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女依舊癡癡地看著華昕,眼神里的執拗逐漸化開。
困擾了她數日的思緒,在這一刻越加清晰,眼前的輪廓在記憶里重疊。
華昕輕蹙眉頭。
“涯哥,她給我的感覺,好奇怪......”
莊杋放下了槍,“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華昕聲音很迷茫。
而在老貓女身后,幾座垃圾山的陰影里,一群身影正悄然埋伏,用眼神交流。
“現在什么情況?”
“不知道,是前面那個女的?”
“蒙著臉,肯定是了。”
老貓女一遍遍念叨,那個模糊音節,一次比一次清晰。
“撓......撓......
“撓......囡......
“囡囡......囡囡......”
華昕手里的撬棍,“哐當”一聲掉落。
她身體晃了晃,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
“......媽?”
那個字眼太重,她怕驚擾了夢境。
老貓女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神采,她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被吹倒。
“囡囡......是你嗎......囡囡......”
華昕的眼淚滑過臉頰,有點不敢相信。
她想開口,喉嚨卻像被堵住了,只能發出壓抑嗚咽。
“囡囡,囡囡啊......”
“媽!”
華昕終于喊了出來,一步步朝她走去,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
“嗚......媽媽!”
老貓女伸出干枯的手,想要觸摸女兒的輪廓。
莊杋站在后方,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知說什么好。
他緊握的手槍,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后方的陰影里,匪徒們面面相覷,臉上同樣是錯愕。
就在母女倆即將相擁的那一刻,老貓女眼神猛地一變,恐懼取代了一切。
她想起了什么。
“跑,快跑!”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華昕往后推。
但已經晚了。
一條鋼絲編織的繩索,從陰影中甩出,精準勒住了華昕的脖子。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輛刺猬車從廢料堆里竄出,繩索被瞬間收緊。
“嘶——!”
華昕發出一聲痛苦悶哼。
她整個人像一塊破布被甩飛,重重摔在地上,被拖拽著滑向荒野。
“囡囡!”
老貓女發出一聲嘶吼。
她瘋了一般撲上去,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鐵鏈。
刺猬車發出咆哮,將母女二人同時拖走,干涸的路面劃出兩道痕跡。
莊杋瞬間沖了過去,但密集的子彈呼嘯而來,還有兩具火箭筒已經對準了他。
“轟——!”
第一枚火箭彈擦著他身體飛過,擊中身后的倉庫車,轟然爆炸。
灼熱氣浪狠狠拍在他背上,將他掀翻在地,耳邊一片嗡鳴。
他剛掙扎著爬起來,第二枚火箭彈已經近在眼前。
他只來得及側身翻滾。
“轟隆——!”
灼熱氣浪夾雜著金屬碎片,狠狠撞在他后背,將他整個人拍進一旁的垃圾堆里。
碳纖維防彈衣吸收了大部分沖擊,但劇痛也讓他眼前發黑。
五臟六腑仿佛都錯了位。
莊杋從垃圾堆里掙扎爬出,刺猬車已經駛遠,只留下兩道模糊的尾燈。
他胸中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
“噠噠噠噠——!”
密集子彈從遠處襲來,打在他身前的金屬廢料上,迸射出一連串火星。
十幾個身影從前方的陰影中走出,他們端著自動步槍,不斷朝他這邊投擲土制炸彈,爆炸聲此起彼伏。
“哈哈,那小子被炸沒了吧!”
“兩枚火箭彈,便宜他了!”
等煙塵散去后,眾人發現目標消失了。
“砰!砰砰!”
附近的好幾盞驅霧燈被打碎了。
空氣中的稀薄詭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成。
莊杋閉上眼,忍受著撕裂般的頭痛,將詭霧的感知范圍強行擴大。
一瞬間,整個戰場的三維輪廓,連同十幾個伏兵的身影,都清晰呈現在他腦海里。
他們藏身于各個陰影角落,依托著地形優勢,構成一道交叉火力網。
“他還沒有死!”
“別讓我抓住,不然準扒了你!”
匪寇們還在肆無忌憚地叫囂。
莊杋動了。
他像一道貼地鬼影,消失在剛生成的淺霧中。
一個正探出頭掃射的匪徒,動作猛地一僵,眼神空洞。
“噗。”
子彈精準穿透了他眉心。
另一個匪徒正要轉身,動作同樣出現一絲遲滯。
“噗。”
他后腦爆開一團血霧。
黑暗中,莊杋的身影如同鬼魅,每一次現身,每一次開槍,都會帶走一條生命。
他沒有多余動作,只有冷靜判斷,然后精準射擊。
那些匪徒甚至沒能看清敵人位置,就在恐懼中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們終于意識到不對勁,自己的人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接連死亡,卻連敵人影子都捕捉不到。
恐懼開始蔓延。
“他在霧里!小心!”
“探照燈打一下,我什么都看不見!”
又是五具尸體倒下。
最后一個活著的匪徒,看到身邊同伴全部悄無聲息地死去時,心理徹底崩潰。
他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逃向遠處一個廢棄集裝箱里。
他整個人驚魂未定,雙手握緊手槍,在大口喘氣。
他覺得這里足夠安全。
“噗嗤——”
一柄沾滿血污的砍刀,毫無征兆地刺穿集裝箱體,精準扎進了他的心臟。
他低下頭,眼睜睜看著一截刀尖從自己胸口透出,鮮血順著刀鋒滴落。
刀刃猛地抽離,帶出一蓬血霧。
他身體一軟,滑落在地,失去了生機。
莊杋從尸體上撿來兩把自動步槍,又奪來一輛還能發動的廢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閉上眼,仔細感知華昕殘留的那縷微弱氣息,隨后猛地踩下油門。
廢棄車發出一聲野獸咆哮,朝著刺猬車消失的方向狂追。
刺猬車后方,鋼索繃得筆直。
華昕死死抓著鐵鏈,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但她不敢松手。
只有這樣,才能讓脖子上的窒息感稍稍減弱。
幸好她穿的鞋子足夠堅固,鞋底在地面上劃出兩道淺痕,雙腳不至于被磨爛。
這是捕奴隊的慣用手法。
先用鐵鏈鎖住貓女,防止她們撓到自己,然后全程拖拽著,耗盡她們的體力。
“嗤…嗤…”
老貓女發瘋地撕咬鐵鏈,但除了滿嘴鮮血,什么都改變不了。
她努力抓住車尾,一點點往上爬。
十幾根鋒利鐵刺瞬間貫穿她的手臂和小腿,鮮血噴涌而出。
她不在乎。
她縱身一躍,直接扒開車門縫,用僅存的完好手臂瘋狂抓撓。
后車廂的一名匪徒,腦殼頓時開花。
其他匪徒嚇了一跳。
“媽的,這老東西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