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
金發醫生大步過來,奪過儀器又重新測了一遍,同樣是0毫克/立方米。
“好,好啊,前后找了整整十年......”
金發醫生死死盯著莊杋:“可算找到一個年輕魔探了。”
魔探......莊杋默默記住這個詞,語氣保持平穩:“所以,我是通過篩選了?”
“還要繼續測試。”
旁邊的白大褂搖頭,“這里的詭霧濃度不夠,要拉去野外再復測一次。”
金發醫生點頭,看向了守衛:“去請大衛主管過來。”
剛才踹了莊杋一腳的守衛,此刻滿是懼怕,不敢和他對視。
莊杋則稍松了口氣,至少自己不用被喂行尸,事情就還有斡旋余地。
五分鐘后,一個魁梧的光頭白人走了進來,他穿著迷彩褲和黑色背心,肌肉虬結,右臂是泛著金屬光澤的機械仿生肢,看著就不好惹。
大衛的地位似乎不低,當他得知前因后果,只意外地瞧了莊杋一眼,滿不在乎地一揮手:“那走唄,咱出去溜達一圈兒就回。”
莊杋多看了大衛一眼,這熟悉的腔調是怎么回事?隨后,他就被四名守衛帶出測試區。
一路上,莊杋不斷記住每個通道和氣閘門,試圖在腦海里重構避難所的具體分區。
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結果越細想,越發現這個避難所的規模大得可怕。
每個扇形分區都有上千平米,分叉通道密如蛛網,連接著其它分區,彼此空間緊密貼合,就像一座壓扁的巨型蜂巢。
通道之間有獨立的鉛封氣閘門,需要多層身份驗證才能通過,來回巡邏的機械守衛不計其數,更不用提那些隱藏的暗哨機槍和機械巡邏犬。
他的越獄成功率基本為零。
原以為機械守衛夠強了,直到他看到了那些覆蓋在鋼鐵裝甲內的士兵。
那些“裝甲巨漢”的身高接近三米,頭盔幾乎要碰到天花板,仿若一輛輛人形坦克從他身邊碾過,沉重腳步甚至讓地面產生輕微震感。
迎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他感覺自己的所有舉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沒多少時間了,必須盡快做出決斷。
隊伍最前方,大衛揮了揮手,六名裝甲巨漢便跟在了他身后。
他輕瞥了莊杋一眼,咧嘴笑道:“別看咯,你記再熟也逃不出去。”
莊杋輕咳一聲,掩飾自己意圖:“我只是好奇,這些鋼鐵巨漢......”
“是裝甲兵。”
“對,裝甲兵的供能系統是什么?我看后背有個電池艙,是冷聚變電池?”
“嘿,核聚變電站都半死不活了,還搞啥冷聚變?這玩意兒我就沒聽說過,現在全是鋰固態,鈉固態,釷基熔鹽之類的,哦,還有個核衰變電池,那玩意最貴,它大爺的,光一塊電池就五百公斤,整得跟啥似的。”
他和大衛閑聊幾句后,試探性問:“老哥,能方便透露下,這是哪里嗎?”
“嘛呢,你都進這兒來了,還不知道是哪門子?”
大衛那半方言、半世界語的口音,再次給他整不會了。
“你就看這墻上的標兒,再看我胸牌。”
大衛拍了拍胸口,“核子集團看見沒,331號避難所,一星兩杠,C區新晉安保主管——大衛·杜,就是本大爺了!”
莊杋忍了好一會,跟著念:“大胃肚?”
“有啥問題?”
“你父母取的名?”
“嘿,誰家好人還有父母,老子是公司定制培養的管培員。”
見莊杋還在思索,大衛摸了摸自己的光滑腦袋:“忘了你是剛解凍的老冰棍,難怪世界語不咋會,字也看不懂,跟緊點吧。”
“你真沒學過漢語?”
“漢語,啥玩意兒?”
“......”
