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漸寒,鎮上的街巷愈顯清寂,人影稀疏。
不遠處亮起幾盞燈火,隱約傳來人聲。
今夜…
月色皎潔。
這一代的年輕文藝導演們,骨子里都燃燒著對自由與解放的追求。
他們或許卑微,卻堅信時代終將給予回應,渴望在歷史的畫卷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傾訴欲在他們胸中沸騰,幻想著成為時代的締造者、藝術的開拓者,或是某個偉大事業的奠基人。
而創業開公司…
多么令人熱血沸騰的選擇啊!
畢竟。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李洪濤離開后,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楊感到胸口發悶,說不出話來。
但很快,這種寂靜被一股莫名的激情打破…
張城和余斌仿佛瞬間就將自己代入了大水牛娛樂創始成員的角色,開始興奮地規劃起這家尚未注冊的“娛樂公司“的發展藍圖。
他們圍著蘇楊開始眉飛色舞地向蘇楊闡述著公司發展戰略,仿佛擁有無盡的傾訴欲一般…
首先是電影板塊,阿武將作為公司的開山之作。
既然連李洪濤都認可了這部作品的質量,他們決定全力以赴將其打造成精品,不僅要在國內外各大電影節上亮相,更要沖擊獎項。
這樣既能積累口碑,又能為公司后續發展奠定基礎…
其次是音樂板塊。
他們突然聯想到張曉東在報紙上的公開聲明…
他拒絕簽約任何公司,卻提到將逐漸轉向幕后創作。
這是否暗示他在為新公司鋪路?
余斌和張城這么一聊,更興奮了,然后激動地分析道,隨著四大天王時代的式微,若能招攬張曉東和竇文斌這樣的樂壇重量級人物加入新公司,不僅能推出重磅專輯培育新人,更能在華語樂壇開辟新天地。
就這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在創業激情的驅使下,逐漸勾勒出影音產業雙軌并進的戰略藍圖。
而蘇楊…
則是始終保持著沉默。
他想插話,但兩人實在是喋喋不休,震得他腦殼痛,他根本無法插話。
角落里,張達和劉穎蹲在陰影處,默默注視著正熱烈討論的張城與余斌。
他們的眼神中交織著復雜的情緒,既有難以掩飾的羨慕,又藏著深深的遺憾與不安。
當李洪濤提出換人的那一刻,張達和劉穎就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已岌岌可危。
他們明白自己即將被踢出劇組,演藝前途頓時陷入未知的黑暗…
被李洪濤這樣的行業點睛手否定,意味著就像燈光永遠照不到的角落,讓他們充滿迷茫與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興奮過度的張城和余斌終于意識到忽略了蘇楊。
張城連忙轉向蘇楊:“揚子…你的意思呢?”
蘇楊點點頭:“挺好的…但…”
但這個字還沒說完,兩人就突然又嗨了起來,繼續圍著蘇楊滔滔不絕地描繪著公司未來的發展藍圖,每一個細節都顯得那么真實具體。
蘇楊幾次想開口解釋,卻總是插不上話。
看著兩人情緒高漲,甚至直接拿起他的裝修公司規劃書往后編寫了起來…
蘇楊看了一眼…
看到他們陸陸續續地開始從兩個月到三年的后續發展計劃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聽到他們激情澎湃地描繪著如何以阿武為起點,借助搖滾天王的聲勢打響蘇楊的名頭,一步步將公司發展壯大…
蘇楊越聽越困,又不忍心打斷他們的熱情,索性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
11月18日。
早上八點鐘。
積雪消融,陽光初盛。
橙紅星娛 推開公司會議室的大門,李洪濤就感受到一股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國棟正陰沉著臉坐在會議桌盡頭,手里捏著一份報表,手指微微顫抖。
“解釋一下。”沈國棟將報表重重拍在桌上:“宋唐樂隊解約的損失評估比去年預估高出三倍!現在市場這么火熱,搖滾這么受歡迎,你知道我們損失了多少收入嗎?你不清楚這是一支傳奇樂隊嗎?難道你不知道如果他們再留兩年,公司能增加多少收益嗎!”
李洪濤剛要開口,沈國棟已猛地站起身:“七年!公司培養了他們七年!現在說走就走?李總,這就是你當初承諾的'永遠是一家人'?還有,你明明知道竇文斌在那座小城呆了三年,為什么一直隱瞞不報?告訴我,這是為什么!”
“老沈,這事有內情......”
“內情?是想好退路了吧?翅膀硬了,準備自立門戶了吧!”沈國棟突然冷笑盯著李洪濤。
李洪濤沒有吭聲,只是臉色平靜片刻后道:“我提議修改藝人合約條款,分成比例可以提到5成,然后,合約期是五年,不要一簽就簽十年,十五年,如果公司肯給我一點權限…我會繼續和老竇他們聊續約的事情…”
“放屁!”沈國棟一拳砸在會議桌上,震得投影儀嗡嗡作響:“當年就是你這套'夢想至上'的理論,慣得那群搖滾痞子無法無天!”
