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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探望茅老,巧遇姐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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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顏你也吃點!”

  “姚姨,我吃過了。”

  “吃過了也給我吃!”

  餐桌上菜肴豐盛,三碗蔬菜清湯粥上擺在三人面前。

  姚澄叉著腰,沒好氣的橫了眼程開顏。

  這小子一大早跑過來,吃了飯也不做聲,虧自己還惦記著他,特意多做了一個人的飯菜。

  結果程開顏倒好,一大早纏著老爺子不知道聊什么,興沖沖的聊了大半天。

  這下老爺子都顧不上吃飯,壞了老爺子的身體,擔待得起嗎?

  “行吧…”

  程開顏張了張嘴,沒有說什么,低頭吃了起來。

  姚澄見狀滿意的點頭。

  早飯過后,程開顏殷勤的碗筷,卻被趕了出來。

  “走吧,等你姚阿姨收拾完,咱們就出門。”

  葉圣陶坐在客廳沙發上,繼續看著手上的稿件,吩咐道。

  “我們今天去看誰啊?這么神神秘秘的。”

  程開顏好奇的問。

  “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現在一般人是見不到他的。”

  葉圣陶搖搖頭,沒有說什么。

  若非今天看了程開顏的這部與當前文學界潮流截然不同,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代表著文學界未來的現代主義文學作品《贖罪》,他也不會想帶程開顏去見見那位。

  等候到九點鐘,姚澄阿姨解決完家務,換了身得體的大衣。

  程開顏三人出了門。

  “啪嗒啪嗒——”

  此時灰撲撲的天空,正下著細小的雨點子。

  雨水淅淅瀝瀝,砸在雨傘上發出細微的白噪音。

  出了胡同。

  被姚澄阿姨攙扶著老爺子,指著不遠處的掛著灰綠色牌子的農貿市場,“開顏,你去買些水果。”

  “嗯。”

  程開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轉身離開,回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袋子水果,是一些蘋果香蕉。

  三人安靜的站在雨中等車,旁邊還有幾個路人抱怨著雨水來得忽然。

  “滴滴!”

  雨簾之中的街道盡頭,一輛藍白色的公交車駛來。

  程開顏仰頭看了看,公交電車上掛著一個數字“3”。

  三路公交車。

  起點東直門,經過東西,米市大街,東單,王府井,終點在廣安門。

  從五點開始,運營到十一點,是相當繁忙的公交線路。

  程開顏扭頭知會一聲,“是三路。”

  “就坐三路,我們上車。”

  老爺子揮揮手,招呼道。

  “哦。”

  是去探望誰呢?

  老爺子看著情緒有些沉重的樣子,程開顏按捺住心中的疑惑。

  等公交電車停車后,跟著上車。

  不管是什么時候,雨天的公交總是濕漉漉的,伴隨著封閉的車窗氣味不太好聞,一股雨水浸潤后的異味格外明顯。

  好在十五分鐘后,程開顏三人在東單下車。

  不行幾分鐘后,看到了一片古典的建筑。

  清漆綠瓦,灰磚白墻。

  院門旁邊貼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寫著北京協和醫院。

  “協和?我們來看望病人啊。”

  程開顏這才明白過來,難怪剛才要買水果呢。

  “嗯,我們進去吧。”

  葉圣陶老爺子抬頭看向遠處,走在前面帶路。

  一行人進入醫院大廳,找到一名小護士。

  老爺子溫聲道:“小同志,能不能帶我們去四零七病房。”

  “四零七?”

  “不好意思老爺爺,四零七病房這位病人有些特殊,請問您是?”

  小護士看起來像是有些為難的抬頭看過來,視線飄過跟在身后的一個年輕高大的青年男子身上,頓時小聲驚呼起來:“訝!程開顏老師?!您也是來探望的嗎?”

  “是啊同志,你要是做不了主的,大可去通報一聲。”

  程開顏愣了愣,似乎是沒想到這種地方都能被認出來?

  自己貌似沒有這么出名吧?

  什么情況?

  “呵呵,上次您來我們協和來換藥檢查,我們醫院不少人都記得您呢,帥氣的大作家,還是前線的戰斗英雄嘛!”

  小護士仰頭,笑得很燦爛的說:“我替你去問一聲吧,不過不一定能進去。”

  “謝謝你,同志。”

  程開顏了然、道謝,小護士揮揮手示意跟上。

  一旁的老爺子和姚澄阿姨兩人臉色奇怪。

  “噗嗤…笑死個人了,爸您咋沒被認出來啊?”

  姚澄見狀不禁笑出聲來,扯了扯老爺子的袖子,揶揄道。

  “哼!”

  老爺子哼了一聲,吹胡子瞪眼。

  眾人上到四樓特護病房。

  在四零七房門停下腳步,護士進屋詢問,三人在外等候。

  小護士走到床邊,看著床上安靜躺著休息的老者,柔聲問道:

  “程開顏同志和一位老先生還有一位女同志,一起來看您來了,您要不要見見?”

  “程開顏…還有一位老先生?”

