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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一千七百歲的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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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中。

  爭吵越發激烈,已然開始演變為對峙。

  衣衫襤褸的老船家戴著個斗笠,雙眼渾濁,但就這么靜靜地站在這里,

  便給人以一種極致的威懾感。

  他冷漠開口:

  “各教各派,讓你們來的原因,恐怕不用我多說,如今出了意外,便急了眼?”

  于成忠、李秋華對視了一眼,前者冷哼一聲,態度很強硬:

  “平白無故封鎖這座小天地,萬神教就不打算給出任何解釋么?”

  老船家神色淡漠依舊:

  “第一,我非神教教徒。”

  “第二,神教執理,就在那里,你們怎不敢去發問?”

  說著,老船家抬手一指。

  一道道目光看去,是位于營地正中的一個中年人,此刻正盤坐著,雙眸緊閉,似乎對外界一切都充耳不聞,

  而在他身上,伴隨著一呼一吸,皮膚表面的刺青也在詭異的扭曲、縮張著。

  一位萬神教的執理,掌事之上,上使之下,即為宗師。

  魏靈竹小聲開口:

  “老船家和咱們的老漁夫,都不從屬于哪一個教派,不過因為雙城被萬神教掌控的緣故.”

  “某種意義上,無論我們還是老船家他們,都屬于萬神教的‘代言人’。”

  張福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敏銳的捕捉到老船家話語中的信息。

  諸教諸派聚集在此,果然是有原因的。

  雖然沒有什么強大者。

  但真要說起來,當初江州即將神降的時候,不也就只有四位武道大家層面的掌事么?

  如今,營地之中,單單是張福生所看見的邪教掌事,都已超過十位了。

  各個教派都有。

  思緒輾轉間,場中。

  于成忠望了一眼一動不動的萬神教宗師,沉默片刻,依舊態度強硬:

  “但無論如何,萬神教總要給個交代,總要告訴我們發生了什么吧?”

  他指了指頭頂天穹,那里漆黑一片,籠罩著深沉至極的怨氣。

  有一個文質彬彬、氣質儒雅的女子走來,同樣是武道大家,

  她顯然來自儒教的古圣派或天理派,此刻也開口施壓:

  “儒教兩派,道教兩派,還有佛教的曼荼羅一系,都有人被困頓在此,萬神教究竟想要做什么?”

  “怎么,是打算同時和諸教諸派開戰么?”

  “莫要忘了,我古圣派在黃金行省中,也有神下行走在坐鎮!”

  清冽的話語聲中,來自其他教派的武道大家也都走近了,

  老船家神色微微一凝,側目道:

  “老漁夫,怎么,就打算看戲不成?你我的恩怨不提,神教的事,也敢怠慢?”

  披著狼頭大氅的中年人抬了抬頭顱,凝視老船家半晌,最終還是走上前,站在他身旁。

  張福生適時發問:

  “那個坐在營地中間的人,不站出來嗎?”

  魏青山替他解答:

  “那位是營地的‘看守者’,也是神教的擺渡人——簡而言之,就是負責開啟‘偷渡航道’的。”

  緩了緩,他小聲道:

  “那位大人不會過問營地中的諸事,也不會過問紛爭,高高在上,超然一切——那可是一位宗師!”

  “換句話說,那位大人,就是營地中諸事紛爭的.最后裁判。”

  “伯陽大哥,你應當知道宗師意味著什么吧?”

  張福生默默的點了點頭,繼續遠觀。

  場中已劍拔弩張。

  哪怕是老船家,一位頂尖武道大家,此刻也有些吃不消,微微后退了一步,

  反而是一旁的漁夫沉聲開口:

  “神教之事,自有神教的決斷,船家的確是個混帳東西,但他有一件事情說的沒錯。”

  環顧了一圈,漁夫繼續道:

  “我和他,終究不是神教眾人,諸位的問題,我們無法解答,也不知道天空為何變的漆黑一片。”

  一位來自佛門的武道大家嘆了聲慈悲:

  “何時可解禁?”

  漁夫搖頭:

  “不知。”

  “何時可天清?”

  “不知。”

  “何時可開異寶之地?”

