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態度和地位的改變,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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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噼啪——”
深夜九點。
濃墨般的夜色，厚重垂翼的烏云將整個世界所籠罩。
磅礴的冰冷暴雨，被咆哮的狂風裹挾著，帶著要將整座城市淹沒的氣勢傾盆而下。
萬家燈火的繁華京城，只剩下零星的幾點燈火，在令人窒息的雨幕中，如殘燭般搖曳。
風雨肆意撞擊在金色大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響，匯聚而成的水流將窗外徹底模糊。
即便隔著窗戶，朱果華都能感受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寒意，只是他現在沒有半點心思理會發寒顫抖的身體。
他只是仰著頭，滿眼通紅的盯著臺上那個站在耀眼燈光里，站在人群震驚，敬仰，艷羨等目光下屹立挺拔的修長身影，說不出半點話來。
他的牙齒死死咬著干燥的嘴唇，絲絲血液將其染紅，帶來猩甜的鐵銹味在口腔中彌漫，漸漸加深。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
朱果華心中難以置信，喉嚨里完全無法理解的重復著聽不清的詞語。
在過去的一個多小時里，他想過很多種情況，確定了許多的方案，來報復折磨程開顏以及他的家人。
但忽如其來一場金額高達二十五萬美金的捐款，讓他所有的算盤全部落空，全部淪為烏有。
出身干部家庭的他，不會再有人能比他更清楚明白，這筆巨額的捐款意味著什么了？
即便他很不想承認，但現實就擺在這里，程開顏現在已經不是他能夠隨便動的人了。
就算他是朱總的親孫子，根正苗紅的高干子弟。
可越是明白這一點，他心中的忿怒和不甘，越是像毒牙一般深深嵌入他的心里，令他陷入癡狂。
兩相矛盾之下，他只能渾身顫抖的看著那個人輕易的拿到他夢寐以求的榮耀和敬仰，做不了任何事情。
轉頭看向他的身側，赫然坐著一位有些沉默的老太太。
“呼…真是，真是后生可畏啊！二十五萬美金，力壓船王！”
康老太太神色有些復雜的看著臺上的年輕人，蒼老的臉龐此時因為血液的上涌，有些微紅發燙。
她取下黑框眼鏡，低頭拿出手絹輕輕擦拭著渾濁的鏡片，語氣有些復雜。
其中既有對慈善晚會圓滿完成，甚至遠遠超出的激動和欣喜，有對程開顏忽如其來的一筆高達二十五萬美金的震驚與興奮。
今天的慈善晚會籌集善款的目標是五十萬元。
船王二女兒一筆十八萬美金，直接達成目標，甚至遠遠超出。
雖是好事，叫人欣喜。
但也因此導致大家的捐贈意愿大大降低，半天都沒有幾個人再上去捐款了。
可就在這種情況下，臺上這個因為各種因素，讓她怎么看都不是很順眼的年輕人，居然主動站出來捐款。
這讓她對程開顏有了些改觀，至少這個年輕人愿意為福利事業做出貢獻，本性還是好的。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年輕人居然捐了二十五萬美金！
比船王二女兒捐得還要多！
這怎么不讓她震驚感動。
一個作家想要賺二十五萬美金，要比那些個資本家難太多了。
這筆錢絕對是程開顏從美國賺到的全部稿費了！
現在一口氣全部捐出來，足以見得這個年輕人內心的善良和無私。
“難怪，冰心和葉老，甚至連茅老都那么看重他。雖然做事沖動，年輕氣盛了些，但這小子的確有一顆純凈無暇的真心。”
康老太太心中沉思許久，最終放下心中的偏見，輕輕拍著手為程開顏鼓掌喝彩。
要知道在短短十幾分鐘之前，她對這個年輕人的態度與看法，并不怎么好。
甚至已經可以用冷漠厭煩來形容了。
一是因為項目書，二是因為在這里公然打架斗毆，三是言語沖動，對她不敬。
可現在，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扭轉過來。
唯一讓康老太太有些真的很不快的事情，大概是程開顏和朱果華在人民會堂公然打架斗毆。
只是這件事情，也事出有因。
康老仔細想想，也能理解程開顏要保護家人愛人的心思。
念及此處，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孫子朱果華，卻陡然皺起了眉，輕聲喊道：“果華。”
“奶奶。”
朱果華勉強扯出一抹笑容，語氣低落消沉的應了聲。
“這件事是你的不對，以后不許你再去找程開顏的麻煩，我也會警告那些老部下，讓他們不許插手，你知道了嗎？”
康老皺著眉，冷聲命令道。
雖不是親生，但她還能不知道這個孫子的性格？
肯定想著怎么報復回來。
“憑什么！憑什么是我的錯？”