  老者睜開眼睛聽見這話,渾濁的眼球明亮清晰了幾分,吩咐道:“讓他們都進來吧。”

  “知道了。”

  護士俯身給老者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離開。

  出了房門,她沖程開顏三人揮揮手示意可以進去了。

  葉圣陶老先生走在前面,姚澄與程開顏緊隨其后。

  會是誰呢?

  程開顏一邊想著,一邊目光看著前方。

  房門推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安靜的躺在病床上,鼻間帶著氧氣管,心率監測設備在一邊閃爍著光。

  “茅老?!”

  程開顏看清面前老人的臉龐,陡然心中一驚。

  驚訝,錯愕還有一股難言的哀傷。

  作為新中國文學道路上避不開的人物,他還記得歷史課本上這位的生平以及出生與死亡。

  1981年3月27日。

  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

  “怎么?小程同志看到老頭子我這樣模樣很驚訝?”

  病床上茅老笑了笑,一副灑脫淡然的模樣。

  事實上他已經知道自己要不成了,故而在送到醫院后,連忙安排了稿費捐贈,設立文學獎項的事情。

  “…去年頒獎典禮上,您看著身體精神都挺好的,怎么忽然…”

  程開顏搖搖頭,聲音有些干澀的問道。

  他與茅老不過是一面之緣,只是在去年的全國優秀短篇獎上,有過合作,茅老頒獎,他來唱名。

  但看到茅老這幅病入膏肓的模樣,再平靜的心境,也難免掀起些許波瀾與傷感。

  “八十有五了,到了這個年紀,身體情況很難穩定。”

  茅老搖搖頭,笑道。

  程開顏與姚澄二人相視一眼,沉默了。

  兩人都想到了自家老爺子的身體以及年齡。

  “是啊。”

  一旁的葉圣陶老爺子也不禁嘆了口氣,不過想起來的目的,他擺擺手道:“好了,不聊這種事情了,我這次來就是讓你見見程開顏。”

  “他?”

  茅老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程開顏,這個年輕人給他留下的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

  少年意氣風發,風姿清朗,才學人品出眾。

  老實說要是沒有老友葉圣陶,他說不定會收下這個學生。

  “對,最近我們家開顏構思了一篇相當優秀的現代主義文學作品,我看了后認為很大概率成為我國文學正式接軌國際文流的作品,隱隱有現代主義文學名家水準。”

  “現代主義文學?名家水準?真的假的?”

  茅老愣了愣,連忙扭頭驚訝的看向老友,只見他面色嚴肅認真,沒有半點說假的意外。

  漸漸地,茅老心中有了一絲絲信服。

  老友葉圣陶不可能騙自己,更何況是自己現在這種情況?

  病房安靜片刻后,茅老笑道:“所以老葉你專門來我面前炫耀的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的學生能寫出什么樣的作品出來,讓我看看吧?”

  說完,老人家試圖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來,結果剛抬起幾厘米高度,就無力的向下重重的摔去。

  “哎!”

  程開顏手疾眼快,連忙攙扶著讓茅老坐了起來,然后又從隔壁病床拿了個枕頭,塞到后背讓他舒服的靠著。

  “謝謝你,小程同志。”

  茅老有些虛弱的喘著氣,感謝道。

  “您叫我開顏就好了。”

  程開顏搖搖頭溫聲道。

  “開顏,把你這個還沒完成的作品讓我看看怎么樣?論及文學,你老師的水平雖然高,但是還是略遜色我一籌的。”

  茅老掃了眼一旁的葉圣陶揶揄道。

  “好你個老家伙!”

  葉圣陶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眼中卻是帶著笑意,打開公文包取出稿件,遞了過去,“還看得清吧?”

  “放心。”

  茅老接過來,戴好眼鏡翻看起來,神情逐漸嚴肅認真起來。

  半小時后,他粗略的翻了一遍后,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眼睛,緩緩開口說道:“的確與國內主流文學不同,也和那些嘗試現代主義文學,意識流的那些作家不同。

  他們作品難免有些生澀,但這部作品的給我的感覺是流暢自然。

  尤其是對有限主觀視角,不可靠敘事的極致運用,展現意識如何扭曲現實。”

  茅老抬頭看向程開顏,眼睛格外明亮,好奇的問道:“你心里已經構思好了整個故事吧?”

  “差不多。”

  程開顏笑了笑。

  “看來你還是少了一些自信,繼續努力吧,多想多看多寫。”

  茅老整理著稿件,鼓勵道:“你這部作品的背景是民國,我以前也寫了很多這個時代的作品。”

  “我聽說過您的《子夜》。”

  程開顏接話道。

  “什么?你只是聽說過?!”

  茅老愣了愣,沒好氣的說道:“你小子回去給我好好看幾遍!《子夜》肯定對你寫民國背景的《贖罪》有好處。”

  “是是是。”

  程開顏尷尬的點了點頭,他還真沒看過《子夜》。

  “哈哈哈!”