  “不知。”

  “一問三不知!”那位佛門大家呵斥,脖子上掛著的骷髏念珠震動、碰撞,發出脆響,

  念珠一串十八粒,全是由人頭骨所結成的!

  漁夫并未退避,拱了拱手,伸手一請:

  “神教宗師就在那。”

  諸教諸派的掌事,又都齊齊啞火。

  沉默間。

  那位一直超然事外,對諸事不聞不問的神教宗師,忽的開了口:

  “封天禁地之事,只因一人。”

  沙啞的嗓音傳蕩四面八方,一道道敬畏的視線落向那位宗師。

  宗師依舊不曾睜眼,只是淡淡道:

  “想要離開雙城,也簡單,只要找到一個人即可——這是他的模樣。”

  漁夫、船家麾下,很多人上前,將一張張照片遞出,于成忠、李秋華如其余人一般接過照片,只看了一眼,險些驚到失色!

  但他們定力很好,硬是不曾動容,但其他西教徒就未必了,

  曾在江州中,給張福生送過飯菜的西教徒驚呼:

  “張先生??”

  閉目養神的宗師睜眼,悍然出手!

  氣血掌印憑空而現,一把將那個西教徒給擒住,只是微微施力,七八煉層面的西教徒便已大口咳血。

  “你認識?”宗師發問,身上有實質化的氣血流動,腦后懸著兩盞爐火,

  燦若紅霞的氣血發萬道光,將整座營地都照亮了!

  “宗師出手了!”魏靈竹驚動,下意識退了一步,還不忘拉著身邊的青年一并后退。

  青年面無表情,靜靜看著。

  遠處,諸多教徒齊齊色變,從來不干涉不插足的宗師今日忽的出手,

  有西教另一位掌事強忍著驚悸:

  “宗師是要與我西教為難么?”

  那位宗師看都不看他一眼,念頭未動,被擒住的西教徒靠近:

  “你認識他?”

  西教徒掙扎著,在巨大的壓力下,七竅都開始淌血了,艱難開口:

  “認認識!”

  “一月之前,在江州,我家上使以禮相待”

  氣血掌印散去,這位西教徒一屁股跌在地上,大口喘息,不斷的咳著血沫子。

  “江州.”

  宗師淡漠開口:

  “他一位重陽的總署長,跑江州去干什么?”

  于成忠腦門上冒出問號,李秋華也茫然。

  重陽?

  總署長??

  他們大腦宕機,連同其余教派教徒,都想到早些時候,那場在天穹之上的爭戰。

  那是福生??

  于成忠和李秋華面面相覷,心臟砰砰跳動。

  “天上之變,便是我教也不清楚。”宗師坐了回去,重新閉上眼睛:

  “莫要再鬧事,都安分些。”

  營地一時間陷入沉寂,所有人傳閱著照片,都在困惑,披著狼頭大氅的漁夫走了回來,

  張福生也和魏家姐弟重新坐下。

  收拾著眼前的食物殘渣,魏靈竹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小聲開口:

  “重陽,一座上級城市哎,原來今天那艘空天艦中的大人物,是重陽的總署長。”

  旁邊,魏青山有些迷糊:

  “但我不明白,一個上級城市的總署長,有那么厲害嗎算了,管那么多的,伯陽大哥,走一個!”

  他和‘張伯陽’碰杯。

  三人就這么坐在角落,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張福生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問道:

  “剛才的爭執中,提到了異寶之地,那是什么?”

  魏靈竹隨口解釋道:

  “雙城天地,到處都是篩子,到處都是漏洞,前不久,有一條新的漏洞出現,通往一個神秘地帶,我們稱那里為異寶之地。”

  緩了緩,她詳細的講述道:

  “那里是一片昏暗之所,焦黑大地上立著一方很高大的門戶,上面還有三個字——南天門。”

  張福生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心頭驚動。

  南天門?

  這不是崇山市中,那個瀕死天人所躲藏之地么??

  雙城市的泡泡內,有一條通道,直抵那兒??

  張福生不動聲色的問道:

  “那些邪教徒,都是來爭奪那所謂的南天門的嗎?”

