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作者閱讀記錄 當晚,韓凌接到了局里電話,檢察院那邊的審查已經結束,判斷偵查過程合規,書面通知明天就到。
但是還需要繼續接受心理輔導和干預,逐步恢復外勤工作。
這個結果,讓韓凌多少有些意外,他已經準備好領...
龍瑤走出政委辦公室時,天已經黑了。分局大樓的走廊燈光昏黃,映在瓷磚上泛出冷色的光。她站在樓梯口,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街燈,忽然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被抽走了力氣。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懸在空中的、遲遲落不下的心。
她靠在墻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警服袖口的紐扣。今天開槍了,兩次。兩顆子彈穿膛而出,帶走了兩條人命。那兩個人確實該死,一個舉刀劈向她的太陽穴,另一個藏在暗處,手指剛從魏賀年身上移開,下一秒就要扣動扳機。她沒得選,但法律不會因為她“沒得選”就免去程序的拷問。
可真正壓在心頭的,并不是審查,也不是可能的處分。是那一瞬間的畫面血花綻開,身體倒下,眼神熄滅。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握著的不只是正義,還有生殺予奪的權力。而這權力,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腳步聲由遠及近,韓凌端著一杯熱咖啡走來,遞給她:“喝點吧,別硬撐。”
龍瑤接過,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才發覺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你做得對。”韓凌靠著她旁邊的墻站定,聲音低沉,“換我也會開槍。甚至可能晚半秒,那就不是他們死了,是你。”
“我知道。”龍瑤低頭看著咖啡表面浮動的熱氣,“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我能再快一點,是不是就能活捉?如果我能用槍托砸暈第一個,或者用戰術動作把他絆倒…是不是就不必殺人?”
韓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想當超人?”
“我不是。”
“那你就是個警察,不是神。”他語氣平靜,“我們抓賊,不是為了拯救每一個墮落的靈魂。我們制止犯罪,是為了保護更多無辜的人活著回家。你今天救了至少三條命包括你自己。魏賀年要是得手,下一個目標就是張彥東和童峰。”
龍瑤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當時混亂的現場:湖邊廢棄的漁屋,雨水打在鐵皮屋頂上的轟鳴,崔鶴年一聲怒吼“臥倒!”,緊接著槍響如雷。
她睜開眼,輕聲道:“我只是…還沒習慣。”
“沒人真能習慣。”韓凌拍拍她的肩,“但你會慢慢學會和它共處。就像老刑警們說的,第一回最難熬,第二回開始麻木,第三回…你就懂了什么叫責任。”
兩人并肩走下樓梯,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散了樓道里壓抑的氣息。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燈亮著,是胡立輝派來接她的。
“回去好好睡一覺。”韓林說,“明天還有檢察院的問話,別給自己加戲。”
龍瑤點點頭,坐進車里,車子緩緩駛離分局。城市燈火在窗外流淌,像一條發光的河。她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思緒卻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個雨夜那個盜墓案發生的時間節點。
魏家莊、曹家屯、崔鶴年三人組…這些名字像拼圖碎片,在她腦中反復重組。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為什么偏偏是現在?為什么曹可軒會在十二年后選擇調查家族舊事?
答案只有一個: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她猛地坐直身體,掏出手機翻出案件資料。曹可軒最后借閱的書籍中,有一本地方志殘卷,編號LX0974,登記時間為四月五日,歸還日期為空。這本書講的是清末民初時期本地一座失傳廟宇的布局與陪葬習俗,其中夾著一張手繪地圖,標注了幾個疑似古墓的位置。
而那個位置,恰好與當年盜洞發現地高度重合。
更重要的是,這本書是從一位退休考古教授手中借出的,那位教授名叫周文淵,曾參與過九十年代初對該區域的文物普查工作。他在筆記中提到:“1983年曾在魏家莊北坡發現漢代磚室墓跡象,后因村民阻撓未深入挖掘。”
但警方檔案顯示,十二年前被盜掘的墓穴正是位于魏家莊北坡!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當年所謂的“意外發現”,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早就知道那里有墓,故意組織盜掘!
而曹可軒借這本書的時間,正是他死亡前十天。他不是突發奇想,他是循著線索一步步追查到了真相邊緣。
龍瑤心跳加快。她立刻撥通韓凌電話:“韓隊,我需要調取周文淵教授的所有學術記錄和通訊往來,尤其是2000年以后的!另外,請查一下他是否與魏守山或崔鶴年有過接觸!”
“這么晚了你還想干活?”韓凌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我覺得不對勁。”龍瑤語速飛快,“曹可軒不是因為一時沖動才去查家史的,他是找到了關鍵證據。而這本書只是冰山一角。如果周教授知道墓穴位置,他又為何從未上報?是他參與了當年的盜墓?還是…他被人收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韓凌終于開口:“你說得有道理。但我得提醒你,周文淵現在已經癱瘓在床三年了,住在郊區療養院,說話都困難。就算他真知道什么,也未必能說出來。”
“哪怕只能聽一個字,我也要去見他。”龍瑤堅定地說。
第二天清晨六點,龍瑤已驅車抵達市郊安寧療養中心。晨霧彌漫,空氣中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她在護士帶領下來到三樓一間單人病房,推開門的一刻,怔住了。
床上躺著一位枯瘦老人,雙眼緊閉,鼻孔插著氧氣管,胸口隨著呼吸機輕微起伏。床頭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像是時間的腳步。
“周教授昨晚剛經歷一次肺部感染,狀態不太穩定。”護士低聲說,“他清醒的時候不多,每次最多十分鐘。”
龍瑤點點頭,在床邊坐下。她拿出那本地方志的復印件,輕輕放在老人眼前。
“周教授,我是警察,有些關于魏家莊古墓的事想問您。”她盡量放柔聲音,“您還記得嗎?1983年那次勘探…后來發生了什么?”
