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未婚妻是天仙媽第289章朱蘇進心服口服女生文學 第289章朱蘇進心服口服xwenxuem推薦各位書友閱讀:1979:未婚妻是天仙媽第289章朱蘇進心服口服(女生文學xwenxuem)
福城。
清晨上午,陰云低垂。
呼嘯的冷空氣在軍區肆虐。
宿舍樓下,昏暗的天色中亮著一盞路燈。
“噔噔噔!”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從漆黑的小鐵門中傳出。
一米七左右,披著一件軍大衣的削瘦年輕人,手中抱著搪瓷碗從宿舍小跑出來。
“蘇進!等等我啊,我跟你一起。”
身后一個同樣披著軍大衣,頂著個雞窩頭的中年男人在身后大喊。
“你搞快點行不行,等你半天了。”
青年男人回頭,露出一張帶著眼鏡的臉。
赫然是朱蘇進,他從南疆回福城已經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他一直都關注著與軍旅采風,征文大賽相關的消息。
前不久程開顏的事跡刊登在《解放軍報》上,整個軍區都知道了這件事。
他身邊的朋友同事,聽說程開顏是他采風期間同一個小隊的隊友后,還特意來找朱蘇進,詢問一些有關這位戰斗英雄的具體情況。
雖然表面上耐心的解答,但朱蘇進在看到他們情不自禁表現出欽佩敬仰等各種情緒,心里就一陣復雜。
要是當初自己也跟著去運輸物資立下功勞,那現在被眾人敬仰的就是自己,恐怕就連寧秋月組長也會對自己高看一眼。
好在沒過多久,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被軍區的郵遞員帶回來。
那就是朱蘇進寄給軍旅采風征文大賽編輯組的作品,有了回信。
信件是劉白玉老師和徐懷中老師寫的。
信中提到《射天狼》已經通過審核,稿費標準為千字六塊,不日就將刊登在《軍旅采風作家專號》上。
說不定還有機會獲獎。
根據主任的分析,起碼一個三等獎是沒問題的。
這個消息不脛而走,整個辦公室頓時就熱鬧起來了。
雖然不是刊登在《解放軍文藝》上,但也是它的子刊。
而且這個子刊,還是由多家重量級單位合辦。
其中就有總政,中作協,解放軍文藝等。
而朱蘇進等人所在的單位,其實是福城軍區政治部下面的創作辦公室。
寬泛來講,歸總政管轄。
一時間。
整個辦公室里上到主任,下到掃地的大娘,無一不對他另眼相待,青睞有加。
“況且我的作品居然還是刊登在第一期上,這不就是說明我的作品要比許多作家都優秀嗎?”
想到這里,朱蘇進臉上不禁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這下恐怕就連程開顏都不如自己了吧?
提到程開顏,其實朱蘇進挺敬佩這個年輕人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
但更多的是從心底將他視作對手、強敵。
這也是他在臨走前還特意去找程開顏和他告別,立下了戰書的原因。
他打算在這次的軍旅采風征文大賽上,與程開顏一較高下,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才子。
“呵呵,就是不知道第一期上,有沒有他的作品。”
朱蘇進心中暗暗思量著。
“來了來了。”
此時中年男人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瞥見朱蘇進滿臉沉思。
就有些好奇的問道:“想什么呢?這么出神?該不會是在想秀英同志吧?你小子可算是有艷福了!”
“去去去!瞎說什么呢?我跟秀英同志什么關系都沒有。”
朱蘇進不耐煩的擺擺手。
胡秀英其實是他們辦公室公認最漂亮的女同志,最近因為他的出眾表現和主任的欣賞,頻頻主動找機會和他聊天。
昨天還說邀請他到外面吃飯。
只不過朱蘇進以要回去寫稿子就拒絕了,因為他的心是屬于寧秋月的。
胡秀英和寧秋月,根本比不了好吧?
前者只能說算是長相清秀,但后者那可是真正的美人。
“你看我信不信。”
中年男人心中一陣羨慕嫉妒恨,心想胡秀英同志這么好看的姑娘,朱蘇進這小子會不喜歡?
朱蘇進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再理會他,轉身朝著食堂而去。
吃完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到軍區書店買書。
因為今天就是十月十五,作品刊登的日子。
吃完早飯。
朱蘇進二人在來到軍區書店。
店門口位于一棟辦公樓的后面,縮在一個小樓梯里。
“同志,有《軍旅采風作家專號》嗎?”
朱蘇進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自己的作品了,語氣急切的問。
“大家聽說南疆前線的戰斗英雄寫的作品這次也刊登在了上面,就一窩蜂的來買,就剩下幾本了。”
店員指了指放在門板上的零星的幾本雜志,感慨道。
“給我來一本。”
朱蘇進挑了挑眉。
“行。”
朱蘇進將雜志拿到手,沉甸甸一大本。
他迫不及待的翻開第一頁目錄,映入眼簾的第一個作品就一下子讓他心跳忍不住加快跳動起來。
放在最前面的作品居然是他自己寫的《射天狼》。
這巨大的驚喜,讓朱蘇進一下子臉色紅潤起來。
一般而言,放在雜志第一頁的作品,一般是一期里比較優秀的。
他心滿意足的往下看去,出現在自己名字下面的赫然是程開顏的《芳華》。
他也刊登在第一期?