  “爭那玩意干啥?”

  魏青山笑嘻嘻道:

  “一個門戶罷了,啥也不是,啥也不算,主要是那里的焦黑泥土,有種種妙用。”

  “無論多嚴重的傷勢,用那焦土一敷,立刻傷愈,甚至搓成泥丸直接吞下去,黃豆大一粒,能媲美一株寶藥!”

  藥分四級,寶藥,大藥,妙藥,天藥。

  再往上自然還有,但那就不是人間可觸及的了。

  魏青山嘖嘖稱奇:

  “那些焦土,就被稱呼為異寶,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沒什么用,但對我們來說,可就不一樣了。”

  張福生若有所思:

  “所以,都是來搶焦土的?”

  “是啊。”

  魏青山點頭:

  “異寶之地才剛剛發現,還不曾大規模開采,這些教徒都是聞訊而來的,就等下一次前往異寶之地的偷渡航道開啟。”

  “只是不知道,神教封鎖泡泡后,航道還會不會打開。”

  張福生微微擰眉,認為事情絕沒那么簡單。

  一位重傷的天人,異寶之地,具備妙用的焦土.

  他懷疑,那些焦土之所以有妙用,是沾染過天人的血。

  “我去睡個午覺。”張福生隨口道。

  “成,我倆給你守著。”

  進了一處帳篷,躺下,思緒念頭已悄然剝離而去。

  小樓中。

  船家帶上門,又拿可以發出神念預警的特殊材料,將底部的那層縫隙給封住,確保沒有任何神念可以滲入的地方后,

  他這才轉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漁夫有問題。”一旁的心腹低聲開口:“他在聽到重陽總署署長的時候,神色變了。”

  “嗯。”

  船家淡淡點頭,咳嗽了兩聲:

  “沒記錯的話,漁夫的師父,就是重陽的大人物吧?你說.他們會不會還有聯絡?”

  “并非沒有這個可能。”心腹低聲道:“或許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將漁夫徹底釘死。”

  老船家靜靜思索著,許久。

  他抬起頭,蒼老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不錯。”

  “他既然和重陽有聯系,那就有可能窩藏了神教追查的那位重陽署長。”

  “清掃,鎮壓,殺盡。”

  “至于清掃過后,發現他其實是清白的?”

  緩了緩,老船家自言自語:

  “那只能說一聲抱歉了。”

  蒼老聲回蕩在小屋里,心腹點頭,道了聲是,悄然退了出去,只剩下老船家獨自一人蜷坐著。

  說起來.萬一老漁夫真的窩藏了呢?

  念頭一閃而逝。

  不可能。

  崇山市。

  地牢。

  杜明升被特制的鎖鏈刺穿身體,牢牢的釘死在原地,動彈不得,半邊身子都浸在水中。

  他疲憊,渾身上下都在劇烈疼痛,雙眼有些失焦。

  苦難,折磨。

  迷朦間。

  眼前似乎有一團混沌霧靄,從虛無之中流淌而出。

杜明升吃力的抬起頭,看見混沌霧聚成了一個蒼老的人影  “真真人!!”

  他又驚又喜。

  真人搖搖頭,低緩開口:

  “有成員要與你交易。”

  “百年修為,換你從此地脫離,你可愿意?”

  杜明升僅僅思索了一個剎那,重重點頭。

  “我愿意!”

  修為沒了,可以再煉,命要是沒了,就真的沒了。

  “善。”

  真人頷首,勾勒光與影,莊嚴的聲音回蕩在地牢中。

  “契約,已立。”

  過去一百年苦修,緩緩擦除。

  杜明升所點燃的四盞爐火,微微搖曳。

  到后來。

  竟還剩四盞。

  真人抬了抬眼瞼,凝視著這個憔悴的、看上去年歲并不大的中年人。

  他在一百年前。

  竟已是絕頂大宗。

  杜明升低下頭,避過真人的目光,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我已一千七百歲。”

  一千七百歲。

  先天大境,不過八百年壽。

  混沌霧所聚成的真人虛影似乎平靜依舊,只是微微頷首:

  “準備逃離吧。”

  真人便悄無聲息的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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