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當街施術
親眼見到原本應該去做亡靈騎士的寧采臣是什么感覺呢？
玄通沒有什么異常的感官，還在少年時期的寧采臣非常單純，僅僅只是幾句話，他就已經套出了寧采臣全部的信息。
總結一句話：家貧、母病、夜讀書，勤奮、刻苦、無依靠。
標準的寒門學子模板，放在那些失足小姐姐身上是加分項，但放在一個少年身上，就是天崩開局。
看起來，這個寧采臣應該不是蒲公原著那位，原著的寧采臣可是老牛吃嫩草，而且絕對不窮。
收回繁雜的思緒，看著身前單薄的少年。
“你說租房，可有推薦？若有合適的，貧僧可以租下來。”
既然見到了，玄通不介意結個善緣。
送他一筆中介費，又如何。
“大師？何不仔細考察一番，再做決定？”
這等爽快，反而讓寧采臣不好意思，開口勸道。
“也好，先去看看吧。”
實誠孩子啊！
從港口水門走進金華府城，耳畔響起寧采臣宛如后世導游一般公式化的話語。
“金華府城，周長三十二里，城墻開八門，剛剛咱們走過的便是水門上東門。城中不限夜，若是大師晚上有閑情逸致，可以去觀賞樂子，當街就有…”
寧采臣還沒有背完導游詞，只見到前方街道堵的水泄不通，人群之中迸發出了一陣陣喝彩歡呼。
“看來不用等到晚上，現在就有樂子看！”
玄通拄著錫杖，朝著聲源處走去。
看熱鬧嘛，天性！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寧采臣也有些慌張，不過很快調整過來，緊跟在玄通背后。
魁梧如同黃巾力士的紙人發揮優勢，扛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擠開人群，給玄通開道。
不一會兒就站在了人群之前，看到了奇怪的場景。
一行鏢車被一個酒糟鼻老道士堵在了路上，車上滿載沉甸甸的糧食。
周圍的鏢師虎視眈眈，但老道士巋然不動。
鏢師的頭領是一個面容陰鷙的短須中年人，站在一行車馬之前，朝著老道士拱手行禮道：
“老仙長請了！不知道當街攔路，有甚事情？若是公事，某家隨仙長走一趟官府，若是私事，還請之后再說，這一趟我押的可是周府的鏢，出了差錯，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哈哈哈，攔的就是周老爺的東西，前些日子，他和老道士吃茶，推牌九輸了老道，于是他跟貧道說，今日有鏢局押送糧食而來，老道我能背多少就可以取多少，今日特來背糧。”
老道士說著，打了一個嗝兒，滿臉酒氣，臉色紅暈。
“哦？”
這時，鏢師之中有人上前，跟中年鏢頭低聲耳語幾句。
這陰鷙中年瞬間露出了笑容，揮揮手讓鏢師讓開道路，大度開口道：“既然是周老爺的朋友，老仙長自便，不過，還請快些，別耽誤了時辰，影響我們同周府交割。”
“哈哈哈！”
這個時候，周邊圍觀的群眾發出了一陣哄笑。
惹的鏢頭有些不明所以。
“這鏢頭一看就是外地來的。”
寧采臣也是低聲在玄通身邊開口。
“哦？”玄通微微瞇著眼睛，開口問身邊的寧采臣：“怎么說？”
“這位道長，乃我金華道官常悅真人，道法驚人，平日里最喜歡捉弄人了，碰上他，今天這事有的熱鬧了。”
寧采臣感慨一聲，少年心性，也喜歡湊熱鬧。
“又是道官？”
玄通心中腹誹，這大梁朝廷的道官真特碼離譜，李知常那個自以為是的裝逼犯就不說了。
面前這個還喜歡當街攔路，橫行鄉里，聽著就不是個善茬兒。
思索之際，場中這個老道士已經左搖右晃，來到了糧車之前，撕開了一個糧袋，脫殼的米粒瞬間灑在了地上。
鋪在地上，宛如白金。
“嘿！你這個老頭！這一袋怕是你扛不住吧！趕緊捧一把滾蛋！撕開袋子老子還得重新扎緊！”
一旁看守這個糧車的鏢師登時大怒，開口罵道。
沒想到常悅老道士充耳不聞，繼續在整個糧隊之中流竄，將每個車上的糧袋都撕開，石板路上灑下無數潔白的米粒。
周圍圍觀的群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死死盯著地面。
要不是那些兇神惡煞的鏢師，恐怕已經沖過去爭搶了。
感受著身側傳來的貪婪，玄通問身側寧采臣道：“金華缺糧？”
“大師這話說的，這年頭，什么地方不缺糧了，今年以來，金華糧價已經漲了三回了，周家就是城中最大的糧商，幸好這些年，鄉野中總有好心人低價賣糧，才不至于死更多人。”
寧采臣回答道。
他家本來也是一個殷實之家，但是近些年來，越來越壞了，不僅僅是母親沾染惡疾，還是因為世道變了。
不然，他一個讀書人，怎么會拉下臉面前去碼頭討生活呢。
這時，場中的拔刀聲連成一片，中年鏢頭拄著長刀，臉色陰狠望著老道士，罵道：
“老牛鼻子，欺人太甚！好心予你一些糧食，你卻壞我糧車？今日必得給我一個說法！”
走鏢尚未交割期間，這常悅老道的行為，就是在打他的臉。
江湖之中，臉面最大，他不能不做出反應。
“呵呵呵，剛才老道說了，周老爺許了老道的糧，老道要拿走，這些糧食全都是老道的，你們的鏢理論上已經押完了。”
常悅攤了攤手。
鏢師們嗤之以鼻。
“你要是能抬走這十幾車，老子倒立吃矢！”
“像你這種騙人的老畜生，老子見多了！滾開！趁老子還不想打你！”
鏢頭也惡狠狠地看向老道士。
“唉！好言相勸，就是不聽呢，既然如此，貧道便讓你們開開眼吧。”
常悅邊說，邊醉醺醺地從地上撿起一粒米，鄭重其事地放在了石板夾縫之中，開始盤膝而坐。
圍觀眾人安靜下來，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鏢師們也被周圍的反應影響，屏氣凝神，死死盯著老道士的動作。
下一刻，無數驚呼就在街上迸發。
特別是這些鏢師，更是神情呆滯，呆呆望向前方。
只見一株稻禾從石板之中升起，迎風便漲，迅速化作了參天。
稻禾低垂，上面懸掛著無數晶瑩剔透的白米，而地上，已經不見散落的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