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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黃甲傳臚

第一百九十九章黃甲傳臚_狀元郎__筆尖中文  三月底,瀘州城再次陷入了狂歡。

  還是因為同一個人,喜訊再度傳來——朱琉在三月十五,天子主持的殿試中,高中黃甲傳臚!

  傳臚即唱名之意。殿試后三天,也就是三月十八,宣讀新科進士名次的典禮,便叫金殿傳臚。

  金殿傳臚由皇帝親臨主持,進士分三甲依次唱名:一甲三人皆唱名三次,依次出班跪拜;二甲、三甲僅集體唱名一次,曰:

  ‘某某等若干名,賜進士出身。’

  ‘某某某等若干名,賜同進士出身。’

  ‘某某’是二甲第一名,‘某某某’是三甲第一名,兩人也是二甲三甲中唯二被念到名字的新科進士,所以皆稱傳臚。

  當然二甲傳臚是殿試第四名,三甲傳臚是百名開外了,價值自然不能等同,所以二甲又被稱為黃甲傳臚,以示區別。

  也就是說,朱琉居然在殿試中更進一步,取得了第四名的絕好佳績,創造了瀘州科舉史上的最高名次!

  這下真是舉城轟動,全省矚目了!

  甚至連布政使大人都從成都親自趕來,代表中丞大人和臬臺大人道賀。

  這就是黃甲傳臚的分量。倘若朱琉能再進一步,中個三鼎甲,巡撫大人也會親臨的…

  最終,在藩臺、兵憲、指揮、知州等一干軍政大員的見證下,朱家在朱琉的那面功名旗上,緩緩升起了第二個斗!

  進士功名旗上,紅綾金書的‘黃甲傳臚’四個大字,在春風中分外奪目!

  藩臺大人還撥給專款,命州里為朱琉建造一座四柱三間的漢白玉牌坊,就立于南門大街上供人瞻仰!

  蘇錄作為朱琉的弟子,全程參與了整個儀式,并目睹了自會試報捷后,全城慶祝的全過程。他整個人都驚呆了,這下是徹底知道,為什么讀書人會瘋了一樣,賭上一生也要考取功名了——

  它是真值錢啊!

  趙恒不是騙人的,真的是‘書中有馬多如簇!’

  這次隨著喜報一起來的,還有朱琉捎回的家信。

  待到晚上送走了賓客,朱玠兄弟幾個便齊聚大哥床前,念信給已到彌留之際的大哥聽。

  “大哥尊前:

  邇來貴體安否?弟客居京華,日夜懸心,惟愿兄沉疴速愈。料捷報已達,然兄垂念之情,猶縈心懷。特詳述科場諸事,冀解遠思,望善自珍攝,以待歸聚。”

  “春闈殿試,宛若南柯。憶昔赴考,朔風卷雪,封阻驛道,弟策蹇星馳,方得上元節后抵京。然鞍馬勞頓,忽染急癥,寒熱交攻,臥床不起。摯友王兄守仁,急召良醫調治,旬日即安,得赴春闈。”

  雖然朱琉只是寥寥數語,兄弟們卻全都一陣陣后怕,沒想到過程這么驚險,差點就趕不上會試了。

  “棘圍深深,燭影昏黃,經義策問,艱深晦澀,弟竭精殫思,惟恐負兄長撫育之恩。幸得劉巴縣、王余姚諸公,或預授典籍精要,或指點策論機宜。楊大學士主考衡文,至公無私,弟乃得沐皇恩。殿試之日,得見天顏,憶諸公教誨,如有神助,揮毫立就,終獲黃甲傳臚之榮!”

  眾兄弟不禁感慨萬分,這就叫時來天地皆同力。今科會試的大主考,正是左春坊大學士楊廷和。朱琉作為五赴春闈的小老鄉,窗稿定然早為楊大學士熟知。

  何況還有早就拜過碼頭的同鄉翰林學士劉春,以及王守仁之父禮部右侍郎王華指點,配置簡直高到天上去了!

  加上朱琉本身的文章火候已到,這一科想不高中都難,果然就高中了第四名!

  完美體現了人要成功,得有‘四行’,一是自己得行,二得有人覺得你行,三覺得你行的人得行,四是身體還得行。

  別小看這第四條,朱琉要不是有個牛一樣的身體,一個月從太平鎮趕到京里,就不是病,而是掛了。

  他能病了幾天就活蹦亂跳地進考場,硬熬過九天三場磨成鬼的考試。身體底子不行,怎么可能做得到?

  朱家大爺床前,朱玠接著念道:

  “自髫至壯,兄恩似海。先嚴早逝,大兄既承父職。蒙學代受笞楚,弱冠跪求名師;寒夜溫習勵讀,落第援言慰心。弟之今日、朱門榮耀,皆兄心血鑄就、鼎力撐持…”

  聽到這,朱家大爺淌下了渾濁的淚水,翕動著蒼白的嘴唇,含含糊糊地念著:“老九…老九…”

  朱玠一手握著大哥瘦如柴、涼似冰的手,一手持信,大聲念道:

  “今功名已成,夙愿以償,伏望兄長珍攝玉體,勿勞心神。待皇命稍解,弟必星夜兼程,歸謁庭闈,長跪階前,以報十余載春暉之德、山海之恩。”

