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鏡,高懸九天,照映山川大地。
涼亭孤懸于山腰,飛檐翹角仿佛凝結著一層寒霜,在月華下泛著清冷的微光。
“林大哥。”
四野無人,唯聞風過樹葉的簌簌輕響。
二人獨處的寂靜,突然被一聲牛哞聲打破,這讓林長安一陣惱怒。
“哞!”
只見水池內的青角牛直勾勾的望著自家主人,以及這位從小牛犢時就一直喂養它的女主人,露出了討好之色。
在外冷若冰霜的云瑤,突然間綻放笑顏,隨手從儲物袋內取出兩顆靈果。
不知什么時候起,她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儲物袋內總會備著一些青角牛和鳳鳴鳥所需的靈果。
“好了,讓你和同伴一起見見。”
緊接著云瑤輕拍靈獸袋,一條身形巨大的冰蛟化作一道流光出現在水池內。
一牛一蛟多年的好友,相見時自然是興奮的不行。
看到這一幕的林長安也收回了目光,隨即從儲物袋內取出一瓶丹藥。
“這瓶丹藥煉制出來后,就想給你的,可之前聯系不上你。”
這瓶丹藥裝著的自然是清靈丹。
當聽完林長安講述這丹藥的效果后,云瑤滿臉的笑意,沒有任何扭捏,直接便收入了懷中。
“林大哥,你這丹藥來的可太及時了,正好能助我突破結丹后期。”
結丹后期!
當聽到這話后,林長安不禁閃過一絲訝色。
沒想到云瑤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不過想想也是,云瑤在天玄城時就洗劫了離火宮的真寶樓。
這讓云瑤在筑基時期,有一筆資源極大的加快了她修煉速度。
結丹后,又在玄陰魔教爭取那圣女位置,資源自然不是尋常修士能比。
修煉速度能有今日,倒也不足為奇。
不過他此時聯想到的卻是霓裳仙子,這位曾經越國的天驕,在他剛筑基時,人家就成了結丹的天驕。
不過結丹后,雖有宗門之利,但與玄陰魔教是無法相比的,再加上宗門的拖累。
如今這個距離已經越拉越近了。
“還有一件禮物。”
月華下,之前還一副坦然的云瑤,在林長安拿出此物時,頓時美眸中浮現出一抹慌亂。
不知為何,心底又有一股期盼。
“這枚發簪,是以清靈之玉煉制,刻有幾道法陣,擁有靜心輔助修煉之效。”
當初煉制玉葫蘆切割的材料后,僅剩下來的材料,他稍作思緒后便用來煉制了這枚玉簪。
或許他也有些明悟了自己的本心。
雖不是法寶,但也算是一件難得輔助修煉的靈物。
“林大哥,你能幫我戴上嗎。”
輕不可聞的聲音回蕩,更是帶著絲絲顫抖。
而林長安看著云瑤,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輕點頭。
二人年少便相識,漫長的歲月互相扶持一路走來,相互之間的感情雙方心知。
然身處困境,實力不足,雙方一直為此奔波。
這一刻看到林長安親自拿出一枚玉簪時,云瑤心神慌亂,卻又是那么的安心。
百年的歲月,這一刻她神情恍惚,仿佛再次回到了曾經。
“坐好。”
林長安頷首淺笑,抬手間涼亭外種植的一截桃樹枝折斷,在飛入掌中時,已經在他的精妙掌控下。
木屑飛濺,落在掌中化作了一柄木梳。
青絲一絲不茍地綰成高髻,佩著一支冰棱狀的玉簪。
“林大哥,上一次你幫我梳頭,也是在一個夜晚的涼亭內。”
青絲貼著身后之人,云瑤望著今晚的月光,臉上綻放出了放空一切的笑容。
而林長安也是頷首點頭,輕聲道:
“是啊,那個時候我們剛從王府出來。”
一行人從王府出來,一路風餐露宿趕往仙門,雖然沒有經歷什么風險,但這一段時間卻是云瑤心中最難忘的一段時光。
“如果我們一直能停留在那個時候多好。”
月光下,涼亭內二人相依,只有相互之間的溫馨。
林長安沒有說什么,云瑤也沒有。
仿佛回到了當初,那個都還是凡人的歲月時。
二人修煉了上百年,難得這么一次能徹底放開心扉輕松的在一起。
就這樣平靜依偎的坐在涼亭內,直至月華漸漸淡去,天際邊浮現出一抹金霞時,云瑤抬眸,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
“林大哥,我累了。”
“好。”
輕攬起纖腰,林長安橫抱著她,再次依偎在這個她少女時感受過安全的胸膛。
堂堂結丹中期巔峰修為的云瑤,竟然疲憊的緩緩閉上眼眸,沉沉睡去,陷入了沒有絲毫防備的夢鄉之中。
這一夢,云瑤放下了心中的所有壓力。
在睡夢中,沒有王府、離火宮以及玄陰魔教給她帶來的壓力,她仿佛再次回到了那段最美好的時光。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日的夜晚。
月華透過洞府上空的洞口,化作一道光束照映在洞府內。
“林大哥,我此次過來是和你談此次秘境之事。”
云瑤端坐在水潭前,時不時望著水中倒映的自己,或者說頭上的發簪,就忍不住的嘴角露出笑容。
“嗯,秘境之事我也在準備…”
二人本就一直在籌劃秘境之事,自然不會有所隱瞞。
而且昨夜過后,二人關系更加親密。
“林大哥,我在宗內處理叛徒時,得到一件殘缺古寶和煉制典籍,雖然威力盡失,但只需要修復一二,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護身法寶…”
當云瑤從儲物袋內取出一套沉甸甸,黯淡無光的甲胄時,林長安不由露出了震驚之色。
“古寶!”
