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外面的牧民交談聲和馬的嘶叫聲開始充滿了營地時,睡眠很淺的柳敬亭便很快被吵醒了。他睜開眼睛,蒙古包內一片黑暗,過了好一會才隱約能看見一些物體的輪廓。
循著記憶,他支撐起了身子,伸手向著昨晚放下衣物的地方摸去,按照衣物擺放的順序,一件件的穿了起來。
折騰了半個鐘頭,穿戴整齊的他,方才掀開用羊毛氈制成的門簾,從蒙古包內走了出來。迎面而來的新鮮空氣,頓時吹散了蒙古包內濃重的羊膻味道,這讓他不由精神頓時振奮了起來。
不過塞外苦寒,剛剛進入10月旬,這早晚的天氣接近凍了,隨著新鮮空氣而來的,還有一份冷冽的寒氣,這頓時讓從溫暖的蒙古包內走出的柳敬亭,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正在替自己的坐騎料的蘇日勒和克,看到從蒙古包內走出來的柳敬亭,頓時咧著嘴大聲招呼道:“柳先生,你今天起得可真早。你且等一等,我這讓人給你準備早飯。”
柳敬亭趕緊微笑著回禮說道:“不急、不急,我先去河邊洗漱下,你先忙著吧。”
蘇日勒和克答應了一聲,便低頭繼續喂馬料去了。而柳敬亭則背著雙手,慢悠悠的向著這片小營地的東面走去了。
自從林丹汗聽從了身邊那幾位喇嘛的勸諫后,便把他們這些明國的使者分開看管了起來。
而柳敬亭被交給了他的大妹夫貴英恰看管,曾經向明國官員保證過使者安全的貴英恰,把柳敬亭交給了自己的親信部下蘇日勒和克照顧。
蘇日勒和克是察哈爾部族一個小部落的首領,這只部落還不到三百人,因為同貴英恰的母族有些關系,因此得到了貴英恰的不少照顧。
得到了貴英恰的命令之后,蘇日勒和克自然把看管柳敬亭當做了頭等大事。剛開始的時候,柳敬亭只能在自己住的蒙古包門動,除此之外什么地方都不能去。每天都有4個人緊緊的陪陪伴著他。
不過柳敬亭并無意逃亡,也沒想要自殺什么的。他這種隨遇而安的態度,終于讓看守他的守衛們松懈了下來。
而柳敬亭前半生都在江湖廝混,倒是學了不少稀古怪的技藝,方說一些跌打正骨的手法。
在他刻意的套近乎之下,很快獲得了這些單純的蒙古牧民的好感。草原的民族最為尊重的,是醫生和薩滿。
在他們顛沛流離的游牧生活里,前者治療了他們的肉體,后者還順便成了他們的精神寄托。
在顯示了幾次小小的治療手段之后,柳敬亭便獲得了這個部落最高的禮遇。原本他居住的狹小破舊的蒙古包,被更換成了部落最好的蒙古包。
而不管是飲食還是行動范圍,也都大大的被優待了。不過當柳敬亭剛剛熟悉了這個部落所在的區域后,林丹汗突然下令大軍離開了歸化城,向著東面的陰山而去了。蘇日勒和克的部落,也在大汗征召的命令之內。
雖然這只小部落很是不愿離開,他們剛剛獲得的豐美草場,但是他們知道自己是無法違抗大汗的命令的。
在一步三回頭,這只部落跟隨著林丹汗的大軍,穿越了陰山山脈,來到了被稱為集寧海子的附近。
這是一個呈不規則三角形,東西長約40里,南北寬約150里的大湖。由于有20多條河流匯聚到海子里,使得這個大湖看起來像是一個看不到盡頭的大海。
湖魚類繁多,因此湖邊沼澤地帶水鳥繁盛,湖邊的牧民常常可以看到天鵝群在湖邊出沒。因此集寧海子也被稱為“塞外圣潔明塘“,是一些蒙古部落的圣湖。
圍繞著集寧海子附近的草原平坦而水草豐美,原本是四子王部落、烏拉特部落、茂明安部落、喀爾喀右翼部落的牧場。
不過當林丹汗率領大軍抵達此處時,除了一部分居住在此地的部落不愿意歸順林丹汗,南下投奔明蒙聯軍之后,大部分部落還是向林丹汗獻了效忠之心。
林丹汗在集寧海子附近停留了半個月,便帶著大軍繼續南下,找明蒙聯軍算賬去了,不過蘇日勒和克的部落同其他一些部落被留在了這里照料大軍的后勤。
蘇日勒和克部落的營地設置在了一片丘陵,營地東面順坡而下,便有一條河流。
草原的河流看起來格外的清澈,不過今天的河邊卻結了一層薄冰。柳敬亭小心的在河邊找了一處合適的地方,然后蹲下身子敲破了面前的薄冰。
當他鞠起冰冷的河水匆匆洗漱過后,便一邊擦干手的水跡,一邊開始計算著,林丹汗的大軍已經離開多少時日了。
雖然柳敬亭這些日子來,表面看起來一副心無掛礙的模樣,但是他心里對于這場戰爭,卻充滿了不安。
在親身接觸過大明邊關的官兵和塞外的蒙古部落之后,柳敬亭終于隱隱感到,也許這場戰爭的勝敗,將會決定關外蒙古部族的勢力格局。
不過對于被囚禁于此的他來說,現在能夠做的,也不過是默默的等待結局了。
