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原來你在燈火闌珊處_暖青寒__筆尖中文 大貞為彰顯與民同樂,正月十一日至二十日放假十日,舉國同慶。自建朝以來就有“上元十夜燈”,天子會在午門城樓設置鰲山燈,特許百姓入宮觀燈,并賜宴群臣,百官可張燈飲酒為樂,一派盛世氣象。
要知道大貞全年不過十來天假期,一個上元節就占了近二分之一,那可真是百官的狂歡日。
管它什么大案要案,都沒有放假重要。忙了一年,還不讓人歇歇嘛!
長街上火樹嶙峋,紅云片片,萬盞明燈層層疊疊,仿若一步踏進了蓬萊仙境。工匠們把七彩薄紗搭成一片,在皎潔的月光和璀璨的燈光下,宛如星河垂落,玲瓏世界。
除了常見的花鳥燈,還有效孟姜之節的媳婦燈,展孔孟之道的秀才燈,畫著鐘馗共小妹的通判燈,潔白點點宛如星辰的雪花燈,平吞綠藻的鲇魚燈,馱奇珍異寶的青獅燈,降邪神的師波燈......光華奪目,果然是京師風范。
“姑娘您看,那是七真五老獻丹書呢,”扶桑激動地指著前方,仙人老君手持法器與丹書,腳踏祥云,在火機的催動下行走、捧書,活靈活現,就像真神仙走到面前一樣。
陸青給扶桑買了一對銀蛾別上,去年扶桑沒能出府觀燈,今年能出門觀燈,小丫鬟興奮得蹦蹦跳跳。
蒙著眼的百戲人持長桿,在懸在高空的繩索上跳躍,另有一對以肩為梯,疊摞成三層塔狀的羅漢,把扶桑驚得直呼。陸松看踢弄人連續顛了幾十個球不落地,更有甚者花式凌空接球,大方地賞了十兩銀子,圍觀的姑娘們見俊俏少年出手闊綽,紛紛羞紅了臉。
走了兩步忽然鑼鼓聲響起,懸絲木偶的傀儡戲開演了,唱的是英國公三敗黎王與三寶太監下西洋,藥發傀儡配合風帆升降,雄渾壯闊,伶人唱跳俱佳,人群掌聲連連。
“松兒,這個官人燈給你。”陸青指著那盞形貌俱佳的官人燈,去年她給夕哥兒買了一盞官人燈,那孩子笑得開心極了,拎著燈到處奔。今年她還要買一盞,也送給弟弟。
“這位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龍鳳,魁星高照,將來必是平步青云,官運亨通,光宗耀祖,小登科后大登科。”攤販接過婢女給的十兩銀子,樂開了花,這錢夠買他一車的燈籠了,真是闊氣的貴人,一口氣把他生平能想起來的吉祥話都念一遍。
“喏,這個滾燈給你。”沈寒把一個小巧可愛的滾燈遞給沈夕。這個燈一旦點燃燭火,里面的滾燈就會任意滾動,民間管這個叫財源滾滾。
一路上,沈寒給沈夕買吃食,給丫鬟們買貼了碎銀箔的雪柳,大家都笑意盈盈,唯有沈漫冷眼瞧著,不發一語。
沈夕兩只手抓滿了沿途買的吃食,一邊努力往嘴里塞,一邊去抓燈。甜糟羹喝得急,順著領口流下來,一抹就污黏黏的一片。
“哎呀,臟死了。”沈漫蹙著眉。出門前,郡主特意讓人給夕哥兒換了套干凈的襖子,重新凈面梳頭,這沒多一會,又弄了一身。
一把扯過沈夕,拍掉他手上的糖堆兒,“珍珠,還不給少爺擦干凈。”沈漫躲開沈夕的手,整天臟兮兮的,平時阿娘在有人看著他,晚上阿娘要伺候祖母捏肩捶腿沒空出來,便只能由她帶著弟弟出來。
出門前阿娘千叮嚀萬囑咐要看顧好弟弟,外面拐子多,還有莫要讓人欺負他。梁王和郡主也派了人遠遠跟著保護,有婆子有丫鬟還有侍衛,要她怎么照顧。何況沈夕就是個傻子,誰會拐帶一個癡傻兒,他除了吃就是玩,有什么好看的。
沈夕看著被拍到地上的果子,咧嘴要哭,忽地身旁竄起絢爛的花火,一個個匣中迸發出只只翠鳥,翠禽吐焰這一幕奇幻景象瞬間吸引了他,呆呆地看過去。