古寶,這可是傳說中的法寶,乃是上古修士所煉制的一種,擁有極端單一威能的法寶,不同于尋常法寶的技藝。
而流傳到現在,雖然很多傳承還在,但煉制所需之物,大多已經滅跡,再加上煉制困難,很少有修士會再去煉制古寶。
因此古寶難得,大多都在元嬰修士手中。
“放心吧林大哥,此物如今靈性盡失,不過是空有其殼罷了,按照現在的修復之法,古寶氣息不復。”
云瑤輕笑的說著,更是指著這套淡金色的甲胄法寶。
“云瑤你的意思是說,利用現在之物修復一二。”
林長安也不傻,看著云瑤遞過來的玉簡,不由看起了這上古修士的古寶煉制之法。
不得不說,就這份煉制古寶之法,哪怕他無法煉制,但對于在煉器一道上,也是受益匪淺。
“四象龍鱗甲,煉制成后,可避風、辟火、避水、避塵,四象之力加持,防御倍增…”
看著這份煉制玉簡,林長安不禁咂舌,這上面的材料很多都是他聽都沒聽過。
要知道,如今的他可是一位三階煉器大師,結果竟然有這么多的材料竟然不知道。
而且此甲他也明白,就是一件集四象之力于一體,純粹的防御性古寶。
而其中四象指的便是地、水、火、風四種屬性。
“想要完全修復除非是元嬰修士才有這個能力,但我聽人說過,一些殘缺的古寶雖然廢了。
但通過一些相似的材料修復,也可達到兩三成的威力,這對于我們結丹修士而言,足夠了。”
這要是一件完整版的古寶,尋常結丹修士也不敢輕易拿出來。
只有一些殘缺,或者現在修士修補后,威能大減的古寶,才會落在一些結丹修士手中。
因為真正的古寶,以結丹修士的法力,很難催動。
此時云瑤淺笑望著林長安,本來她昨晚就想拿出來的,結果拖到了現在。
“此物留在我手中并沒有多大價值,反正到時候老魔一定會給我準備安身立命的寶物。”
提及玄陰老魔時,云瑤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畢竟她面對的可是一個元嬰修士。
而林長安也明白云瑤的意思,碧海宮作為妖獸海淵最強的勢力,其底蘊不是尋常元嬰勢力能比。
如今他因為六長老之事,寶光閣很多內部資源對他開放,勉強修復此寶的寶物,或許能尋到。
不過云瑤這動不動就是處理宗門叛徒,這讓林長安露出了古怪之色。
雖然云瑤也沒瞞著他,但這玄陰魔教還真不愧是魔教,叛徒還真是多。
“修復的話,不復古寶氣息,倒是一件頂尖的護身法寶。”
林長安也沒猶豫,對于云瑤送來的法寶,直接收了起來。
只要沒有古寶氣息,縱然被人知曉他有寶甲護身,哪也最多認為是三階頂尖法寶,不會想到古寶身上。
除非他有朝一日,能尋到煉制此古寶上的幾件稀有材料,如此才能完全修復這件古寶。
隨后二人在洞府內,便再次互換情報,再次密謀這秘境之事。
以及林長安再次運轉自己的玄天法力,幫助云瑤凈化體內的這一縷玄陰神火。
數日后。
“哞。”
洞府外的水池內,青角牛滿心的與冰蛟玩耍。
然而冰蛟卻是貪婪的蜷縮在水池底部,享受著青角牛這塊修煉之地。
通過水池底部的陣法匯聚,一縷縷精純魔氣被提煉出來,對于妖獸來說,這種強化洗滌肉身的靈氣,簡直就是最好的修煉之物。
“你們兩個。”
林長安搖頭下,前段時間云瑤已經在他洞府內服用清靈丹,神識水到渠成的突破到了結丹后期。
畢竟云瑤不管是底蘊,還是實力,本身就是結丹中期巔峰,就差一般便可突破結丹后期。
他這顆靈丹不過是加快了這個進程罷了。
涼亭內,二人端坐在石桌前。
“要走了嗎。”
云瑤身為玄陰魔教的圣女無法長留,每一次都還是偷偷來。
“嗯,林大哥,距離秘境開啟也就只有七十年左右了,我們要做好準備,修為固然重要,但想要提升非一朝一夕間。
而能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實力,只要依靠強大的神通和法寶,這四象龍鱗甲修復之物內,所需一蛟龍精魄…”
隨即云瑤便緩緩說出一頭她所知曉的雷蛟所在位置。
如果按照這件古寶的修復方法,需要的是一頭純正的四階化形金屬性蛟龍大妖精魄最佳。
但他哪有這個實力,只能退而求次。
“三階后期大妖雷蛟嗎!”