老人眼皮顫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卻沒有聲音。
龍瑤繼續說著:“有個叫曹可軒的年輕人,因為查這個死了。我想替他弄清楚真相。”
這一次,老人的手指突然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模糊的音節。
護士趕緊上前調整氧氣流量,同時提醒:“他可能無法完整表達,請耐心等待。”
幾分鐘后,周文淵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落在龍瑤臉上,又移到那份地圖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用盡全力抬起右手,顫抖著指向地圖上的某個點那是北坡東南角一處不起眼的小標記。
然后,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如風吹枯葉:“…碑…底下…不是棺…是盒子…金絲楠…裹著…經卷…”
龍瑤屏住呼吸:“什么經卷?誰拿走了?”
老人嘴唇翕動,吐出三個字:“崔…鶴…年…”
話音落下,心電監護儀突然響起尖銳警報!護士驚呼著沖上來急救,龍瑤被請出病房。
她在走廊長椅上呆坐良久,腦海中不斷回放那幾句話。
碑底下不是棺,是盒子?金絲楠木盒?里面裝著經卷?而崔鶴年拿走了它?
這完全顛覆了之前的認知。原來他們盜的不只是金銀財寶,還有某種更重要的東西可能是宗教圣物,也可能是記載秘密的文獻。
而崔鶴年之所以殺人滅口,不僅僅是為了掩蓋盜墓罪行,更是為了守護這個“盒子”的存在!
她立即聯系韓凌,要求重啟對崔鶴年的審訊,并申請搜查其住所及所有關聯地點。
下午兩點,看守所提審室。
崔鶴年穿著囚服走進來,神情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你們找到新證據了?”他坐下后第一句話就這么問。
龍瑤將錄音筆打開,放在桌上:“周文淵教授昨天說了幾個名字,其中一個就是你。他還提到了‘金絲楠盒子’和‘經卷’。你能解釋一下嗎?”
崔鶴年臉色微變,隨即冷笑:“老頭兒糊涂了,臨死前胡言亂語罷了。”
“可他說的位置,和你們當年挖出墓穴的地方一致。”龍瑤盯著他的眼睛,“而且,你們挖出來的根本不是普通墓葬,對吧?那是一座密藏塔基,用來封存重要經書的。你們打破封印,拿走了不該碰的東西。”
崔鶴年沉默許久,終于嘆了口氣:“你們不懂…那東西不能現世。”
“為什么?”
“因為它記錄了一段被抹去的歷史。”他聲音低沉,“清朝末年,一支義和團分支在這一帶活動,他們掌握了一批佛經真本,據說是唐代高僧手抄,具有某種…精神影響力。朝廷派人剿滅,但他們提前將經卷封入地下,立碑為記,世代守護。”
龍瑤皺眉:“所以你們挖出來的,是一份可能引發信仰動蕩的宗教文獻?”
“不止。”崔鶴年搖頭,“那份經卷上還記載了一個秘密組織的名字,以及他們在華北地區埋藏的七處‘火種庫’全是武器和炸藥。只要有人按圖索驥,就能掀起一場新的暴亂。”
空氣仿佛凝固了。
龍瑤猛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不是簡單的文物盜竊案,而是一場涉及公共安全的重大隱患!
“那你把它藏哪兒了?”
崔鶴年苦笑:“我說了,你們不懂。那東西不能毀,也不能交出去。一旦曝光,不管是政府處理還是民間傳播,都會有人鋌而走險。所以我把它重新封存了。”
“在哪?”
“對不起,這是我唯一能守住的秘密。”他閉上眼,“判我吧,我認罪。但那盒子…永遠別想找。”
審訊結束后,龍瑤將情況上報。上級高度重視,成立專案組秘密排查崔鶴年過去二十年的行蹤軌跡,尤其關注其頻繁出入的山區寺廟與廢棄礦洞。
三天后,技術科通過手機定位數據發現,崔鶴年曾在三年前深夜獨自進入青巖山深處一座廢棄道觀,停留長達六小時。
突擊搜查當日,暴雨傾盆。
特警隊冒著山體滑坡風險抵達道觀遺址,在坍塌的地窖中發現一個密封石龕。打開后,果然有一個金絲楠木盒,雕刻繁復符文,四周以鉛層包裹。
盒子被立即送往省文物局鑒定中心,在武警全程護送下開啟。
里面沒有金銀,也沒有經卷。
只有一卷泛黃的羊皮紙,上面用滿漢雙語寫著一行字:
庚子年七月十五,天地將傾,火種自燃。若見此書者尚存良知,請焚之勿傳。
專案組全員震驚。
而就在當天夜里,古安區檔案館突發火災,雖迅速撲滅,但存放民國史料的西區庫房嚴重損毀,多份原始卷宗化為灰燼。
監控顯示,縱火者是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輕男子,面部遮擋,作案后消失于雨夜。
龍瑤站在燒焦的檔案柜前,手中捏著一張殘片,上面依稀可見“義和團余黨聯絡圖”幾個字。
她忽然明白:有人不想讓歷史重見天日。
而這場跨越十二年的案件,或許從來就沒有真正結束。
它只是,暫時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