唯一能讓他感覺有些安慰的,是在他跟這些蒙古部落的普通牧民接觸。他發覺,這些普通蒙古人并沒有同明國打仗的心情。他們也不是很理解,大汗為什么要征討右翼蒙古諸部的兄弟。
相反,這些牧民們都非常贊同,那位跟著他一起出使察哈爾部的黃教喇嘛所說的。蒙古人不打蒙古人,漢人和蒙古人都是兄弟,有什么事應該坐下來一起商談,而不是以刀兵來決定事情的對錯的說法。
即便是在各部落的層人士,贊同這一說法的也不在少數。在遼東同后金糾纏了十多年后,察哈爾部的人丁同樣損失了不少,各部落都希望在遷移到蒙古右翼的草場后,能夠好好的休養生息一段時間。
同建州女真起兵之后,對四方的大小戰爭基本全勝不同,察哈爾部打了十多年仗,都是敗多勝少。因此普通的蒙古人對于戰爭的興趣,也沒有女真人這么狂熱了。
相之下,察哈爾部內部的各部落,更為在意的,還是對于部落西遷之后,劃分給自家草場的位置和大小。
察哈爾左翼蒙古部族的西遷,從本質來說,還是為了躲避兵鋒越來越利的后金國,因此這次西遷更像是一場逃亡。
曾經敢于下書給努爾哈赤,稱自家為水濱四十萬人之主的林丹汗,居然為了避開后金國的侵擾,而西遷部落去奪取右翼蒙古部族的土地。
當他這個命令下達之后,察哈爾左翼蒙古部族戰士們的自信心頓時被打擊了。
雖然他們輕易的攻下了歸化城,但是卻無法讓右翼蒙古部族臣服于他們。甚至于,在不少左翼蒙古部族戰士的心里,也開始看輕了代表蒙古帝國正溯的林丹汗。
如果林丹汗想要讓右翼蒙古部族屈服,不是憑借著自己的德行和名望,反而是依賴于自身的武力的話,那么擊敗了他的后金國,不是更值得蒙古部落去投靠么。
在柳敬亭看來,大明和蒙古右翼部落的聯軍,能夠取勝的最大原因,大約在于這些左翼蒙古部落混亂的思想了。
他直起了身子,遠處的太陽終于升了天空,原本籠罩在草原的那點薄霧,頓時被陽光所驅散了,露出了下方夾雜著各種野花的青草。遠遠望去,這像是一塊色彩絢麗,圖案繁雜的織毯。
柳敬亭站在河邊,遠遠的眺望了一會,方才背著手重新向著身后山坡的營地走去。
當他返回營的住所,他的蒙古包內已經被收拾干凈了。他在蒙古包間的一張小方桌前坐了下來,這么盤腿坐在羊毛織的地毯,用了極具蒙古特色的一頓早飯。
不管是羊奶還是奶疙瘩,柳敬亭都吃的津津有味,完全沒有什么不適之感。
當他堪堪吃了六、七分飽的時候,蘇日勒和克突然帶著一個人闖進了他的蒙古包內。
柳敬亭手還拿著一個奶疙瘩,他還沒有張口發問,蘇日勒和克已經恭敬的向他彎腰行禮后說道:“尊敬的明國使者,這位是大汗派來的使者,他帶來了大汗的命令。”
站在蘇日勒和克身邊的那位武士,對著他微微欠了欠身,便毫無表情的說道:“大汗請你立刻去見他,馬匹在外面,你若是準備好了,出來吧。”
這位武士說完之后,也不待柳敬亭說話,轉身走了出去。這讓一旁的蘇日勒和克,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柳敬亭把手的奶疙瘩丟回了木盤內,雙手在身擦了擦,才不慌不忙的站了起來,準備向門外走去。
“柳先生?”蘇日勒和克終于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正準備走出蒙古包的柳敬亭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手足無措的蘇日勒和克,不由笑著安慰道:“不用擔心,不會出什么事情的。
應該是南面那場戰爭結束了,所以大汗想要同大明談條件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多謝你這些日子來,對我的款待。”
“不,不客氣,那么我送先生你了,柳先生保重了。”蘇日勒和克慌亂的擺了擺手,然后微微嘆氣的說了一句。
柳敬亭對著他點頭謝過,便毫不猶豫的跨出了蒙古包。在他的門外有10多名武士,那位進來向他傳話的,正是這隊武士的頭領。
看到柳敬亭出來之后,武士頭領便吩咐兩名手下扶著他了馬,然后便護衛著他向著西南方向而去了。
一路柳敬亭試圖同這些武士搭一搭話,想要了解下前方的戰爭狀況。但是這些武士一個個面無表情,也不理會他。柳敬亭也只好作罷。
在奔馳了大半天,間只休息了3次,當太陽都開始西斜了,他們終于看到了遠處那個碩大的營地,這便是林丹汗的本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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