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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逃兵?英雄?葉辛的評價。

1979:未婚妻是天仙媽_第240章逃兵?英雄?葉辛的評價。影書  :yingsx第240章逃兵?英雄?葉辛的評價。第240章逃兵?英雄?葉辛的評價。←→:

  尖刀連連隊駐地。

  來了一個十人的文工團小隊,開展慰問表演。

  文工團女兵們在簡陋木板搭建的舞臺上跳動,舞姿靈動,極具青春活力。

  臺下。

  戰士們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們,時而發出幾聲沙啞的叫好聲以及有些跑掉的跟唱聲。

  明明前兩天才從前線上下來,現在儼然一副將戰爭拋之腦后,沉浸在年輕漂亮的文工團女兵的表演之中。

  教程路很是不解,怎么會有像他們這樣舉重若輕的人呢?

  光是想起無數子彈,炮彈朝著陣地飛過來,泥沙飛濺,猩紅的血液和殘肢斷臂橫飛的畫面,他都會嚇得渾身發軟,手腳無力。

  “在想什么?”

  身側手臂負傷的連長,溫聲問。

  “沒什么…”

  程路干巴巴的回了聲,覺得不太禮貌又補充一句:“就是心里有點慌。”

  他不太敢說是因為害怕和恐懼,擔心被人嘲笑。

  對此,連長只是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程路的后腦勺,笑著說:“別怕,我們這些老兵都會護著你的。”

  “嗯。”

  程路點點頭,他記起來那天是陳老二那個老混蛋,冒著槍林彈雨扯著自己的腿,像扯蘿卜一樣從死人堆里扯出來的。

  這樣一想,他人還怪好的。

  “不要有心理負擔…我們是為了身后的人民,活下來是英雄,死了是烈士。”

  連長轉頭看向臺上,嚴肅的提醒道。

  “這樣嗎…”

  程路看了眼腳邊的包裹,方才連隊管后勤的老黃送過來的,說是家里寄過來的東西。

  “連長,有點事情我出去一下。”

  “去吧。”

  連長頭也不回的說。

  程路發現連長目光怔怔的看著臺上的表演。

  準確來說是那個領舞的,扎著兩個大辮子,身段高挑,容貌出色的年輕女孩。

  “連長喜歡這樣的女同志嗎?

  沒想到溫文爾雅,成熟可靠的連長都有單相思的時候。”

  程路心中感慨不已,匆匆掃了眼后轉身離去。

  此時表演正在進行,營地里除了校場上,其他地方都十分安靜。

  月亮被云霧遮住,他找了個有燈光的僻靜角落,席地而坐。

  腳底破舊的綁腿布鞋和地面硌人的細小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程路打開用藍灰色的軟布包裹,里面是一封信,一件衣裳。

  他眼睛亮了起來,這是母親寄給他的東西。

  于是迫不及待的撕開信封閱讀起來。

  “這幾個月在部隊里過得怎么樣?吃得好穿得暖嗎?

  已經到秋天了,注意保暖,不要著涼。

  媽給你做了件衣服,收到后記得穿上試試。

  肯定很保暖,這里面可塞的全是棉花,花了好幾塊錢,就是媽第一次做,樣式一般,…不許嫌棄,聽到沒有?”

  看到這里,程路低頭在包裹里翻了翻。

  一件黑色棉衣出現在眼前,就看看著有點丑,領口不對稱,前面的紐扣都是歪的,不過針腳倒很綿密,很笨拙詳實的做工。

  “當然不嫌棄。”

  程路笑了笑,將棉衣穿在身上,一縷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令其心中顫動。

  這是母親身上的味道。

  胸腔不安的心,很快平靜下來。

  只是這味道在衣服攤開穿上后,就緩緩消散在空中。

  他有些不舍的嗅了嗅,也顧不得什么,只能裹緊衣服,讓這味道消散得慢一點。

  除了衣服和一些絮絮叨叨的家事。

  信中,母親問他日記有沒有繼續寫,有寫的話,記得寄回來讓她看看。

  另外還提到隔壁家的丫頭從鄉下寄信回來,問到了他。

  “要不要寄信給她?”

  這個問題在心頭盤桓,程路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將其放到一邊。

  在部隊,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死了。

  這次戰斗,尖刀連和其他幾個連隊合計傷亡將近二百人。

  保不齊,下一次就是他。

  忽然,眼前一黑。

  他下意識抬頭,發現是連長喜歡的那個女孩。

  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中,亮晶晶的,很漂亮。

  兩根纏成麻花的烏黑大辮子在夜光下,宛如綢緞般光滑油亮。

  “怎么?”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聽你們連長說你會彈琴,要不你過來給我們幫幫忙吧?”

  女孩找到他,希望他能去幫幫忙。

  程路猶豫片刻,就被這個女同志強行拉著往舞臺那邊拖。

  “別拖我…好大的力氣…別把衣服扯壞了!”

  “扯壞了,我賠你!磨磨唧唧的!”

  他被女孩拉著,呵斥著。

  有些狼狽跟在身后,他心疼的看著身上的新衣服。

  怎么有這么潑辣大膽的女同志?