同階妖獸之中,蛟龍一類戰力強大,這需要謹慎應對。
而林長安聽聞后,更是暗暗點頭,不過也不經意看了云瑤一眼。
這份心意他自是明白,恐怕云瑤打探這頭雷蛟所在也花費了不少心思。
二人分別之際,沒有那么多復雜情緒,有的只有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希望。
畢竟二人都是修煉了兩百歲的修士。
“對了林大哥,你那個魔氣千萬不要泄露出去了。”
當想起在洞府深處修煉,那精純魔氣對于她的輔助之強時,云瑤都不禁震驚。
她所修煉的癸水魔功,修煉速度近乎倍增。
同時二人也隱約猜測到了點什么。
傳聞現在修仙界的真正魔道頂尖功法,都是上古修士從魔界大能功法衍變而成。
“嗯,保重。”
林長安凝重的點頭,分別前云瑤也帶了兩瓶凈化過后的魔氣。
“哞!”
“嗷!”
水池內,冰蛟和青角牛兩獸也是有些不舍,畢竟許久不見的玩伴,又要分別了。
走出涼亭,桃樹下。
春風駘蕩,吹亂了滿樹芳華,也吹動了離人的衣襟。
二人并行而立,眺望這山川美景。
相對無言,所有未竟的話語都哽在喉間,化作比花瓣更輕的嘆息。
最終二人露出笑容,紛紛明白彼此心意。
云瑤抬手間,冰蛟被收入靈獸袋,就在分別前,突然轉身在林長安耳邊留下一道話,隨即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了天際。
而桃樹下的林長安,看著消失在天際的背影,唇齒間還留著殘香。
半晌,他低頭緩緩抬起手掌,一團火焰出現在掌中,目光也逐漸堅定起來。
“活了兩百多歲,沒想到我也會沖冠一怒。”
輕松的笑聲回蕩下,然而林長安眼眸中卻沒有絲毫后悔之色,反而神色極其平靜。
甚至隨著他在為云瑤帶上發簪的那一刻,心境驀然的通暢。
他雖然謹慎,甚至不愿輕易冒險。
但有些事,有可為有可不為。
“反正此次秘境之內,我也準備完成六長老的約定后,也要尋一番元嬰機緣,出來秘境后肯定是要避避風頭的。”
縱然沒有云瑤這檔子事,他也不會回來五龍島了。
畢竟他只要活著從秘境內出來,又不加入碧海宮,肯定會被盯上。
你說你在秘境內沒有得到什么寶物,但誰信?
到時,他這個年紀修為的結丹修士進入秘境,哪一個不是奔著尋那結嬰機緣去的。
甭管你有沒有尋到,貪婪是人性。
當初的血煞真人,為何從秘境出來后就銷聲匿跡了,不也是防備著這一手。
只是暗中追尋那結嬰機緣,路途上身死道消了而已。
大不了秘境結束后,他與云瑤遠遁他國就是了。
云瑤要做的事他一清二楚,甚至二人都在密謀,秘境結束后叛逃玄陰魔教的事。
“秘境之行結束后,就是籌備結嬰,只要成為元嬰修士,修仙界何處去不得。”
想到這里時,林長安目光中充滿了堅定。
而此時化作遁光離去的云瑤,此時堅定的目光中卻又濃郁了幾分。
不過想起分別前耳鬢私語,不由對未來充滿了笑容。
“或許我找到自己的自由了。”
曾經的她一直以為,只要脫離束縛,就是她一直追求的自由。
但在戴上發簪的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心靈上更是一陣清明。←→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