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斯只覺得相當棘手。
莊杋偽裝成徐仁義,導致AI系統沒法擊殺,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的裝甲兵加入他隊伍。
如果讓安保人員去包抄莊杋,就好比用肉身擋坦克,是有去無回。
大衛忍不住感慨:“這小子可以啊,以子之矛,陷子之盾。”
“閉嘴。”
見麥克斯冷著臉,大衛沒敢吭聲。
過了會,麥克斯下達了新指令:
“所有小組,立即撤回轄區的裝甲兵和鐵衛兵,摘除電池,所有區的管理人員,關閉哨塔機槍,機械犬和無人蜂群,封鎖所有軍火庫。”
但很快,他便收到來自系統的警告:
“徐仁義”重新隱身,并關掉了避難所的絕大部分通訊模塊和門禁權限。
麥克斯皺眉,他等了好一會后,嘗試聯絡:“徐先生,請恢復指令。”
通訊那頭傳來徐闌珊疲倦的聲音:“徐爺太累了,剛睡著,讓他歇會吧。”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麥克斯轉而聯絡控制中心,那邊的人也無可奈何:“系統安防模塊正在重啟和自檢,預計需要三十分鐘。”
他臉色鐵青,心情糟糕。
這意味著,莊杋可以暢通無阻地離開避難所了。
遠處的槍聲還在彌漫,麥克斯通過緊急權限,解除了六名裝甲兵的開火權限。
其它護衛再一擁而上,摘掉它們背后的電池組。
麥克斯思索好一會,下達新指令:
“全撤吧,不用阻攔了,讓升降坪的士兵也撤走,他不是想跑嗎,我滿足他。”
大衛忍不住開口:“老麥,你受刺激啦?那小子可真跑了啊!”
麥克斯搖頭:“他會作繭自縛的。”
另一邊,莊杋早已筋疲力盡。
他的汗水濕透衣衫,臉上滿是融化的紙糊漿,屬于“徐仁義”的偽裝已所剩無幾,身邊也只剩下八名忠心耿耿的裝甲兵。
在和那個老家伙拉扯了幾百回合后,老人終于“歇菜”下線了。
莊杋下達了最后一個指令:讓系統重啟自檢,設定時間 30分鐘,不可撤銷。
他還藏了一些心思,總覺得在這30分鐘的權力真空,或許會鼓勵某些人蠢蠢欲動。
如今,他沒法再偽裝,所有優勢消失殆盡,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但到了后半程,他詫異地發現,竟沒有任何敵人阻撓,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了升降坪。
裝甲兵的輪轉機槍發出“噠噠噠”的轟鳴,直接將控制中心的大門轟爛。
里面空無一人。
莊杋越發覺得有貓膩,可箭在弦上,已經沒得選擇。
憑借自己的分析,他找到了最重要的機械開啟按鈕,讓升降電梯順利啟動。
接著,他和八名裝甲兵一起踏上升降電梯,將自己護在最中間。
升降電梯緩慢上升,逃生希望就在眼前,莊杋的心被緊緊揪住。
然而,意外總會如期而至。
就在這時,升降電梯發出一道尖銳的金屬摩擦聲,纜繩的止剎器火花四濺,整個電梯猛地一震,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莊杋查看一圈,發現電梯沒有任何可訪問的端口,是純機械操作,也沒有備用電源。
最近的逃生梯在三十米高的地方,井壁光滑,根本爬不上去。
他愣了愣,自嘲道:“這次是真掛壁了。”
......
另一邊,麥克斯得知莊杋被困住后,嘴角露出一絲勝利笑容:“這下,他的裝甲兵沒用武之地了。”
突然,一條緊急情報傳來,通訊器里是聲嘶力竭的吼叫:
“團長!團長!徐先生遭襲!二十個歹徒破門!有重火力,速回!”
麥克斯愣了愣,他剛擺了莊杋一道,沒想到莊杋反手給了他一個大逼兜。
他怒目圓瞪:“都給我撐住!”
麥克斯是真怒了,千算萬算,沒想到被敵人趁虛而入抄家。
他立刻拉來一支作戰小隊,在重火力的支援下,硬生生打穿了幾道被敵人封鎖的防線。
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這些歹徒清一色是仿生士兵,沒有標識,但外觀是家政服務型號。
由于沒有聯網,缺乏算力支撐,它們的作戰技巧很差,但悍不畏死。
麥克斯終于看出了它們的目的——自毀式攻擊,要徹底消滅徐仁義。
“轟隆隆——!”
仿生人一個接一個地自爆,鋼鐵墻壁被炸出無數窟窿,現場灰塵彌漫,火光沖天。
麥克斯既驚且怒,不顧身上的傷勢,抄起霰彈炮沖在最前,近距離轟爆了剩余幾個仿生人的腦袋。
前后花了十來分鐘,將來犯之敵全殲。
他沖進最里面的房間,幸好這里的墻壁格外厚實,沒有受到太多沖擊。
徐仁義身邊的護衛只剩四人,徐闌珊左臂受傷,鮮血染紅了衣袖,但整體無大礙。
在確認醫療隊沒有問題后,麥克斯才放他們進來,為徐闌珊等人處理傷口。
徐仁義因心力交瘁,之前打了一針安神劑睡著了。
此刻,仿佛察覺到了外界的動靜,他努力了好久,才緩慢睜開雙眼。
“徐先生,您沒事吧?”
“出事了?”
徐仁義恢復了神志:“先扶我起來吧。”
在徐闌珊和麥克斯的幫助下,他坐回輪椅,略顯疲倦地沉聲問:
“剛發生什么事了?”
