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舉人與傻子的選擇_暖青寒__筆尖中文 在應天的時候,姜氏并不喜歡沈寒,這丫頭的性子隨了郡主,有些清高,不像秦氏所出的女兒,跟她娘一樣會討好奉承她。撿她愛聽的話說,挑她喜歡的物件送。
做孫女的,不就是應該百般討好祖母嗎。
除了禮數周到讓她挑不出錯處來,別的就沒有讓她舒心的了。從前兩個孫女間有些不愉快,姜氏偶爾還會站在大丫頭沈漫那。
誰更懂得哄她開心,她的天平就偏向誰。
平日里不懂得討好祖母,自然也就不會護著你。
不過,現在不同了。
沈寒進屋,就見掐絲琺瑯炭盆里,銀骨炭無煙無味,搭上沉水香的甘甜,燃得屋內暖氣熏人。姜氏一身沉香色福壽紋捻金鍛袍,頭上的玄青抹額正中間一顆大東珠,托著雕了“壽”字的羊脂玉,發髻上斜簪著四五支累絲金簪,整個屋里金光閃閃,捧著填了百合香餅的手爐端坐榻上,笑瞇瞇地看著她。
“快快快,寒兒來嘗嘗纏絲兔兒爺,這里面放了姜糖餡,裹了五彩糖絲,又甜又驅寒。”見金貴孫女來了,姜氏堆起滿臉笑意。
沈寒給姜氏行禮,“祖母,孫女兒要出門,來跟您說一聲。”郡主這幾天住在了王府,說是王爺讓陪著說說話,她找了個借口回來。若是在王府她想出門去見陸青,必有一堆仆婦與侍衛跟著,不容易避開人。
“天這么冷,你身子骨還沒好呢。”二丫頭越長越水靈,凝脂白的膚色像是蒙了一層冬霜的薄胎瓷,清清冷冷的,滿園子的寒梅,都壓不住她的姝色。
“回祖母的話,來京師路上不幸遇到了水匪,不少物件都丟了。聽說京師里的花春堂,有新到的一批珍珠宮粉,還有玫瑰浸的珍珠面脂,”沈寒補充,“孫女兒想著,還要給祖母訂一罐玉蘭蕊調的特制玉容膏,再給您買些壽香餅回來。”
從前她與松兒出門,若是回來沒有給小喬氏帶上一包果子或蜜餞什么的,就要看她甩臉子。其實買什么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出門得惦記著她。這位祖母和小喬氏,有差不多的心思。
何況,胭脂香粉對女子來說,是什么年紀都不會拒絕的心頭好。
果然,姜氏笑開了眼,看看,二丫頭是越來越懂事了,出門都想著討好她這個祖母。
秦姨娘瞇著眼,見沈寒身穿正紅織金緞鑲貂斗篷,紋了雙鶴銜梅的喜氣紋樣,搭著芽白地妝花緞襖,襖子上的妝金折枝白梅冷光浮動,花瓣是用螺鈿屑捻了金線再灑上珍珠粉,款款走來,就如寒梅映雪,清雅高貴。
幾日不見,王爺又賞了她不少好東西,就沒她家漫兒的份。
“二姑娘若要出門,叫上你大姐姐一同去吧。姐妹倆也有個伴,選個脂粉什么的,也有人幫著商量。”這二丫頭現在都會討老太婆歡心了,是郡主教的嗎。
跟沈寒出門,定然是郡主給銀子,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前兩天漫兒還跟她念叨,說是沈寒在出門賞燈那夜里結交了一位京師貴女,那貴女一看就是勛貴世家出來的,一身的金釵珠翠。還故意用借口支開她,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能打什么主意,一來京師就急著攀附貴女,無非是借她們的簪纓門第給自個再多鍍層金身,日后在京中行走,也多了幾把登云梯。
郡主多年未回京了,這一回來就指點著沈寒結交人脈,真是把這個丫頭看得跟眼珠子一樣。
“我原本也是想叫大姐姐一起的,”沈寒看向笑意盈盈的秦姨娘,“可是方才去梨溶院,婢女說大姐姐從早就一直睡著未起,許是天冷,有些貪睡也是正常。我這個做妹妹的,就不好強行打擾了。”
今日請安時就只有她一個,沈漫那讓人傳話說是病了,怕過了病氣給老夫人就沒來。
秦姨娘漲紅了臉,她來的時候還跟姜氏夸獎女兒,“漫兒著了涼有些輕咳,這孩子一向孝順,就不敢到您面前來請安。又說祖母讓她多學學蘭閨風范,現下強撐著病骨在屋內練琴呢。”
這臉打得飛起。
她沒料到,沈寒居然會說得這么直接,從早一直睡著未起,不就是變相說漫兒是起不來請安才裝病嗎。
沈寒這個丫頭!趁漫兒不在,在老太婆跟前上眼藥。
今日她叫漫兒起床,怎么都叫不起來,無奈她只能推說她病了。早知道她就不自作聰明,說漫兒在練琴,這下好了,老太婆不定怎么羞辱她。
秦姨娘又氣又羞,陪著笑臉,“這孩子不舒服呢,許是練琴累了。”
姜氏冷笑。
沈寒淺笑。
秦姨娘紅著臉陪笑。
“這,二姑娘到底是郡主跟前養大的,氣質優雅,見識斐然,天天耳濡目染就是不一樣。”眼見沈寒走了,秦姨娘只能強撐笑臉小心翼翼地討好姜氏,“跟著郡主,學識身份定然就會不一樣,若是夕哥兒也能記在郡主名下......”
