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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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濃墨，將傍晚的天空暈染。
風聲獵獵，吹得程開顏柔軟烏黑的發絲飛舞。
站在希爾頓酒店三十七層居高臨下，大半個東京都收入眼中。
瑰麗絢爛的霓虹燈，蜿蜒漫長的城市街道，繁華的城市夜景，高聳入云的東京鐵塔一覽無余。
西新宿希爾頓酒店，作為亞洲首家希爾頓。
1958年開業，時至今日依舊是日本現代化國際酒店的代名詞。
以西新宿密集、巍峨的摩天大樓視野，美式經典奢華的酒店風格著稱。
吸引了無數的高端商務游客，更是外籍人士與精英階層的國際社交場所。
講談社作為日本國內出版業巨頭，斥巨資包下了希爾頓整座頂層，用于舉辦本次名為“英才之集”的作家沙龍晚宴。
本次晚宴，吸引了不少的業內大大小小的出版社，雜志社，連鎖書店負責人。
當然最多的還是作家，什么純文學家，通俗文學，推理家之流，有名的，無名的數不勝數。
畢竟有句話說得好，二十多歲一事無成的年輕人，多半會幻想自己是個作家。
而一個籍籍無名的作家，總會幻想自己的大賣，而執著的尋找著各種機會。
程開顏這才來了沒多久，偌大的宴會廳就已經非常熱鬧了。
人們絡繹不絕聊著誰誰誰的書滑鐵盧被腰斬了，某某某編輯看走了眼，放走了好稿子…
還好程開顏最近翻字典看書，憑借超強的記憶力，學習了一點日語，勉強能聽懂一些，不然在這兒傻站著，能無聊死。
抬手在鋪著白色綢布的酒桌上，拿起一杯金黃色香檳抿了一口，充足的氣泡與水果的味道在口腔內炸開，吹著風倒也愜意。
“開顏！”
不遠處，終于傳來熟悉的，清冷的嗓音。
程開顏轉頭看去，正是趙瑞雪和上杉彩奈二人，只是身邊還跟著一個三十多歲出頭，帶著大黑框眼鏡的年輕女人。
皮膚小麥色，一頭干凈利落的黑色齊耳短發，掩藏在反光鏡片下的是一雙銳利明亮的眼睛。
這就是瑞雪去找的人？
他向三人走去，腳步不急不慢，如閑庭若步。
“森田編輯，給您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的…好朋友程開顏，和我一樣來自中國，是一位大學教授。”
趙瑞雪轉身與程開顏并肩而立，輕笑著給短發女人介紹，同時纖手抬起自然的搭在程開顏的肩膀上。
“程開顏先生您好，我是瑞雪的編輯森田越子，很高興認識你。”
森田越子微笑著伸出手，態度平淡中帶著點友善，只不過完全是看在趙瑞雪的面子上。
文學編輯敏銳的職業習慣，讓她察覺到趙瑞雪的動作。
下意識的抬手按肩么？
不愧是好朋友，關系看來很好啊。
不過…這么年輕的大學教授嗎？
“呵呵…”
森田編輯目光落在程開顏身上，銳利得像一只盯上獵物的老鷹，要將他看透一般。
“你好，森田編輯，我是程開顏很高興認識你。”
程開顏用格外生疏的日語回應，伸手簡單的握了握，笑道：“瑞雪在這邊人生地不熟，恐怕多有麻煩森田編輯，實在感激不盡。”
“呵呵…”
森田越子見程開顏替趙瑞雪感謝自己，不禁失笑一聲，這般姿態分明超越了朋友，屬于更親密的層次。
顯然兩人關系不一般。
但森田越子并沒有干涉趙瑞雪感情問題的想法，遂一板一眼的解釋起來：
“恐怕程開顏先生還不太清楚日本這邊的文學生態吧？編輯與作者是真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共同體。
作為瑞雪老師的編輯，有義務替她解決日常生活中的瑣碎與麻煩，以便于老師能專注于文學事業，創作出更優秀的作品來…”
“那樣我就放心了。”
程開顏心中放松下來，微微頷首。
森田越子一直在觀察他，他又何嘗不是呢？
看得出來，這位森田編輯是個為人端正嚴肅，但不失親和力的女人。
要不然也不會在這種小事情上面正兒八經的解釋了。
趙瑞雪在日本這邊，有這樣一個女性前輩的看護照顧，有上杉彩奈作為知心好友，在學校又是學習成績拔尖的優等生…
如此一來，她不管是在生活，學習，還是職業生涯上一般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