莊杋不再出聲。
一行人很快來到十米寬的巨型升降平臺。
平臺快速上升,全程僅用十五秒,莊杋估算這個避難所的深度能達到200米。
隨著頂部的金屬圓盤鉸鏈發出沉悶的“咔擦”聲,升降平臺抵達頂部,進入一個龐大的軍事堡壘。
堡壘內戒備森嚴,部署著大量重型武器、裝甲兵和守衛。
透過暗沉的防彈玻璃窗,莊杋發現這是一個修建在半山腰的隱秘堡壘,有幾只零星的行尸正試圖爬上懸崖,但很快被巡邏的無人機擊落。
大衛穿上動力外骨骼后,制止了準備浮空車的守衛:“別整那個了,出去還要登記,麻煩,咱就找個陰暗地,速戰速決。”
“可是老大,山腳下的那些行尸群......”
“軸腦瓜子,誰說非得去山腳,繞著走不就行了?我看都不用下山,找個山洞更方便。”
守衛們凝重點頭,不敢反駁。
大衛又嘿嘿一笑:“不擔三分險,難練一身膽,怕啥?麻溜點出發。”
莊杋瞧了他一眼后,內心越加篤定,這個世界的語言融合進程,肯定被加了一點佐料。
軍事堡壘的合金大門緩緩開啟,刺眼光芒瞬間涌入。
撲面而來的熱浪,讓莊杋感到一陣輕微窒息,外面的空氣異常熾熱。
大衛抬手看了一下腕部設備:“溫度53°,紫外線指數14,濕度26%,喲,天氣還行嘛。”
六名裝甲兵充當前鋒,手持輪轉機槍走出大門,古銅色彈鏈從后背的彈匣箱一直延伸到槍身,威武不凡。
二十名機械守衛緊隨其后,將莊杋圍在了隊伍中央。
當他走出大門,來到一處山坡上時,映入眼簾的怪誕景象,徹底顛覆了他的所有預想。
烈日當空,萬里無云,世界卻沒有絲毫晴朗明亮之意,只有燥熱與干旱。
整個天際,無論是遠處連綿的山脈森林,還是近處的破敗建筑與道路,全都籠罩在一片灰霾之中,能見度非常低。
這種灰霾,莊杋非常熟悉,和之前測試區里行尸身上涌出的詭霧一模一樣。
被陽光直射的區域,詭霧稍淡一些;越是背陽或陰暗地,詭霧就越濃,甚至濃到發暗發黑,像是要吞噬一切生靈。
莊杋沉默了片刻,確定不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而是整個世界都被均勻污染了。
數公里外,密密麻麻擠滿了行尸,雖然看不太清,粗略估計數量超過十萬。
它們異常狂躁,正瘋狂地沖擊一片樹林,咆哮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莊杋略帶疑問:“它們在干什么?啃樹?”
“干仗唄。”
“嗯?”
大衛瞥了他一眼,戲謔道:“聽說是樹人族的根系扎進了行尸族的領地,雙方都挺軸,誰也不讓誰,硬著頭皮就干上了。原以為這事兒整一個月就能消停,結果這幾天又鬧騰起來。”
短短一句話所包含的信息量,差點讓莊杋宕機,大衛還貼心地遞給他一個紅外遠視儀。
他極力遠眺,只見那一棵棵樹木扭動著枝椏狂扇地面,每一下都能掃飛好幾只行尸,有的樹木還邁出像腿一樣的樹根,將行尸碾碎成肉泥。
行尸群嗷嗷怪叫,其中一些身高達到三米的巨型尸怪,直接原地彈跳,抱著樹干瘋狂抓撓啃噬,場面混亂不堪。
莊杋放下遠視儀,沉默了好一會,重新組織起語言:“這些行尸,有理智嗎?”