他頓了頓:“董事會剛通過影視板塊擴張計劃,現在音樂部連臺柱子都沒了,你拿什么跟星盛華娛拼?2.0計劃?開什么國際玩笑呢!我們要的錢,是漂亮的數據,不是夢想!”
“老沈,我們需要靈活調整策略,針對不同藝人…”
“靈活個屁!”沈國棟猛地抓起咖啡杯砸向墻壁,瓷片在防火警報器上撞得粉碎:“明天之前,我必須看到續約合同!否則你就親自向劉董解釋,為什么連張曉東和竇文斌這種搖錢樹都留不住!他們必須續約!”
“但他們的意愿…”
“不簽?那就法庭見!合同到期了,但違約條款他們可沒少碰!”
“沈總,有必要…”
沈國棟看著低頭的李洪濤,瞇起了眼睛:“這世界上有很多聰明人,資本也最喜歡聰明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俯身壓低聲音:“記住,夢想可以有,但它只能是噱頭,只能是工具......”
李洪濤點點頭,依舊平靜:“我盡力去試試。”
“去吧,對了…”
“什么?”
“那個叫蘇楊的…也簽下來。”
“好,我去試試。”
李洪濤眼神平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等到離開的時候,他短暫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本來溫和的,任勞任怨的眼神,漸漸涌起了些許冷意。
隨后,閉上了眼睛。
又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
對每個人都彬彬有禮,笑容可掬,完全沒有前輩的架子。
…………………
宋唐樂隊…
一段被鐫刻在華夏搖滾史上的傳奇,一座無法繞過的里程碑。
它曾如颶風般席卷過整個時代,卻在轟鳴過后悄然改寫了規則。
樂隊誕生前,藝人合約大多是5年一簽…
而當樂隊大火,竇文斌轉身離去的那一天開始…
橙紅星娛高層震怒,眼睜睜看著這棵搖錢樹離開。
在震怒與不甘之下,公司悄然修改了新人合約條款…
從此藝人合約期限從五年一路延長至十年、十二年,甚至十五年。
也從那一天開始…
橙紅星娛逼著宋唐樂隊其余的那幾個合約未到期的隊員們重新續約…
于龍和樂隊的其他人第一時間續約了,并續了十年…
唯獨,張曉東卻一直撐著,聲稱必須要在三年以后到期續約。
橙紅星娛自然不會輕易放走這根搖錢樹。
三年時間里,公司先是凍結了他的商業演出資源,隨后撤下所有宣傳曝光,甚至暗中向合作方散播他“狀態下滑“的傳聞…
但張曉東硬是扛住了所有打壓。
他干脆徹底擺爛,拒絕參加任何排練和商演,連樂隊重組后的新專輯錄制都全程缺席…
在竇文斌和張曉東相繼離開后,宋唐樂隊曾嘗試引入新成員進行短期演出,但市場反響始終不盡如人意。
與此同時,張曉東與公司的合約糾紛也陷入僵局,雙方各不相讓…
在此期間,作為這個樂隊的策劃人的李洪濤多次出面調停,甚至以個人名義對公司高層立下軍令狀,他不僅說服張曉東回歸參加告別演唱會為公司創收,更向公司高層擔保張曉東最終會簽署續約合同,并承諾這場告別演唱會必將轟動亞洲樂壇。
最終,這場告別演唱會的舉辦,成為雙方妥協的產物。
它既是張曉東與橙紅星娛合約到期的最后一天,也是宋唐樂隊真正的落幕時刻。
燕京屋子里。
張曉東接起了電話。
“公司那邊怎么說?”張曉東問道。
“十年合約...這是他們的底線...”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
“又是十年?”張曉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失望。
“公司正在籌備上市,需要穩定的業績數據和可控的資源。上市不是兒戲,任何不穩定因素都會影響估值...”
電話那頭的解釋讓張曉東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終,他只能深深嘆息,閉上眼睛。
與竇文斌不同,張曉東對橙紅星娛仍懷有感情。
竇文斌離開是因為痛恨商業對音樂的侵蝕,而張曉東只是渴望更多創作自由和資源選擇權。
他想要的,不過是五年稍微寬松點的合約,甚至之前的那份合約也可以…
很顯然…
“創作自由和商業利益本就相悖,現在所有公司都這樣......”張曉東嘆了口氣。
“李總,你知道我的性格......”
“我明白,所以今天不是來勸你的。”李洪濤打斷道。
“那你是......?”
“真正能打破規則的人,往往是先掌控規則的人。”李洪濤意味深長地說。
“你是說......?”
“蘇楊開了一家公司,你參股了吧?”
“什么意思?”
“呵呵,這些年我看著你們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們這點心思我還能不清楚?”
“演唱會一結束,老竇就突然消失了,連我都不肯見。這是防著我呢,怕自己不太會說謊,被我察覺吧?那你呢?”
“無緣無故帶個新人上演唱會......”
“到底圖什么?”
“真是為了那點音樂理想?還是......你手上那把吉他真彈不動了?”
“…”
張曉東一臉迷茫。
隨后…
“橙紅星娛這邊的官司你們是跑不過了…”
“不過,去放把火,試試吧…”
“這樣…”
“你使勁去鬧,去折騰,越大越好…”
“官司的罰金不夠,我私底下借你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