這樣程開顏過幾天離開東京后，也能真正放心下來。
六點鐘，宴會廳燈紅酒綠，人聲鼎沸。
程開顏在人群中找了好久，也不知道橘知愛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索性大家都不是喜歡湊熱鬧的性子，就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來。
一邊吃著甜點墊肚子，一邊聊天。
話題的中心自然是趙瑞雪，可顧及到程開顏，還會問問中國的情況，氣氛倒也和諧自然。
“說起第一次和瑞雪見面，我倒是記憶猶新啊。”
森田越子編輯靠在沙發里，手里端著一杯可樂，似笑非笑的看向趙瑞雪似乎在詢問這事能不能說。
“怎么個記憶猶新法？說來聽聽。”
程開顏好奇的問，他很關心趙瑞雪去年到日本來之后的經歷，畢竟曾經的他錯過了她太多的時光，太多的歡喜與傷悲。
趙瑞雪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面對眾人探究的目光，一聲不吭。
不答應，也不拒絕。
“那我就說了啊，我們講談社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文學社，收稿標準相當嚴格，甚至是苛刻，每年能從新人作家中脫穎而出的百不存一。
瑞雪能從中脫穎而出，也是有相當一部份的運氣在里面的。
我記得那是一個深秋，雨后初晴的早晨，我在社里晨跑緩解情緒壓力。
跑著跑著，突然院墻上陡然冒出一個人影來。
這可把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是什么歹徒小賊呢！
再一看！
好家伙，原來是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娘從外面翻了進來，坐在墻頭上居高臨下看著我，手里還抱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說要投稿，問我認不認識里面的編輯。
老實說我真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
后來一番了解，才知道她抱著稿件跑到講談社門口投稿，結果被門衛攔住不讓進…
現在回想起來，都不怎么相信，這樣清冷出塵的瑞雪，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森田編輯一邊回憶，一邊哭笑不得的說道，神情很是感慨。
“哈哈哈，森田編輯這你可就想錯了，瑞雪打小就是男孩一樣的性格，爬樹掏鳥蛋，可沒什么是她做不出…”
程開顏聽完后，忍不住笑出聲來。
“嗯？！”
惹得趙瑞雪一對英氣十足的眉眼瞪著他，紅潤單薄的唇間更是露出一對雪白的小虎牙，在燈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澤。
威脅，不滿之意已經相當明顯了，不過更多的羞赧與不好意思。
那些事情她自己回憶起來，也都覺得不可思議，但正是那些模糊泛黃的記憶，才是只有她和他之間獨享的。
“行行行，我這就閉嘴。”
程開顏連忙抬手求饒，笑著打趣道：“畢竟某人算是我的金主，我指望著她賞口飯我吃呢。”
“你喝西北風去吧。”
趙瑞雪想起程開顏已經被自己包養，頓時矜傲的揚了揚雪膩的美人尖尖，又翹起優雅端莊的晚禮服下，那對難以包裹的、雪堆玉砌的美腿，雙手抱胸冷哼道。
“哈哈哈…”
森田越子與上杉彩奈兩人見狀也大笑起來。
這兩人并不是經常嬉鬧的性子，但眼下相互擠兌起來，倒也頗有樂趣。
片刻后。
程開顏討好似的拉著趙瑞雪去另一邊的餐桌上，挑選美食甜點。
森田越子趁著這個時間，又找上杉彩奈問了問程開顏的事情。
聽完，她看著兩人挨在一起的身影，不由搖搖頭。
原來他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更是相互喜歡著對方。
難怪兩人言語、情緒、動作之間是那樣的契合，自然。