朱蘇進挑了挑眉,呢喃道:“這家伙果然不可小覷,哼哼!不過說到底還是排在我下面。”
他把書合上,步伐輕快的離開。
不一會兒,到了辦公室。
此時辦公室里人們已經到齊,都坐在辦公桌上寫寫畫畫,看書。
朱蘇進剛走進辦公室,人們齊刷刷的視線投來。
看的朱蘇進心中一突,還以為是主任剛才發火了呢。
下一秒。
“蘇進來了?”
“恭喜啊!小朱,我剛才看了你的作品,寫的是真不錯!”
“居然是放在雜志第一篇,厲害啊!”
“可不是嘛,好幾百塊錢的稿費呢!”
眾人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撿好聽的話說。
一時間辦公室就像是活了過來。
朱蘇進松了口氣,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他回到座位上,淡定的說:“沒什么大不了的,只不過是個新出的小雜志,大家伙刊登的作品不計其數,我才是要向大家學習呢!”
“嗨!你瞧瞧,小朱同志這是謙虛呢。”
有人笑著說。
這時,一個梳著短頭發,皮膚白皙,有著一雙大眼睛的清秀姑娘羞答答的當著眾人面,端著一杯茶走了過來,關心的說:“蘇進同志,外面冷吧?喝杯茶暖暖身子。”
“謝謝,秀英同志。”
朱蘇進連忙起身接過來,心中嘆息不已。
老實說他對秀英姑娘還是有些感情的,不過都怪寧組長太漂亮了。
“沒事。”
秀英姑娘連忙低下頭,在辦公室眾人揶揄的目光下,逃也似的回去了。
辦公室鬧了一會兒,終于安靜下來。
朱蘇進也終于有時間坐下。
“哎,小朱,這上面的程開顏是不是那個解放軍報上報道的那個大英雄?他的作品也刊登了呢。”
這時鄰座的年輕干事,湊過來好奇的問。
“的確是他,程開顏同志是出了名的大才子,他雖然是第一次寫軍旅作品,想來寫得應該挺不錯的。”
朱蘇進笑著夸道。
這次程開顏排在他身后,自然說明程開顏這次寫的作品不如自己。
夸他就等于夸自己。
“也是,畢竟小朱你的作品被放在了第一篇…哦不,要叫你大作家了,大作家!”
年輕干事心中了然,恭維道。
“哪里哪里。”
朱蘇進傲然挺立,很是受用。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得看看程開顏同志的作品,這可是戰斗英雄的作品!”
“嗯嗯。”
朱蘇進澹澹的點頭,反正又不如自己,也不急著看。
于是他捧著秀英同志送過來的茶,喝了起來。
然后慢悠悠的翻動書頁。
“芳華?名字起得不錯,就看故事如何了。”
朱蘇進看見這個書名,漫不經心的點評道。
但當他繼續往下看,很快便拋開心中所有的輕視,整個人都沉浸在故事之中。
當他看到書上寫戰場上坦克壓過戰士的身體,舞臺上女孩們歡快唱著歌曲,戰士們興奮鼓掌時。
朱蘇進面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氣。
程開顏寫這個對比是什么用意?