  緊接著葉老爺子和姚澄阿姨二人便大笑起來,沖淡了病房里郁郁的氣氛。

  “呼…”

  茅老靠著身后柔軟的枕頭,看了看病床前的三人,長長舒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被雨水籠罩的印花窗戶與窗外濕漉漉的天色,心中暗暗嘆息道:

  “不過這篇扎根現代主義文學,即將走出國門的佳作,我估計是看不到了啊…”

  四人聊了一會兒,茅老也自覺休息夠了,便揮揮手道:“開顏你和姚澄出去轉轉吧,我跟老葉聊聊。”

  “好的,茅老。”

  二人點點頭,知道這對老朋友有話要說,連忙起身離開病房。

  病房走廊上。

  姚澄阿姨笑道:“茅老還真看重你啊開顏,我看他老人家都想把你收了當學生。”

  “茅老這是看在老師的面子上…”

  程開顏搖搖頭,冷靜道。

  “行行行。”

  姚澄阿姨失笑一聲,“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買菜做飯?你跟老爺子一會兒回來吃午飯知道了嗎?看著點老爺子。”

  “放心吧,姚姨,少一根汗毛,提頭來見。”

  程開顏鄭重點頭。

  “那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姚澄阿姨回家做飯去了,程開顏坐了會兒,然后湊在病房門前看了看,發現兩個老人家還在聊。

  “隨便轉轉吧,十一點再回來。”

  程開顏抬起手腕,現在已經十點十五了。

  起身沿著走廊,欣賞起這座王府改造而來的北京協和醫院。

  經過美國設計師改造后的王府,既有東方的大氣,又有西方的典雅。

  特別是在雨中,很有意境。

  程開顏四處轉了轉,不知不覺轉到了醫院大廳來。

  臨近中午,醫院的人還是那么多。

  轉著轉著,陡然兩道熟悉的身影闖進他的眼中。

  “小鶴還有小鯉魚?她們怎么會在這里?”

  程開顏定睛一看,赫然是在福利院那對身世凄苦的姐妹倆。

  兩姐妹身邊還有兩個成年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正激動拉著醫生的手臂,說著什么。

  程開顏皺著眉,走了過去。

  小鯉牽著妹妹的手,靜靜的站在養母身邊,默默等待著兩人交談的結果。

  是治還是不治。

  這個將要決定妹妹一生的抉擇,即將在她面前揭曉。

  自年前妹妹在醫院接受檢查,發現病情惡化后,小鯉心中就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讓她喘不過氣來。

  多少個夜里,她夢到妹妹雙目失明,患上皮膚癌,悄無聲息的在角落里離開人世,然后深夜驚醒,無盡的孤獨與傷痛如潮水般沖擊著自己。

  “姐姐…我好怕。”

  今年八歲的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抱著姐姐的腿,慘白的小臉浮著不健康的潮紅與疲倦,眼眶微紅,水靈靈的粉色大眼映著水光,好似下一秒就要抽噎起來。

  “小鶴別怕,姐姐在呢,別怕別怕姐姐在。”

  衣著單薄怕生的少女聽見妹妹顫抖的嗓音,心中針扎一般的痛,蹲下來緊緊將妹妹抱在懷里。

  小鯉壓下心中的不安與緊張,努力將聲音放輕放柔安慰起來。

  兩姐妹抱在一起,心中情緒安穩了些許。

  耳邊傳來養母與醫生談話。

  “黃主任,請問像這樣病究竟有沒有治愈的可能?”

  “白化病是典型的基因病,基因是不可逆的,目前沒有治愈的可能,但可以通過科學管理改善生活質量并預防并發癥。”

  就目前而言許鶴的視力已經出現了大幅度的下滑,最好是佩戴100防UV的琥珀色鏡片,降低光敏感。

  如皮膚接觸太陽,立刻冷敷并外用1氫化可的松乳膏,并每隔一個月到醫院檢查,

  不管是視力還是皮膚,一定要嚴格避光,并定期補充維生素D。

  這個還算容易,只要嚴格遵循醫囑,白化病人的壽命和正常人無異。”

  “同志?定制的防UV鏡片需要多少錢?”

  “這個國內暫時沒有這種鍍膜工藝,需要從國外進口,價格十分昂貴,大概在四百元左右。”

  “四百…這。”

  中年婦女張了張嘴,還是沉默下來,拉著醫生的手也無力的垂落。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單職工家庭支出得起的。

  “國內的鏡片現在只能勉強做到60的阻隔率,但防護效果很差,價格大概在四十元左右,但需要定期更換,畢竟視力在降低。”

  醫生憐憫的看了眼不遠處的小姑娘,聲音平靜的說道。

  這還是視力方面的支出,還有…一個巨大的問題是這個小姑娘的出血時間要普通人要長。

  初步猜測可能是白化病HermanskyPudlak綜合征導致的血小板儲存池缺陷。

  “嗚嗚…我不治了,姐姐我不治了!讓,讓我到小黑屋去吧…”

  “嗚嗚嗚…”

  聽見談話的小姑娘癟著嘴,豆大的淚水滾落,慘白的小手緊緊抱著姐姐的脖子,嘴巴湊到姐姐耳朵邊,斷斷續續的抽噎道。: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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