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龍觀又名“玄福觀“,始建于弘治十七年,完成于正德十年,建成之后又改名為“玄福宮“。這里是每年清明節,皇室前往天壽山拜謁皇陵,往返路途上的謁陵駐蹕之地。
玄福宮坐落在一片臨河的草原之上,這里原來是京畿牧馬的草場。因為風景優美,且是前往天壽山的必經之路,所以當年的弘治皇帝才起了心思,在這里建立一座道觀,以用作每年清明謁陵時,路上的休息場所。
此處離得勝門約16公里,剛好是出京一日的路程。早上從京城出發,下午剛好在玄福宮歇腳。
而玄福宮再往北去23里地,便是昌平縣城,出縣城北門便是一片草原,而在草原的北面便有一座大山,這里便是埋葬了大明十二個皇帝的皇家陵園,也就是所謂的天壽山。
天壽山原名黃土山,自永樂定都北京之后,這里便成了皇家陵園。北京西北諸山都同太行山的走勢相同,但唯此山走向不同于諸山,自居一格。遠遠望去,倒像是西北諸山東向朝拜此山似的。
而且天壽山上部陡而下平緩,山中林木茂密,泉水處處,此處的林木也比他處返青更早,因此被認為是地氣深厚之所在。
十八道山峰,方圓八十余里,駐扎了5個千戶所和永安營、恐華營上萬官兵守陵。一是保護天壽山,防止周邊百姓入山狩獵砍柴,驚動了天壽山的地氣。二則是護衛皇帝每年前往天壽山謁陵時的安全。
雖然按照規定,每年有四大祭和三小祭,但較為重視的還是春秋兩祭。在嘉靖皇帝之前,春秋兩祭一般皇帝都會親自前往天壽山祭拜,而這也算是皇帝每年能夠光明正大的離開京城出游的日子。
但是嘉靖之后,皇帝親自前往拜祭的次數大約就剩下了每年清明的那次了。去年崇禎剛剛登基,對于一切祭祀上的舊規,都采取了蕭規曹隨的態度。
不過今年清明前往天壽山祭拜時,他大幅度的對出行車隊做了修改。首先是精簡了人手,和更改了出行的方式。
看起來雍容華貴但是行動緩慢的大駕鹵簿,全部更換成了行動輕便的四輪馬車。護送的軍隊則只帶了500人的騎兵,隨行伺候的內侍也減少到了12人,周后和田、袁兩妃則留在了宮內。
隨行的大臣,只有馮銓、錢謙益、孫之獬幾位,因此整個拜祭天壽山車隊最終只有900余人。同往年皇帝親祀車隊數千上萬的規模相比,今次清明拜祭的車隊可算是非常縮水了。
前往天壽山花了兩天,祭拜十二陵花了3天,當崇禎帶著隊伍返回玄福宮時,正好花去了7天時間。
此前前往天壽山拜祭的路上,朱由檢還埋頭于馬車內研究著公務,因此并沒有心思欣賞,被弘治皇帝認為風景絕佳之處的玄福宮。
次日一早醒來,連日奔波往返,感覺有些腰酸背痛的崇禎,聽到了屋外傳來的鳥雀鳴叫之聲后,頓時決定在玄福宮再待上一天,欣賞下回龍觀的海棠花海美景。
回龍觀供奉的是真武大帝,觀中主持也是皇家冊封的道官。聽說崇禎有意在此逗留一天,這位主持便過來陪皇帝和幾位大臣一起巡游觀內,并為他們講解觀內的典故。
崇禎猶如行軍一般的拜祭行動,讓馮銓、錢謙益、孫之獬幾人也有些叫苦不迭,比之年輕而精力旺盛的崇禎,他們對于馬車的顛簸就感觸的更為深刻了。能夠在此地休息一天,緩和下體力,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因此他們很快便順從了皇帝的意思。
往來玄福宮數次,朱由檢都沒有好好看過宮內的詳細狀況,他唯一的印象便是,玄福宮的占地面積十分廣闊。
首先山門就有內、外兩重,而宮內的建筑之多,之齊全,之精美,更是有些讓人驚嘆不已。“琳宮貝宇,杰出霄漢,輪奐完美,丹碧輝映”便是馮銓給玄福宮建筑下的評語。
而對于朱由檢來說,不管是雕花門楣,還是天青色的琉璃瓦,又或者是看不到一根釘子的木構建筑。這些美倫美央的明代古建筑,就像是一處處讓人想要去發掘的瑰寶,在綠樹花海的映照下,實在是讓他有些流連忘返。
陪著崇禎在宮內四處游走的主持李云湖,法號沖虛玄真。他年紀不過40多歲,留著一把可到胸前的胡子,整個人看起來倒是頗有幾分仙氣。
他口舌伶俐,談起玄福宮的典故來,完全是順手拈來,中間時不時的穿插了幾句道教秘要,更是讓崇禎聽的有些入迷。