“大部分是蠢貨,只聽尸后的話,所以這附近地底兒,準有只肥溜的大白蟲在打盹呢,誰能抓到它就發財了。”
“大部分是蠢貨,也就是,有少部分......”莊杋抓住了關鍵點。
“少部分有頭腦的,我們叫尸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隨后,大衛又耐心科普起遠處的好幾種變異生物。
比如一只皮膚鼓起無數綠色囊泡、身高八米的叫“肉山”的大胖子,它抓起地上的碎石、樹根、鐵皮,甚至是路過的行尸,全都往嘴里狂塞;
天空中有翼展達到六米的“鷲人”在盤旋,可當翼展十二米的天敵巨鷹飛來時,它們頓時倉惶散開;
將近二十米高的“山嶺巨人”,渾身由石塊組成,正撿起巨石砸扁靠近的行尸,捍衛自己領地;
還有像人一樣的駝背碩鼠,它們披著偽裝,架著弓弩躲在廢墟里一動不動,伺機埋伏。
“那些大老鼠,是在?”
“你說耗子人啊,一群偷雞摸狗之輩,就喜歡埋伏打劫唄,前幾天大伙才抓到個用加特林弩的,傷了我好幾個兄弟,最后你猜怎么著?直接扒了皮烤,滋滋作響,香得醉死人,不過我嫌膈應,肉都喂狼了。”
鼠人,加特林弩?
莊杋只覺得眼前一切太過荒誕,現在的動物世界這么野了嗎?
大衛見他陷入恍惚,顯然早已習慣這群老冰棍的心態,笑著說:“歡迎來到廢土,懵個幾天你就適應了。”
“我盡量。”
莊杋嘴上應著,一邊暗自估算懸崖到山腳的高度,如果自己跳下去,存活率有多高,逃亡幾率又有多大。
但大衛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后背,嘴角咧開:“哎,瞅啥呢?老哥我這態度還行吧,啥問題都給你整明白了,那麻煩你也配合一下,別亂來,別搞事,等測試完了,咱就麻溜回基地,懂不?”
“懂,放心。”
“就喜歡和伶俐鬼兒打交道。”
可槍口依然頂著后背,莊杋只能無奈地走回隊伍中間。
最前方的八個機械守衛用火焰噴射器開路,只需十幾秒就能燒掉一小片區域的淺色詭霧。
“老哥,這些詭霧都是行尸制造的?”
“瞎扯,你瞅瞅外面那幫,鳥人、耗子、石頭人,啥玩意兒都能噴出詭霧。”
大衛侃侃而談,“人和動物進了這詭霧里,只要待久了,要么變行尸,要么變其他怪物,然后詭霧就一傳十,十傳百了,完全止不住。”
莊杋聽到這,輕微搖頭:“但我很確定,有些詭霧是憑空冒出來的,和剛才實驗室里的行尸無關。”
“所以這才是棘手的地方了,咋整都整不明白......”
大衛的臉色略微消沉:“如果只是那些變種人能產生詭霧,區區氣溶膠傳播的話,那咱可太輕松了,花個幾十年,拼著巨大代價,各種燃燒彈,白磷彈,溫壓彈,甚至拿三相彈去炸,怎么都能給它整明白。”
這道理莊杋也懂,再強的碳基生物,在真理的射程范圍內都得跪下。
“嘿,可惜這事兒沒那么簡單,咱就說吧,只要地上一有影子,那玩意兒就跟著來了,影子越大越黑,那陰氣就越重!所以一到晚上,野外可就熱鬧了,詭霧多得是!”
莊杋皺眉,這又是什么詭異規則?陰影是怎么被定義的?
他捋清思路,舉了個例子:“老哥,比如說我,現在雙手合攏,掌心鼓起,那里面的黑暗區域......”
“也會生成詭霧,不信你自己試試。”
莊杋試了一下,結果真應驗了,掌心間的陰影里,憑空產生了少許淺霧,把他給驚住了。
“這算啥?”
大衛哼了一聲,“連你的腦殼、胸口、內臟、腸子,反正一切足夠黑的地方,哪怕就一點點陰影,那詭霧都能給你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