“一個傻子,要什么學識身份,”姜氏不耐煩地打斷,“傻子就是傻子,跟誰名下他都是傻子,難不成記到郡主名下,他就忽然開竅了嗎。”
“把一個傻子記到郡主名下,當我們沈家的嫡子,那才是辱沒門風,丟的是整個沈家的人。”字字如刀,刀刀割心,滴滴滲血。
“好吃好喝的養著他就不錯了,秦氏,你莫要貪心,”姜氏喝了口杏仁蜜茶,“若是換了別家有這種傻孩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民間百姓都知道,傻子是不祥之人,除了讓人笑話和躲著他,還能有什么。你應該感激我,我念著他身上多少有我兒的骨血,這才留下來養大。”
放到民間,傻兒子都是有一個扔一個,偏偏秦氏當個寶。
再當寶有什么用,傻子能繼承家業嗎,能承祧宗嗣嗎?回京師后秦氏胃口變大了,還打上郡主的主意,真是又蠢又貪心。
以為種點梨花就當自己是那不染塵俗的仙子了,就你們母女倆那貪財下作的德行,還裝什么梨花帶雨。
秦姨娘死死攥著扶手,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可夕哥兒,畢竟是夫君的親骨肉,沈家未來還是要有個兒子來繼承家業啊。”
夕哥兒再傻,也是她的親孫子,老太婆怎么能如此狠心決絕。
“一個傻子,親不親有何用?”姜氏反唇相譏,“他是能科考功名,還是能入朝為官,又或是能綿延家族?一樣都不能,光說骨血有什么用。若是將來郡主得個什么封賞,難不成讓個傻子繼承?”
堂堂狀元郎有個傻兒子,說出去都丟人!
這還是郡主攔著,她才肯養,不然早就扔了。
看秦氏一臉委屈,“秦氏,你莫要太貪心了,我自有為沈家找繼承人的主意。”姜氏一句話堵死了她,“我那侄兒,近日也要到京了。”
沈家人丁稀薄,唯一有出息的就是她兒子,沈家的宗族耆老,看她死了兒子,個個都想來分一杯羹,好在郡主的身份擺在那,他們也不敢胡來。
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個侄兒了。這孩子身世凄苦,娘死得早,爹也沒了,全身心靠著她這個親姑母。
他的母親雖說是個妾室,但勝在他爭氣,考中了舉人,是姜氏一族里唯一一個有功名在身的人。她慧眼識珠,從小是又給銀子又出束脩,待他中舉,必然會來回報她這個姑母。姜家的未來,沈家的未來,都得她侄兒一肩挑。
也只有這個侄兒,是完完全全聽她的。
“我侄兒現在是個正經八百的舉子了。”姜氏得意洋洋,“知道什么是舉子嗎?那是能當官的,有功名在身,見了縣太爺都不必下跪的。”
要不戲文里方舉人說,“我堂堂一名舉人,你敢叫我賤人?我定要告你。”
可見舉人地位之高。
堂堂舉人,是個傻子能比得嗎?蠢貨!
秦姨娘在姜氏一聲一個舉人,一口一個蠢貨里,一字一字地咽下所有的不甘與怨憤。badaoge/book/145479/5402075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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