崇禎對于這個人的看法是,他如果能夠穿越到21世紀去,上百家講壇談談道教文化,必然是能夠名利雙收的。
同這位玄真道人交談了幾句,朱由檢才知道,這位還是半路出家,原本是一位江西儒生,因為喜好神仙術,所以在科舉連續不中之后,便拋家舍業尋訪名山大川,拜師訪友想要學點真仙的本事。最終神仙沒找到,倒是混成了皇家道觀的主持。
朱由檢對于玄真道人時不時拋出的仙人傳聞毫無所動,但對于他走南闖北的游歷生涯倒是很感興趣,不停的追問了他近一個小時。
對于崇禎所注意的錯誤方向,口頭上滔滔不絕訴說的李云湖心里大感失望。雖然他身為玄福宮供奉的道觀主持,聽起來名頭甚為響亮,但實際上這卻是一個苦差事。
因為玄福宮雖然是皇家道觀,但是主持觀內事務的卻不是道士,而是內府。畢竟這里除了道觀還是皇帝謁陵駐蹕的行宮,顯然不可能交給一群道士去管理,否則在安全上就有很大的問題。
再加上玄福宮地方廣大,建筑又多。每年維護修繕的費用,就是好大一筆支出。既然是皇家道觀,自然都是宮內撥款。內府怎么可能白白的丟錢給一群道士去花用,自然是要親自管理起來的。
而作為皇家道觀兼皇帝行宮,也使得此處除了皇帝每年來上香之外,便是勛臣貴戚,才有資格進入回龍觀賞景兼上香了。
不過回龍觀距離京城太遠,不適合一日之內往返,來上香的勛臣貴戚也同樣寥寥無幾。京城左近的寺廟道觀多的是,沒必要跑到這里來上香。
只為皇帝一人建立的道觀,如果這位皇帝是喜愛道教之人,那這些道士也活的不會那么糟糕。但是自從嘉靖皇帝之后,連續幾任皇帝對于道教都沒有什么特別的愛好。如此一來,回龍觀內的道士,就成了一群孤魂野鬼了。
所以主持李云湖趕著崇禎停留下來的機會,拼命在皇帝面前套近乎,希望能夠讓這位少年天子對道術產生那么一點好感。他不指望這位能同嘉靖皇帝一樣一輩子煉丹求仙,但是希望這位皇帝能夠注意到回龍觀的存在,給他和弟子們增加一些俸祿。
不過以現在這個樣子,李云湖覺得自己的希望有些渺茫。朱由檢津津有味的追問了許多問題之后,終于收起了好奇心,轉而向他問道:“這回龍觀有多少道士,名下又有多少田產?平日里有多少人會來上香?”
李云湖的心思頓時又活躍了起來,他一五一十的回答了皇帝的問題,還不著痕跡的叫了幾聲苦。
朱由檢聽完之后,并沒有賞賜回龍觀幾畝田產,反而點著頭說道:“這個道士數目和田地的數目倒是蠻恰當的,再多也就沒什么必要了。
不過道觀的主要功能還是給百姓祈福,如今被圈在了行宮之內,這豈不是就白建了這么大的道觀了嗎?
而且這么大的行宮維持著,每年只是為了朕往返拜祭時住上幾晚,這實在是有些浪費了。京城百姓都說回龍觀的海棠開的好,但是真正能夠看到這等美景的,也沒有幾人。
把如此美景深鎖于宮內,不讓外人得見,未必過于辜負這份春光了。朕看還是應該改上一改。呂琦。”
朱由檢轉頭對著身后陪同的呂琦叫了一聲,待他站出來后,才吩咐道:“你回去之后讓管理此處的管事擬個方案,把道觀和行宮的范圍分開。
準許百姓來此賞玩風景和上香,至于行宮那邊,除了朕休息的地方暫時封閉,其他地方整修成館舍,用以出租給來此上香的游客。所得金額用于貼補維持費用。
另外其他各處行宮,能改變用途的改變用途,不能改變用途的便縮小規模,或是干脆裁撤。內府有錢,也應該花在更重要的地方。”
呂琦答應了一聲,邊上站著的孫之獬頓時拍手說道:“陛下出行之余,尚心懷百姓,實在是圣明天子啊…”
有孫之獬帶頭,馮、錢兩人也果斷的開始拍起來崇禎的馬匹,倒是讓朱由檢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雖然沒有獲得崇禎賞賜田地,但是李云湖還是頗為高興,畢竟能夠對外開放的話,起碼比現在這個冷清的禁宮內修道要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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