朱果華激動的說著。
“今天過后的程開顏已經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了。”
康老表情平靜的陳述這個事實。
“就他也配？”
朱果華硬著脖子，嗤之以鼻道。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程開顏是不同于船王包玉剛的。
他以兒童文學作品從美國賺取稿費，捐獻出二十五萬美金，所帶來的積極作用和象征意義，甚至要超過船王包玉剛捐款的一千萬美金。
因為他是在紅旗下誕生，改革開放中成長的新一代年輕人。
他代表著兒童文學作家，代表著所有的文藝界同志，更代表著全國的進步知識青年。
未來的他，必將成為這個時代年輕人的最佳注腳和代表人物…”
康老輕輕搖著頭，深入淺出的解釋道。
“呼呼…”
朱果華深吸一口氣，他終于知道，為什么這個與自己同齡的年輕人，在明知道自己身份的情況下，依舊不為所動。
甚至面對奶奶這種級別的領導，也依舊無所畏懼。
今日慈善晚會過后。
以二十五萬美金善款，壓過船王二女兒；
以取之于兒童，用之于兒童之名捐獻；
春蕾計劃，希望計劃兩項慈善項目的發起人。
這樣的程開顏，已經有了堪稱不敗的金身。
別說他這個空有名頭的高干子弟了，就連那些高層領導想要動他，那也得考慮人民群眾的意愿。
“我，我…”
朱果華滿臉憋屈羞怒，一口牙幾乎咬碎了，最終才在康老威嚴警告的目光下，低著頭沉重的說道：“我知道錯了，我會跟他道歉的！”
“能屈能伸，是當干部的基本準則，你記住了。”
見他服從，康老滿意的點頭，忽然問道：“程開顏那份項目書呢？”
“我，我…”
朱果華聞言提起心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立刻去給我找過來，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項目書完好無損的出現在辦公桌上，否則你以后就別回京城了！老老實實待在單位上班吧！”
康老何等心思，一眼就看出朱果華做了什么，冷聲呵斥道。
“是，我這就去！”
不許回京城，相當于禁足流放令，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朱果華頓時慌了，焦急忙慌的說了聲，就火急火燎的沖了出去。
雖然大部分人都關注著臺上正在發表演講和宣布春蕾計劃與希望計劃的程開顏，但朱果華的跑路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靠后的座位上。
劉曉莉，蔣婷，徐玉秀三人正和寧家眾人挨著坐在一起，神情各異，多半都是震驚，激動，高興，驕傲這幾類。
即便冷口冷心如蔣婷這般人，也不禁眼冒星星，美眸之中春水蕩漾，滿是綿柔情意的看著臺上那璀璨耀眼的心上人，
心尖更是止不住的悸動發燙，冰冷默然的冷白俏臉，也生出一抹旁人難以瞧見的動人紅暈。
“快看！朱果華跑了，低著頭灰溜溜的樣子，好像一條狗啊！”
長發及腰，一身優雅精致黑禮裙的寧綰嘉，立即高興的向眾人小聲喊道。
“大概是康老狠狠教訓他了吧，現在的程開顏，即便是朱果華也不敢輕易招惹了。”
唐明花從程開顏身上挪開視線，頗有些感慨的說道。
“是啊，程開顏這小子，已經成氣候了。”
寧秋月與李柚相視一眼，語氣復雜的說道 想到一個多小時前，這個朱果華，還一副趾高氣昂，驕傲自滿的模樣。
現在直接成了喪家之犬，對比起來，還真是諷刺。
“難怪剛才程開顏一點都不擔心，那么自信。”
李柚此刻才明白，程開顏早已胸有成竹，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下意識脫口而出，“這樣優秀出色的男人，也難怪嘉嘉念念不忘…”
“二姨！你說什么呢？！”
寧綰嘉羞憤的跺了跺腳，喊完又有些心虛的掃了眼徐玉秀和劉曉莉。
只是兩人除了臉上的紅暈與激動之外，要平靜自然得多。
“曉莉，以后你可得看著點開顏。”
徐玉秀對寧綰嘉溫和的笑了笑，偏頭到劉曉莉耳邊低語。
“媽媽，您就放心吧，開顏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了，我們相互信任的。”
劉曉莉輕輕搖頭，淡然自若道。
他答應過自己的，這一生只帶一塊手表。
就連青梅竹馬的趙瑞雪，他都從不瞞著自己，更何況是寧綰嘉？
“呵呵，敗犬罷了！”
劉曉莉冷哼一聲，心中暗道。
“關于這份兒童少年基金會未來的發展方向和慈善項目的講解，到此結束！”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程開顏向臺下諸位領導微鞠一躬，在轟動如潮水般的掌聲中，演講就到此結束了。
“下面讓我們有請冰心老師上臺發言，為我們的慈善晚會，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有請冰心老師！”