  而且我們連長喜歡你啊!

  最終,性子溫和的他還是幫了忙。

  他在日記中寫道,那是第一次和她的相遇,但…我情愿不要相遇。

  演出十分成功,坐在琴凳面前的他,仿佛忘記了所有的痛苦和恐懼,坐在燈光下,就像童話里的王子。

  “我叫林穗穗,沒想到你還挺厲害的嘛?!人都自信了不少呢…”

  大膽而潑辣的女孩林穗穗,兩只圓溜溜的黑眼睛不停地在他身上打轉,仿佛在看什么很值得在意的寶物。

  直白的視線卻沒讓程路感到不安,相反他很坦然。

  “對了,你能不能教我彈琴?”

  “呃…我好像…沒時間教你。”

  程路不太會拒絕人,只好這么說。

  “不要緊,我們可以寫信,這樣我明天就要走了,明天早上你來送我,到時候我們倆換換信。”

  林穗穗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就連程路看著也指不出毛病。

  就是這說話的語氣,也太…

  這個姑娘該不會是…

  可是她和連長?

  程路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

  “那就這么決定了。”

  女孩蹙著眉替他做了決定,纖腰一擰轉身離去。

  兩根辮子隨著動作旋轉起來,柔軟的發稍掃在程路臉上,砸得他臉疼。

  這是好不講理的女孩,這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

  但…不讓人反感就是了。

  第二天他沒起來,林穗穗興沖沖的跑進宿舍里,將他從被子里扯出來。

  好強勢。

  于是兩人交換了信件,送行。

  程路表現得有些畏縮,因為連長也在。

  就這樣,兩人成了筆友。

  因為暫時不打仗了,林穗穗時常從文工團過來,會給他補衣裳,鞋襪,他則教她彈琴,寫字。

  程路有種在談對象的感覺,但林穗穗卻不承認。

  不過兩人之間的氣氛融洽極了。

  那段日子,他仿佛忘記了過往,忘記了北京城,忘記了某個生產隊的青梅,忘記了連長夾在中間。

  畢竟少年人總是會將生活的地方當做全部。

  眨眼到了第二年,兩人關系越發好了,有種親密的感覺,但程路始終和她保持一定距離。

  他還是不知道連長跟穗穗是什么關系,問她也不說。

  “笨蛋!不告訴你,除非你說說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個…”

  她總是斜著眼睛看著程路,幽幽的說。

  程路當然不答應。

  第二年的年尾,戰爭忽如其來。

  尖刀連頂在最前面,依仗地勢阻擋渡江而來的數千敵軍。

  這一次,程路抱著必須活下去的心,紅著眼拿機槍掃射。

  咻——

  刺耳的尖嘯聲在此刻響起,由遠及近,急速放大。

  “臥倒!!!”

  遠處傳來連長的聲音,緊接著他撲過來將程路壓在身下。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他眼前的天地都在晃動。

  “呼呼…”

  他趴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只覺背后的衣裳被一股滾燙的液體浸濕。

  炮彈硝煙的刺鼻與血腥味涌入,令他鼻酸。

  他陡然意識到什么,用盡全身的力氣翻過來。

  一張被泥水和血液糊住的臉,出現在眼前。

  “連長?!”

  “沒…沒事,咳咳…我…我要死了?”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程路眼睛酸澀,無力的看著連長身后如泉水噴涌的血液,聲音沙啞顫抖。

  “我不想死…我還有穗穗…要照顧嗬嗬…”

  連長被血液堵住的喉嚨發出像咳嗽多年的老人那樣難聽的聲音,提到林穗穗,他眼睛陡然迸射出刺眼的光彩來。

  “照…妹妹,照顧好她。”

  連長像是回光返照一樣,繃緊身體,眼睛死死盯著程路,顫巍巍的伸手在他后腦勺上拍了拍。

  就像二人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樣。

  “好。”

  程路終于明白了他們的關系。

  但此刻天塌了。

  他撫平連長的眼睛,隨后硬著一張臉,提起槍,跟著戰友們沖鋒。

  戰斗勝利了。

  尖刀連退回營地休整,因為以巨大的人數差成功抵擋敵人渡江的艱巨任務,撐到援軍到來,以至于一場大區域的戰斗獲得勝利,收復失地。

  一百二十人的尖刀連,只幸存了十二個戰士,獲得全體一等功,個人一等功。

  程路擊斃數十位敵人,成了戰斗英雄。

  但他卻根本開心不起來,心情沉重忐忑。

  一周后。

  包括程路和陳老二在內的十二位戰士前往總軍區休養,授勛,同時文工團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儀式和表演。

  表演結束后。

  “你們連長呢?他怎么沒在?”

  扎著大辮子的,穿著軍大衣的女孩咬著唇,眼眶通紅,死死的盯著他。

  “我,他…”

  “為什么是你,為什么是他?嗚嗚嗚…哥。”

  她掩面而泣。

  良久。

  “你要跟領導說要調到文工團來?”

  “嗯。”

  “懦夫!膽小鬼,我恨你!你記住了,我恨你!”

