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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簪花賜袍

第二百八十三章簪花賜袍_狀元郎__筆尖中文  翌日一早,新鮮出爐的五十位瀘州秀才,齊聚學宮門口。

  每個人的臉上都喜氣洋洋,不管認不認識,都互相抱拳道: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除了互相道喜,大伙兒也想看看,自己認識的人里誰中誰沒中…

  蘇錄也不例外,看到自己的義子大都還在,老懷甚慰之余又好奇問道:“怎么沒看見李宗勝?”

  “沒中唄。”鄧登瀛開心道。

  “不會吧?樂舞生不是會放寬要求嗎?”蘇錄有些難繃道:“以他的水平,不至于這都考不上吧?”

  “他這回踢到鐵板了。”白云山笑道:“昨天發現落榜他不服,當天下午就找到大宗師,要求看自己的卷子。”

  在討厭李宗勝這點上,大家是有共同語言的。

  “結果呢?”蘇錄和鄧登瀛齊聲問道。

  “這是他的權力,大宗師當然同意了,結果他發現自己的卷子上本來是有三個圈的,卻被大宗師判定為剿襲,直接黜落了。”

  “他還想跟大宗師狡辯,說自己沒剿襲。誰知大宗師當場指出他的文章出自三篇不同的程文,被他切割拼湊成了一篇而已。”雷俊也笑道:

  “他還振振有詞說,不全抄就不算抄。被大宗師直接叉出去,并禁止他十年內再考院試。”

  “好家伙…”眾秀才聞言倒吸冷氣,不過卻也符合大宗師的作風。

  這時學宮大門緩緩敞開,水學正出來高聲道:“諸位按名次列隊,隨本官謁見大宗師。”

  眾人趕緊整肅衣冠,整齊列隊,跟著水學正進入學宮,來到明倫堂拜見大宗師。

  蕭提學笑容和藹,跟院試時判若兩人,命一眾新秀才免禮道:“按說今日當再面試一番,但就像本院覆試時所言,爾等經過層層選拔,多者已經考了十場,足以證明自己的優秀,所以這場面試就免了,咱們互相認識一下就行了。”

  “多謝大宗師優待。”新秀才們歡喜作揖道。

  “這是你們應得的,本院雖然治學嚴格,卻也不是死板教條之輩。”蕭提學說著站起身來,屬吏便捧上滿滿一托盤紅花,其中還有一朵金花。

  蕭提學對眾秀才笑道:“從咱們的小三元開始,依次上前自述,然后本院為你們簪花賜袍。”

  蘇錄便依禮上前,向大宗師作揖后,起身朗聲道:

  “啟稟大宗師,學生蘇錄,字弘之,年十六,治《禮記》,永寧衛軍籍,附考合江縣。曾就讀太平書院、鶴山書院。嚴侍下,家父諱有才,同年進學。家祖諱大成,曾任永寧衛百戶。”

  “唔。”蕭提學自然對蘇錄的家世了若指掌,端詳著這個‘眉如墨染春山淡,目似硯涵秋水清’的俊秀書生,心里一陣五味雜陳,但終究還是綻出了笑容。

  “弘之上前,為師為你簪花。”蕭提學說著拿起那朵金花。

  “是。”蘇錄依命上前,微微欠身。

  蕭提學立于階上,一邊將那朵寓意‘金榜題名’的金花,仔細地簪于蘇錄儒巾左側,一邊輕聲道:“其實以你的才學,頭場之后就可以點你案首,但為師還是堅持讓你考完了全場,會不會怪為師對你太嚴格?”

  “不會。”蘇錄也輕聲道:“嚴師方能出高徒。”

  “呵呵,不錯。”蕭提學臉上的笑容愈加自然道:“你縣試州試過得太輕松,難免生出些浮言。雖說濁者自濁、清者自清,但也難保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你有遠大的前程,為師不希望你剛起步便聲譽受損…經過這一次,就絕不會有人質疑你的成色了。”

  “是。”蘇錄忙感激點頭道:“大宗師苦心,學生銘感五內。”

  “好好,你能理解就好。”蕭提學欣慰笑道:“繼續努力,希望明年再見時,你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學生謹記大宗師教誨!”蘇錄又應道。

  大宗師便又接過一整套秀才裝束,雙手遞給蘇錄道:“去隔壁換上吧,然后隨本官謁見至圣先師。”

  “是。”蘇錄雙手接過那套冠服,只覺分量重極了——他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日復一日地勤學苦讀,一場一場地過關斬將,用了整整三年時間,才終于得到了這一身呀!