就連一顰一笑之間，這個程開顏都明白瑞雪的情緒心意。
青梅竹馬，相互喜歡…種種情況看下來，這對年輕人倒是很般配。
但說實話，以森田越子三十多年的人生和感情經歷，她并不看好他們兩個。
喜歡看似是感情中最重要的一環，但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相互喜歡并不代表就能走到一起。
時間，距離，雙方的個人條件，還有外界的因素都起到至關重要的影響。
瑞雪如今是小有名氣的作家，容貌氣質出眾，小有家財，又是早稻田大學的大學生，未來只要留在日本，前途可以說是不可限量。
而程開顏雖然條件也挺不錯，是個教授，但榮譽教授并非是真正的教授。
剛才他自己提到，這段時間積蓄用得差不多了，趙瑞雪把自己的銀行卡給他了…
更何況山本家的那位對瑞雪似乎也很在意，喜歡。
他借著山本家的影響力和權勢，倒是讓瑞雪憑空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只是出于男人的占有欲，但也算是幫忙了。
森田越子站在現實的目光上來看，還是覺得山本立騰要比程開顏更加出色，對瑞雪未來的發展也更有幫助。
“不愧是雪做的美人，紅顏禍水素來牽動男子心腸…瑞雪啊瑞雪，你又會選擇誰呢？”
心中閃過種種思緒，森田越子不禁心生感慨。
六點半。
宴會廳前側，一位身著白裙的女子坐在鋼琴前彈奏著古典鋼琴曲。
空靈幽靜的琴聲在廳內回蕩，令人耳目一清，整個人都跟著高級起來了。
不少附庸文雅，自詡優雅的男人欠身相邀女伴，共赴舞池一舞。
也有妝容精致的女士，主動邀請男士。
一時間裙角飛揚，舞姿紛飛。
“瑞雪？森田編輯，原來你們都在這兒啊？”
程開顏等人看著跳舞與三五成群交流的人們時，耳邊傳來一聲磁性的嗓音。
轉頭一看，只見山本立騰英俊白皙的臉上掛著優雅的微笑，徑直向眾人走了過來。
他居高臨下的視線掃過程開顏，卻并未停留。
而是直直看向一旁穿著精致典雅，高貴的黑色晚禮服的趙瑞雪。
高低設計的裙擺根本藏不住那雙雪白纖細的玉腿，兩兩交迭在一起，散漫的斜斜倚著沙發。
翹起的細帶碎鉆高跟鞋，正在光線下閃著光亮，但仍然奪不走這對秀足的絕美。
太美了…
山本立騰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愛慕與火熱。
“山本你也過來了。”
森田越子站起身來，熱情的笑著招呼道。
至于程開顏和上杉彩奈二人，完全當山本立騰是空氣。
趙瑞雪雖不待見他，但此時也不好無視，只點頭示意。
“我找你們半天了，剛才和吉田主編他們在一起，正好聊到瑞雪，我就過來帶瑞雪去認識認識文壇的各位前輩。”
山本立騰微笑著，解釋起來：“說起來今天到訪沙龍的名家還不少了，就連津島佑子老師也來了。”
“津島佑子老師也來了？”
森田編輯滿臉驚喜的喊出聲來，忙看向瑞雪：“瑞雪，我們去一趟，多認識認識文壇前輩，尤其是津島佑子老師，對你以后的文壇之路大有裨益。”
“可是那位太宰治先生的女兒，當前文壇女性主義文學的旗手。”
趙瑞雪也有些驚訝的站起身來。
“對，就是她。我們走吧。”
山本立騰頗為紳士的伸出手，想要牽住趙瑞雪，以免她踩著高跟鞋崴到腳。
不過趙瑞雪卻不理他，轉頭看向程開顏：“開顏，我離開一會兒去見見文壇前輩。”
“嗯，去吧。”
程開顏笑著點頭，瑞雪要在日本文壇發展，在這個論資排輩的國家里，多多結識人脈，對她大有裨益。
這本就是他堅持讓瑞雪來赴宴的緣由。
“嗯，我馬上就回來的。”
趙瑞雪輕輕點頭跟著森田編輯動身而去，素手輕提裙擺，以免被高跟鞋踩到。
“程開顏先生也在啊，要不一起過去見識見識文壇名家？”
山本立騰離開前，倒是戲謔地瞥了眼程開顏，隨口留下一句，就轉身快步跟上趙瑞雪和森田編輯二人。
看著三人款款離開的背影，程開顏垂眸抿了口香檳酒，心中默然。
畢竟，他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能照顧到趙瑞雪。
“喂喂喂！你真就這么干坐著啊？”
一旁上杉彩奈拍著大腿，恨鐵不成鋼的說。
“我們跟上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