很快他就意識到,同樣是一群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一邊是崇高,被踐踏到泥土里的犧牲戰士,一邊是天真爛漫,歡快表演的文工團演員。
這兩者之間的對比,實在尖銳。
程開顏太敢寫了。
他繼續往下看。
尖刀連參加了一場阻擊戰。
戰場上,他們面對了數倍的敵人。
主人公程路在經歷了數次戰斗之后,終于有所成長。
他現在已經能毫不退縮的在戰壕里握著機槍掃射,心中毫無波瀾。
但因為殺紅了眼,以至于沒有注意到撲面而來的炸彈,一直關照他的連長下意識飛撲過來。
替他擋下致死的一擊。
臨死前,連長口中哽咽嘶啞聲音,說救救我。
戰斗結束之后,作為尖刀連幸存的戰斗英雄,程路這個主人公卻心中無比害怕。
選擇了當一個懦夫,去了大后方文工團。
“這完全顛覆了英雄的形象!即便是為了塑造主人公的成長。”
朱蘇進在部隊看過這么多的文藝作品,從沒見過有人像這樣寫。
雖然他在射天狼里寫主人公是個既有鋼鐵般的意志,又有普通人的情感的英雄。
以“英雄也是普通人”的立體化塑造,突破了以往“高大全”式的刻板形象。
但相較于程開顏的做法,簡直不值一提。
程開顏筆下的英雄。
比如為了救主人公而犧牲的林連長,臨死前不想死怕死,因為家里還有妹妹林穗穗要照顧…
林連長的這種前后矛盾的表現,顯得格外真實,格外的立體。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怕死的人。
直到將妹妹托付給程路這才閉上眼。
而主人公更是一個懦弱的少年形象,即便是經歷了幾場戰斗后,他內心的懦弱依舊無法根除。
甚至還真的像老兵油子陳老二說的那樣,逃去了文工團。
甚至后來在文工團的遭遇,也不盡如人意。
這位戰斗英雄,甚至在文工團屬于邊緣人物。
程路需要關好幾天的禁閉,還被林穗穗教訓說不要覺得這里還是戰場。
甚至后來,文工團眾人選擇沉默。
這種被刺破,被瞧不起的英雄,令人沉默深思。
朱蘇進不禁心想:
在集體中,占大多數的人民群眾眼中毫無疑問是光榮的。
但在這些干部子弟眼中,甚至是…
朱蘇進不得而知,也不敢去想。
他只能繼續往下看。
深夜。
在肅清風紀,領導將程路抓獲,審訊之后。
從審訊室回來的林穗穗驚魂未定,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靜靜靠著被子,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那雙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睛,深深的刻印在腦海中。
令她難以忘懷。
“穗穗?你還在想程路那個畜生啊?他有什么好的,早在那年他剛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這王八蛋不是什么好鳥,他都當著你的面抱著沈小萍轉了一整圈,這不是亂搞男女關系是什么?”
床鋪對面一個留著齊耳短發,看起來英姿颯爽的年輕女孩蔡蕊,看著林穗穗的失魂落魄的臉,冷笑不止道。
“他…他不…”
林穗穗漲紅了臉,很想說程路不是這種人。
但轉眼那雙紅彤彤的,滿是錯愕的眼睛出現在心中,令她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無力的癱軟在床上。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頓時林穗穗心如亂麻,她既心痛后悔,又委屈后怕。
畢竟林穗穗對他還有感情,難免心疼。
后悔的是,她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跟程路說過一句話,儼然一副不熟的樣子,至于辯解更是沒有。
她在審訊室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坐視程路受委屈被冤枉,甚至她都產生了懷疑…
委屈的是因為被程路怨恨,這件事本來就是程路引起來的,為什么要怪她。
后怕的則是,幸好程路在緊要關頭選擇自己扛下來,沒有出賣她。
要是那些信件被查出來…
“對!信件!那些信。”
一瞬間,林穗穗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要是自己的信件被查出來,也討不了好,起碼也是一個調離文工團。
“怎么了?穗穗?”
蔡蕊皺著眉問。
“沒沒什么…”
深夜,宿舍里安靜無比。
下鋪,一道身影抱著一摞厚重的東西下了床,鉆進了廁所里。
不一會兒,紙張撕碎的聲音伴隨著沖水聲響起。
還有女人近乎囈語的嗓音:
“別怪我,我也不想這樣的…是你,是你都是你造成的。”
“戀人之間來往的信件作為個體欲望的載體,在集體主義環境中必須自我銷毀。”
朱蘇進看著眼前這一行文字,自語道。
他明白了芳華中表達的東西。
集體中的普通人,只是被馴化,被規訓的存在。
就像昔日和程路相愛的林穗穗,在哥哥林連長的犧牲后,沒有可倚靠的家人后,也不禁性格大變。
從原先潑辣坦然,自信大方的文工團女明星一樣的女孩,也變成了一個在干部子弟的小群體中隨波逐流,夾縫生存的普通人。
林穗穗為了明哲保身,不被連累,選擇無視了主角程路期待的目光,
甚至在深夜,偷偷銷毀了兩人之間原本傳達愛意和甜蜜的聯絡信件,將撕碎的紙張連同那份感情,一同沖進廁所臟污的下水道里。
看完整部作品。
“程開顏的這部作品,還真是…”
朱蘇進心情復雜的合上書,雙手撐著額頭,怔怔的看著桌面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
辦公室里熱鬧起來,同事們熱鬧的交流起來了。
“哎!你們看了程開顏老師的《芳華》嗎?感覺怎么樣?我覺得很不錯,思想好深的感覺。”
有人好奇的問道。
“很驚艷的一部作品!青春與理想,愛情與背叛,一群年輕人在集體下的成長,寫出了他們這一代年輕人的青春芳華。”
一個年輕的作家沉思片刻,點評道。
“你們沒發現嗎?程開顏老師說是寫年輕人青春成長,但這其實是外表的一層皮,還有一層掩藏在下面的骨…”
忽然辦公室主任站起身來,眼中冒著亮晶晶的光,他看向朱蘇進:“小朱同志你覺得呢?”
“這部作品的確寫得好,我不如他。”
朱蘇進聞言,緩緩搖頭。
自愧不如,這次他輸得心服口服。
但問題來了,《芳華》這部作品寫的是很好,但其中蘊含的某些思想,在當前環境下,未免有些尖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