“前面是鬧花會呢,人太多了,”鼓樂喧天,開路、中幡、杠箱、官兒、五虎棍、跨鼓、花鈸、高蹺、秧歌、什不閑、耍壇子、耍獅子......游手隨地演唱,堵得水泄不通。
“姑娘,前面那些人在走橋,我們也去吧。”溪雪護著沈寒不被人群擠到,“今日姑娘得好好走走,消除百病。”
“長姐,去走橋吧,”陸松指著前面三五成群走橋的白衣女子,把手里的官人燈遞給陸青,“走一走,長姐定能消災解難,否極泰來。”
走橋是上元節的傳統習俗,女子結伴持燈走橋可以消除百病,百姓管這個叫“此夜鬼穴空,百病盡歸塵土中”。
去年上元節,陸青也走過,不過是和郡主一起走的太平橋,逛了三四里長的黃河九曲燈后,她都累得走不動了,郡主拉著她要去走橋。
出門前,扶桑給她換了一套織金如意燈籠紋白綾襖,金線和彩線交替出八寶瓔珞的吉祥紋樣,配藍緞裙,裙襕織繡了回紋,寓意福壽綿長,外罩了一件石青色纏枝紋兔毛斗篷保暖。扶桑說京師的特色就是上元節女子觀燈要穿白衣,也叫月光衣,象征著月神會來庇佑你。
橋上的女子三三兩兩擠在一起,月光皎潔,白衣輕盈,遠遠看去像是星河垂下一根根煙火絲線,串起一粒粒珍珠。詩文里寫“蔥綾淺斗月華嬌”,大概就是這幅場景吧。
陸青緩緩踏上石橋,今年走橋她不為自己,為郡主祈福。人多擁擠,她的斗篷被人用力扯住,“姐姐,姐姐。”熟悉又稚嫩地叫聲,把陸青定在原地。
是,是沈夕。
沈夕拽著她的斗篷,憨笑著看她,“姐姐,姐姐。”
滾燈如月光移到掌心,那張熟悉的臉近在眼前,眼睛里澄明透亮,弟弟認出她來了嗎?她已經不是沈寒了呀。
沈夕把滾燈夾在胸前,伸手去拿陸青手中的官人燈,吃吃地笑,“姐姐,燈,燈。”
夕哥兒,陸青把官人燈遞過去。
“呀,少爺。”珍珠慌張擠過來,“您跑那么快做什么,婢子差點追不上。”抬頭看一身貴氣的陸青,這金地白花的妝緞白綾襖,蝙蝠銜燈紋玉雕禁步,嚇了一跳,用力扯掉沈夕的手,邊擦邊道歉,“這位姑娘,對不住對不住,我家少爺是個傻子,您別見怪。”
這要是弄臟了這些名門貴女的緞襖,她可賠不起,回去是要被秦姨娘打死的。她就分神看了眼燈火,這個傻子就亂跑惹事。
珍珠又氣又急,絮絮叨叨講了半天,對方毫無反應,珍珠奇怪地抬頭,見陸青怔在原地,這位美麗又高貴的姑娘,莫不是個聾子?
“這——”珍珠還想開口,被人打斷。
“這位,是陸大姑娘吧。”如蜜糖般甜潤的嗓音響起,這張看了十幾年的臉,沈寒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面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簫鼓聲聞,燈火洪流,寶馬雕車香塵片片,華服男女金翠耀目,游人如織陶醉其中。
落第秀才猜燈謎,嬉鬧小童搶花燈,貨郎擔擔叮當響,戲子伶人灑香汗,相士掌中論乾坤。
人潮洶涌來去,熙熙攘攘中,琉璃燈影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是,沈二姑娘。”陸青捏緊指尖,迎面而來。
醒來后的擔心與惶恐,迷茫與不安,害怕與無措,在這一刻落定橋上。
東風夜放花千樹,原來你在燈火闌珊處。
別來無恙。
你還活著,真好。badaoge/book/145479/5402073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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