姓,已經成了孫承宗和地方官員的頭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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