程開顏對著話筒，伸手向臺下邀請道。
一襲簡潔干凈白襯衣，氣質溫柔和藹的冰心老師在同志們的目光下起身，緩緩走上臺。
“今天表現很不錯，開顏。”
走到主持臺前，冰心老師轉頭笑瞇瞇沖程開顏豎起大拇指，夸贊道。
“謝謝。”
程開顏并未謙虛，只是笑著說謝謝，然后松了松衣襟領口，轉身從燈光匯聚的地方下臺，朝著家人的方向走去。
穿過座位之間的過道，程開顏清晰的感覺到有許多道友善，欣賞，欽佩的目光從昏暗的座位席中投來。
這次與一個多小時前，在那場斗毆之中，所表現出來的完全不同。
程開顏抬頭平靜走著，坦然的接受著一切。
他并非為了名，為了利才才選擇捐款。
而是為了家人，為了那些福利院，窮困，生病的孩子。
路過第三排時，一個三十歲出頭，雍容華貴的年輕婦人正看著他，是一種非常仔細的端詳和觀察。
“包陪容？”
程開顏認出她是誰，只是讓他奇怪的是，這位船王家的二公主看他的眼神里雖然帶著欣賞，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奇怪的友善和熟悉，就像是很早就認識他一樣。
“程生請留步一下。”
包陪容及時開口，喊住程開顏。
“包女士有何指教？”
程開顏十分淡然的問好。
船王身價百億，船王家的公主也是貴不可言。
不過程開顏又不是沒見過她這樣出身不凡的女子，比如橘知愛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程生，果然是一表人才，難怪能豪擲二十五萬美金善款，鄙人甘拜下風，佩服佩服。”
包陪容輕笑著夸贊道。
“不過是為國家出點能所能及的力罷了，擔不起。”
程開顏謙虛的搖頭，不欲多聊：“我家人還在等我呢，就不多聊了。”
“…請慢走。”
包陪容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將心中的疑惑詢問出口。
“嗯。”
程開顏并未因她的身份而刻意留步結交，而是干凈利落的轉身離去。
這一點讓包陪容有些意外，卻又十分欣賞。
“果然是個清爽的人，清風明月一樣。”
她有些出神的望著這個挺拔修長的身影離去，呢喃道：“這個年輕人的樣子，長得真像可念啊…
怎么會有這么像的兩個人，不過他姓程，并不姓徐…程開顏應該和可念沒什么關系，只是長得像而已。”
另一邊，程開顏回到家人身邊。
抱起自家早已等候許久的曉莉姐，一屁股坐在尚且溫熱的凳子上，讓女孩坐在腿上，笑著問：“曉莉姐，今天你男人很帥吧！”
“啊？”
劉曉莉愣了愣，又很快仰著雪膩的美人尖尖，水潤杏眼秋波流轉不休的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帥帥帥！我們家小程同志豪擲二十五萬美金的樣子，簡直帥慘了！”
“哈哈！”
程開顏抱緊了懷里的姑娘，心情暢快愉悅。
旁人再多的夸贊，也比不過愛人的一記白眼和滿含情意的夸贊。
“嗯…小顏今天很帥，小姨也很喜歡，很喜歡。”
程開顏心頭一跳，只聽得冰冷淡漠的聲音，在耳邊幽幽響起，似寒冰墜玉一般清幽動聽。
傾聽間，一陣陣裹挾著濕潤與幽香的吐息撲打在他的耳后。
緊接著，兩瓣柔軟冰涼的唇抿著他的耳垂。
輕輕的，柔柔的吻著。
讓他心尖止不住的發燙，顫抖，在心中呢喃：“阿婷…”
“嗯。”
身后成熟端莊的冰山美婦人，心有靈犀一般，發出極細小的清幽鼻音，回應著他心中的呼喚。
唇瓣將耳垂包裹，濕潤與冰涼中，潔白如玉的貝齒輕啃咬著他的耳垂。
昏暗的視線中，這一幕并未有任何人瞧見。
大概過了十分鐘，冰心老師宣告今天的晚會圓滿結束。
在人群熙熙攘攘之中，大家有序的散場，只是鋪天蓋地的狂風暴雨依舊擋不住他們之間熱鬧嘈雜的討論聲。
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名字，自然是程開顏，包陪容等人。
想來明天，這個名字和這個事跡就將傳遍整個京城，并隨著時間的推移，傳遍大江南北。
由于夜已經深了，空中刮著狂風暴雨，讓人望而卻步。
好在冰心老今天有專車接送，順帶就讓程開顏一家四人上車來，擠著回去。
“轟轟轟…”
發動機啟動的轟鳴在雨水的啪嗒聲中響起，明亮的車輛大燈將雨幕照亮。
車輛行駛，四周景色倒退。
路過門口大樹下的垃圾站時，一個被雨水打得透濕的熟悉身影正在垃圾桶里翻找著什么東西。
“那是…朱果華？”
程開顏很快認出來那是誰，眼中浮現淡漠的笑容。
手指搖晃，車窗再度關上。
車內車外，儼然兩個世界。
只要他不主動找麻煩，程開顏根本懶得搭理他。
現在看來，朱果華，大概是沒這個膽子了。
“終于告一段落了啊…”
程開顏靠在座位里，摟著自家媳婦兒在暑期里圓潤了些的肩膀，只覺渾身都放輕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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