  雙手捧著那身冠服,蘇錄走到隔壁,將那身生員冠服一一擺在長桌上。

  然后除下原先的白衫,換上專屬于生員的藍絹配青布緣襕衫。

  別看這袍子樣式普通,卻是絹制的,平民百姓再有錢也不能穿。

  蘇錄又摘下頭上儒巾,換上專屬于生員的四方平定巾,再系上皂絳,懸掛黑色垂帶。這些同樣都是秀才身份的象征。

  最后他除下腳上的布鞋,換上黑色高幫配白色厚底的皂靴,這直接就是官靴了…

  穿上這一身,從今往后,他就不再是平民百姓,而是士紳階層的一員了。

  這時白云山、蘇滿、蕭廷杰等人也捧著冠帶進來換穿,不一會兒,一個個都變成了他們夢想中的襕衫秀才模樣。

  這里也沒個鏡子,眾人只能互相整理衣冠,看著對方就像看著自己,忍不住地傻樂。

  “哥,我有你這么帥嗎?”蘇錄問蘇滿。

  “廢話,咱倆是兄弟,我什么樣你什么樣。”蘇滿道。

  “那我真帥。”蘇錄樂得合不攏嘴道:“我從小就羨慕程秀才,他到哪都穿這么一身,坐個滑竿,簡直了…”

  “誰不是呢?”春哥兒也笑道:“我恨不得把他那身扒了,穿自己身上。”

  “以后咱不用羨慕他了,咱也是秀才了!”蘇錄便開心道:“要不咱也弄個滑竿,以后出門不走路了?”

  “別燒包。”春哥兒白他一眼。“咱自己有腿,干嘛要人抬著?”

  “盈之兄此言差矣,按規制,咱們秀才就該乘肩輿出行。”許承業笑道。

  “那還得雇倆轎夫?”蘇滿無語道:“就算咱們能補廩,就那每月六斗的廩米和每年四兩的廩餼銀,哪能養得起啊?”

  “那就少養一個,讓他背著你出門。”白云山滑稽道。

  “哈哈哈。”眾人小聲笑起來,蕭廷杰道:“其實大部分秀才過得并不寬裕,確實難以長期雇傭輿夫,所以日常出門就是步行也不用擔心受人嘲笑。”

  頓一下他提醒道:“不過,要拜訪師長或謁見長官時,還需臨時雇頂滑竿以代步。否則,實難符合禮儀之規范,顯得頗不得體。”

  “多謝賢弟指教。”蘇滿忙道謝,這種事兒他們家確實不懂,沒人指點確實會鬧笑話。

  蘇錄這才明白,原來當初程秀才去百戶所坐滑竿,也不是純擺譜,還是為了符合禮儀要求。

  嗯,果然成為秀才的一員,就特別容易理解秀才。

  “轎夫的錢能省,不過書童還是得養一個。”許承業也提醒道。

  “為何需要書童呢?”蘇滿不解問道。

  “這樣在下雨天或者毒熱的日頭下,就有人為我們撐傘了。”許承業并無戲謔之意,而是理所當然道。

  “我自己撐不行嗎?”蘇滿無語道。

  “自己撐也可以,但是你就不能打秀才專用的傘了。”白云山道:

  “秀才的傘就像官員的轎子,有一層熠熠生輝的錫頂子,尤其在大晴天打起來銀光閃閃,奪人眼目,讓人遠遠就知道,一位滿腹經綸的相公向你走來了!”

  白云山忍不住激動道:“我從小就盼著這一天!”

  “但是這么體面的傘,自己打不就不體面了嗎?”蕭廷杰接茬道:“所以必須得書童打,自己打只會讓人笑話。”

  “怪不得人家管秀才叫酸秀才,這么多窮講究。”蘇滿忍不住搖頭道。

  “嘿嘿,這不還是身份不夠嗎,等考上舉人就排場了。”眾人笑道:“可從沒人說酸舉人吧?”

  “那倒是。”蘇滿點頭道。

  這時候最后一個蘇有才也進來了,蘇滿和蘇錄趕緊過去伺候著他換上生員冠服。

  “這人誰啊?好大的排場啊,三元和經魁伺候更衣。”有同案小聲問道。

  “沒聽蘇三元說嗎?那是他爹。”旁人小聲道。

  “哦。”那人恍然,又小聲問道:“那咱怎么稱呼啊?各論各的?”

  “少來!該叫叔叫叔,該叫哥叫哥!”義子們怒目而視,敢占義父便宜?那更是占他們便宜。

  蘇有才穿戴整齊后,捋順了寬大的袍袖,那股子秀才味兒一下就上來了。

  確實,這一身還是得上了年紀,才能穿出味兒來。

  “怎么都看我?”蘇有才奇怪問道。

  “叔,我們覺得你穿著最好看。”眾人異口同聲道。

  “哈哈,各位賢侄,咱們趕緊出去吧,別讓大宗師久等了。”蘇有才很開心,他們管自己叫哥會很尷尬。

  眾人便重新回到明倫堂,穿著襕衫再次向大宗師行禮。

  “學生拜謝大宗師提攜。”

  “哈哈,好。換上了襕衫就是不一樣了!”蕭提學高興地一揮手道:“諸位生員隨本院拜謁先師去!”

  “遵命!”眾生員齊聲應和,跟著蕭提學出了明倫堂,前往東邊的文廟,拜謁至圣先師。

  他們自欞星門入場,跨泮池,進入大成殿,在殿前排列整齊,向孔子神位行四拜禮,同時由學官宣讀祝文。

  這是入泮前的拜師禮,拜過至圣先師,他們便正式成為秀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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