  自那以后,林穗穗再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沒有給過一個好臉色。

  離隊時,陳老二眼神復雜的看著他,口中挽留的話沒有說出口,“雖然你打算離隊了,但是你算合格了,我說的。那件事不怪你…”

  “是…是嗎?嗬嗬。”

  十六七歲的程路,眼神恍惚,心中空洞。

  合格了嗎?

  真的嗎?

  他知道并不是,他是逃兵,這才是真的。

  軍區宿舍。

  昏黃的燈光,照亮整個房間。

  程開顏坐在書桌前,手中鋼筆不斷流溢出藍色墨跡,寫到這里第一卷算是結束了。

  一個懦弱,綿軟的少年在經過部隊,戰火的淬煉逐漸成長為能擊斃數十位敵軍的合格戰士,戰斗英雄。

  但肉體的淬煉,終究只是一時間的。

  精神,心靈不經過淬煉,終究不圓滿。

  唯有經歷悲與苦,愛與恨…才能在肉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成長。

  從一個懦弱的少年,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如果說第一卷是肉體的淬煉。

  那么第二卷就是痛與苦,愛與恨的交織,在這個過程中心靈會獲得成長。

  最終回到戰場,于戰火中,綻放出血與淚的青春芳華。

  “在寫什么?”

  葉辛蔣子龍二人,熱的直打赤膊,站在程開顏身后。

  一左一右。

  一個渾身橫肉,一個身材結實板正。

  兩人目不轉睛的看著程開顏筆下翻涌而出的文字,心中驚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文思泉涌,下筆如有神?

  不過在看到紙上不斷出現和戰爭,部隊,文工團相關的詞匯。

  葉辛與蔣子龍二人面面相覷,下意識咽了咽唾沫,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這該不會是在寫軍旅題材的吧?”

  從稿紙的厚度來看,這應該是在采風之前就有的靈感。

  真巧啊。

  他們都沒有出聲打攪,而是等到程開顏寫下第一卷完結五個字之后,這才出聲。

  “你們兩個真是嚇死人了,我在寫東西啊,怎么了?”

  程開顏從沉浸其中的狀態中脫身而出,陡然聽到兩人的聲音,差點沒背過氣。

  “讓我們倆給你掌掌眼?怎么樣?”

  蔣子龍不答,滿臉探究的看向桌上那厚厚一摞的稿子。

  這第一卷都有好幾萬字了吧?

  難怪班上人都說這小子會賺錢呢,都是十幾萬字,二十幾萬字的,稿費還是千字十塊,能不賺錢嗎?

  “行,第一卷寫完了,你們想看就看吧,到時候給點修改意見就行。”

  程開顏點點頭,將手頭上的稿子按順序整理一遍,遞過去。

  “行啊,我們幫你看看。”

  葉辛和蔣子龍二人滿意的點頭。

  一來給程開顏掌掌眼。

  二來他們沒想寫過軍旅題材,借此也能看看程開顏的思路。

  “剪刀石頭布。”

  “是我贏了,老蔣,哈哈。”

  葉辛干凈利落的坐在床頭,靠在被子枕頭上,安靜專注。

  當看到的名字時,他在心中醞釀片刻,然后大笑著說:“芳華,這個名字好,是不是劉曉慶演的那個《小花》里唱的那個…”

  “世上有朵美麗的花,那是青春吐芳華?”

  蔣子龍眼睛一亮,唱出聲來。

  “對!就是這個!老蔣我們去澡堂子了,你慢慢看。”

  程開顏笑著點頭,然后跟兩人說了聲,拿著換洗衣服和蔣子龍一起出門洗澡去了。

  房間里。

  葉辛緩緩沉浸其中,故事發生在一九七四年的北京城,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在上山下鄉的浪潮中,選擇了入伍參軍,時代背景人物讓人有著天然的代入感。

  故事從參軍開始,家中貧苦。

  母親在送行那天拿出僅有的錢給兒子買烤鴨,差點錯過火車,將一個溫婉中帶著點小脾氣,非常疼愛兒子的母親形象描繪的入骨三分。

  但也正是這只凝聚著母愛的半只烤鴨,卻讓母子二人錯過最后一次見面。

  看到這里葉辛忍不住叫好,“這個母親的形象寫的真好!”

  部隊嚴格殘酷,少年清瘦單薄,性子柔軟。

  形成了天然的沖突。

  葉辛心中猜了個大概,這應該是寫這個少年人成長的故事。

  入伍訓練,分配到尖刀連,猥瑣油滑的陳老二的欺負,溫文爾雅很照顧他的連長,母親的信,活潑大方,性格強勢的林穗穗…

  一切都躍然紙上,活靈活現。

  “僅僅是第一卷就有種格外不同的文風,與以往的的軍旅作品都不太一樣。”

  “從軟弱怯懦的少年在軍旅,親情,戰友情,愛情的磨練下…從逃兵,最終成長為戰斗英雄,好獨特的文章,程開顏這家伙該不會又要開創什么新題材吧?”

  葉辛看完第一卷,心中感慨。

  這尚未完成的《芳華》,隱隱有了名作氣象。

  同時心中不自覺升起一些緊迫感。

  “我們也要加把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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