麥克斯擦了下冷汗,如實匯報。
“呵,有些人啊,總盼著我死,現在八字都沒一撇,就等不及啦。”
麥克斯表情凝重:“我會調查清楚。”
徐仁義更關心莊杋:“小友呢,抓住了沒有?”
“困在升降梯里,他逃不掉了。”
“嗯,那帶他回來吧。”
徐仁義的眼神變得冰冷,“避免夜長夢多,等一下就開始手術。”
“徐先生,不休息一下?”
“不了。”
徐仁義轉念想了想,謹慎道:“或者這樣,先帶小友做個檢查,深度查一下他的記憶,確保萬無一失。”
莊杋的冷凍艙缺失了太多資料,臨場表現出的能力又讓人驚訝,由不得他不生疑。
金發醫生領命,離開房間。
麥克斯決定守在徐仁義身邊,便讓大衛解決那些裝甲兵,將莊杋綁回來。
大衛指了指自己:“我?”
“你也可以蹲大牢。”
“我保證押他回來!”
大衛給自己做好了多重防御,然后沿著鐵柵通道往上爬,小心翼翼地靠近升降坪。
只見莊杋盤坐在中心,身邊站著八名裝甲兵,威風凜凜。
大衛非常忌憚,如果不使用震蕩手雷和電漿步槍,短時間內還真不好迅速拿下。
不過,當他看到莊杋恢復原有面貌后,頓時知道怎么回事了。
這小子鐵定沒權限,所以也沒法讓裝甲兵主動進攻,應該算是徹底放棄了。
其實,當莊杋意識到跑不出去后,就已經沒再掙扎,坐在那一直發呆。
對于長期在實驗室鉆研的他來說,發呆是一種非常奢侈浪費的行為,但此刻他只想放空一下自己,好消除縈繞在腦海里的怪誕和荒謬。
仿佛前一秒他還在和教授討論著腦機抗干擾系統,后一秒就被冷凍到700年后的未來世界,孤苦伶仃深陷在了賊窩里,顯得很不真實。
“喂,不跑了吧?”
莊杋見到熟人,笑了笑:“也可以兩敗俱傷,不過沒必要了。”
他猜到了麥克斯的想法,讓大衛過來勸降的話,效果當然更好。
“對對,古人有云,以和為貴嘛。”
大衛是真的怕了,他一邊說,一邊讓人搬來信號破解設備,先恢復了裝甲兵的網絡。
等徐仁義的指令傳來,解除了裝甲兵的防御模式后,大衛才松一口氣,順暢地來到莊杋身邊。
“走吧,老弟,跟老哥回去。”
莊杋點頭,默然起身。
“不用綁了,這小子真想跑的話,你們全都攔不住。”
“這么看得起我。”
莊杋說完后,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在旁邊待機的裝甲兵和手里的輪轉機槍上。
大衛疑惑:“咋了?”
他沒出聲,注視了很久。
莊杋只覺得胸有郁氣,憋悶煩躁,幾乎要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腿。
“轟——”
沉重的槍管被他用力踹彎,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他繼續踹,狀若瘋狂。
“轟!轟!轟!轟——!”
在連續七八次猛踹下,槍管被徹底踹斷,零件碎了一地,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大衛揮手制止了護衛們抬槍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任由莊杋宣泄。
等發泄完后,莊杋也沒有再出聲,默然地跟在大衛身后,和剛才的瘋狀判若兩人。
許久,他才開口:“老哥,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大衛聽后,只是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一行人沒有將莊杋押回牢房,而是送去了實驗室里。
在金發醫生的命令下,莊杋的手腳被牢牢捆綁起來,身上還加了四五道合金鋼索。
醫生略帶惋惜地看著他:“何必掙扎呢?到頭來結果都一樣,還要多受罪。”
“廢話真多,抓緊吧。”
“還犟。”
一個巨大的黑色圓盤罩住了莊杋的頭顱,機器發出持續的轟鳴,一股強烈電流隨即竄入他的大腦,直達全身。
“滋——”
莊杋的軀體瞬間痙攣。他猛咬牙關,拳頭緊握,額頭汗珠滾滾,卻還有心思嘲諷:“就這點行刑手段了?”
金發醫生笑了笑:“我的手段多著呢。但你的身體太寶貴,我不敢用太大的力。”
莊杋盯著那個巨大的黑色圓盤,咬著牙說:“所以,又要讀取我的......記憶?”
“猜對了。”
莊杋一臉憤懣和無奈,感覺自己被白電了一頓:“下次能不能早說?我肯定配合!”
他同樣希望這伙人能仔細查查,看看能否揭開他過往的一些秘密。
比如他那強悍的身體素質、超常的反應能力、強化版的記憶力…這些都像一團迷霧,他不知道自己被誰動過手腳。
至于操控詭霧的記憶,他料定他們挖不出來,在潛意識里堅決抵抗。
最終,讀取出來的記憶,是被冷凍前的人生成長軌跡,由許多零碎片段組成。
而解凍后經歷的記憶,同樣支離破碎,操控詭霧的過程被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頂級理工人才,超憶癥,天文發燒友,腦癌患者,冷凍人......”
研究人員又分析了好一會,沒發現什么異樣,只好將莊杋評定為體格優秀的公元人。
麥克斯在旁邊忍了很久,終于插話:“既然查不出什么,那就抓緊執行手術吧,別再拖了。”
金發醫生微微躬身:“團長,可以請徐先生過來了。”
很快,徐仁義躺在病床上被推了進來,他微閉雙眼,呼吸平穩,似乎又睡著了。
徐闌珊在他耳邊輕聲說:“徐爺,我們要開始手術了。”
徐仁義似有所感,緩慢睜開雙眼,眸子依舊渾濁,整個人略顯疲態。
“終于要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