  “弟,朱琉,頓首再拜。三月十九夜…”

  朱家大爺強撐著聽完最后一個字,這才松了那口氣,頹然撒手,含笑九泉。

  朱家大爺去世的消息傳開,并沒有太影響瀘州城的歡慶氣氛。

  因為大家都有心理準備。每次中進士,乃至中舉人的人家,通常都會死上一兩個人…

  這不是老天爺要中和一下喜氣,而是很多老人和有病的人,受不了狂喜的刺激,一下子就過去了。

  還有像朱家大爺這種本來就病重,全靠一口氣強撐著的。在松了口氣之后,自然也就撐不下去了。

  而且他已經年過花甲了,又夙愿以償,自然算是喜喪。所以治喪的氣氛也沒太悲傷,大家整個流程都很平靜,真正做到了‘哀而不傷’。

  喪禮結束后,朱玠在朱璋的院子里喝茶。

  朱家二爺年紀也不小了,連著操辦了三場大事,把他也累得夠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好在精神還算健旺。怎么說,籠罩在家族頭頂上的陰霾總算驅散了,朱家又能興旺個幾十年了。他這個大家長的日子也好過多了。

  “德嘉給我的信里提到一件事,匪夷所思。”朱玠輕聲道。

  “跟和我說的應該是同一件事吧?”朱璋淡淡道。

  朱琉除了給大哥的信之外,還給當家的朱玠和朱璋各寫了一封信…

  “應該是。”朱玠點頭道:“九弟居然說,他此次能中進士,最該感謝的人其實是…蘇錄。”

  “是,他跟我也說了。”朱璋點點頭,他畢竟已經教導蘇錄數月了,對其了解遠超乃兄。遂笑道:“將來有朝一日子和若也能中進士,你爺倆都該給弘之磕一個。”

  “怎么講?”朱玠瞪大眼。

  “這么說吧,有的人是為作詩而生,有的人是為填詞而生,蘇弘之就是為考科舉而生。”朱璋嘆服道:

  “我治《禮記》半生,自認為對其浩若煙海的知識,熟得不能再熟。卻從沒想過見過有人,能像庖丁解牛一樣,將其提綱挈領,分門別類,不光自己理解,還能教給你兒子。”

  說著哂笑一聲道:“要是沒有弘之帶著,子和早就半道趴窩,改治它經了。”

  “是嗎,原來弘之這么厲害?”朱玠吃驚道:“我還以為子和整天夸大其詞呢。”

  “現在你看了德嘉的信,還會覺得子和在夸大其詞嗎?”朱璋反問道。

  “雖然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但既然你們都這么說,那這孩子肯定是有其特異之處了。”朱玠笑道:

  “好在我們平素就待他不薄,現在德嘉又中了進士,這孩子應該算是自己人了吧?”

  “難道我這個經師的授業之恩就無足輕重嗎?”朱璋不爽道。

  “嘿,你跟我挑什么理兒啊。”朱玠失笑道:“總之不能讓這孩子跑了!我看保險起見,還是讓他變成半個朱家人吧。”

  “可惜我沒閨女,不過族里的女娃娃有的是,但最好還是你閨女。”朱璋便尋思道:“族長的閨女,分量不一樣啊。”

  “我閨女大他三歲…女大三抱金磚,倒也不是不可以。”朱玠摸摸修剪整齊的頜須道:“正好她們也都認識,我回頭先問問閨女。”

  “這有什么好問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輪得著小輩摻言?”朱璋悶聲道。

  “不一樣的,你說的那是家族聯姻,但我們現在看重的是蘇錄這個人。”朱玠搖頭道:“強扭的瓜不甜,我可不想自食苦果。”

  當家人自然有其長處,看問題就是跟人不一樣…

  “這倒是,得讓他高高興興的,才能跟我們一心。”朱璋終于明白過來。

  從宋朝開始,普通人家的兒女大都早婚,大戶人家的兒女卻普遍晚婚…一是小子們要以學業為重,家里人不愿意讓孩子早早成婚分心,基本都得中了秀才才會談婚論嫁。

  二是根據道家養生理論,男子精關早破,有損本源。所以大戶男性結婚基本都在二十出頭。自然而然,女性的結婚年齡也會隨之延后…

  當然朱家小姐這年齡,也確實到了必須要談婚論嫁的年紀。只能說大戶的女兒不愁嫁,朱二爺夠沉得住氣的…

  朱二爺也是個行動派,第二天就讓夫人跟閨女聊聊這事兒。

  朱家小姐當時正在精心照料她的牡丹花,聞言差點沒把花王斷了頭。無奈苦笑道:

  “娘,別亂點鴛鴦譜行嗎?我大弘之那么多,多不好意思。”

  “那有啥?還有人專門找大的呢。”張夫人不以為意地笑道。

  “可是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朱家小姐依舊搖頭道:“棒打鴛鴦不怕他恨你們呀?”

  “啊?”張夫人聞言趕緊招手,把裝模作樣打太極的朱玠叫過來。

  “誰家的女兒?”朱玠果然啥都聽到了,信心十足道:“為父去搞定她家里!”

  “黃妹妹。”朱家小姐道。

  “…當我們啥也沒說。”朱玠頓時泄了氣。

  這一章獻給親愛的牛兄…badaoge/book/71233/5461924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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