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家五百年_第17章虎威影書 :yingsx第17章虎威第17章虎威←→:
李顯穆雖然不同意征討麓川,但面對宮中下發的旨意,他還是堅決的貫徹。
內閣首輔一聲令下,兵部、理藩院、大明中央錢莊、大明稅務總司這四個部門,頓時如同精細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元輔,這是中央錢莊遞上來的奏章,為此次征討麓川之事,申請五百萬兩白銀的支出額度。”
“做他的春秋大夢。”
李顯穆毫不客氣,“打回去,讓他們重新做計劃,敢超過兩百萬兩,他可以直接乞骸骨滾蛋了。”
李顯穆簡直要罵娘了,五百萬兩?
三百萬兩他都要派反貪總司的人去跟著了,五百萬兩還真敢開口,這是生怕他不知道,有人要對軍費上下其手嗎?
“元輔,此次五軍都督府那邊,按照陛下指示做出來的計劃之中,進軍麓川的人數高達十五萬,兩百萬兩,怕是不夠。”
李顯穆一愣,皺眉道:“我怎么不…”
話說到半截,沉默住了沒再說,又望向中央錢莊呈遞上來的奏章,上面那個刺眼的五百萬兩白銀的數字。
又回頭望向了宮中。
真是一筆高昂的學費啊,希望經過這次挫折,能夠讓皇帝清醒過來,成熟起來吧。
最終李顯穆沒再說什么,直接在奏章上畫了個圈,又按上了有自己名字的印,通紅端正,“李顯穆印”四字,在這個時代,代表著一種權力。
見楊士奇勸住了李顯穆,內閣中的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其實很擔心李顯穆又和皇帝鬧起來,那他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誰也惹不起。
如今能安安穩穩的致仕,都已經是一種幸福和奢望。
“理藩院這里…”
“元輔,稅務總司打算派四支人員外派,隨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人,到貴州、云南、廣西、交趾四省,如果朝廷國庫中的餉銀不夠,那就要在這四個省攤派征討麓川的軍餉、糧草、后勤。”
此次開戰是在南方,自然要從南方征調兵員、糧草,其中江南是重中之重,但因為北方要應對蒙古,本就要從江南身上攤派,承擔最大,已然不能再加。
而且朝廷在江西、江蘇、浙江、應天府這一京三省之中,設置有稅務總司南京分司,在這個分司任職的,都是甘肅、陜西、遼寧、直隸、山東、河南這些正經的北方人,就專門盯著一京三省收稅。
李顯穆看了一眼,沉吟一下,而后將四川、廣東、湖南、湖北添加了上去,“如果僅僅從這四省收稅,可能會因為攤派過重而有百姓揭竿而起,多加幾個,平攤一下吧。
真是無妄之災啊。”
內閣中沒人敢說話,楊士奇和楊溥自然是贊同李顯穆的,但有他們這樣的鴿派,自然就有鷹派。
朝野之中對李顯穆不派遣大軍征討麓川,早就不滿,認為內閣過于軟弱,丟了朝廷的臉面。
“元輔認為朝廷贏不了嗎?”
“大明和麓川不是第一次交手了,我們自然能贏,拖也能拖死,但如果短時間內不能戰勝,那就不如速敗。
你們要記住,我們的敵人始終是北邊蒼茫草原上的蒙古黃金家族和遼東冰天雪地、深山老林里面的女真。
麓川再發展千年也只能窩在深山老林里面被動挨打,可蒙古草原上以及遼東雪地里面,只要十幾年沒看好,就會出現橫掃一切、能和我們大明的對抗的政權。
當初的金國、蒙古,哪一個不是突然崛起,能人層出不窮,突然就君臨天下了?
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殷鑒不遠,居安思危,勿忘宋末之難啊。”
李顯穆負手向窗外望去,但見青天白日,云霧悠悠,微風徐來,波瀾不驚。
正統七年末。
朝廷大軍自南方諸省征調出發,三大營也有一小部分自京城順京杭大運河而下,通過密集的水網建設,聚集麓川之外,整裝待發。
大明和麓川并不是第一次交手,早在正統五年時,麓川之亂就已經開始,大明第一次征討也非常順利,一路殺的麓川賊首丟盔棄甲,斬首數萬。
但是。
麓川那破地方,山高林密、縱橫交錯的斷崖、湍急的水流,糧草根本難以供給,朝廷大軍每一次都會因為糧草問題而撤退,朝廷大軍一撤退,麓川就卷土重來,繼續作亂。
當時五軍都督府上書,希望朝廷能夠支持他們總動員,因為先前朝廷都是只動用一部分力量,將軍們都認為,如果朝廷可以全力支持,他們一定能夠平定麓川。
但這個建議被李顯穆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原因則先前就說過,麓川之亂,不在軍事強弱,而在于人心。
無論從大明對外形勢上,還是戰爭的成本上,他都不可能答應對麓川開展一次總動員級別的國戰,除非蒙古原地升天,大明未來十年、二十年內沒有外來的威脅。
此番征討麓川也算是如今這時代的全明星陣容,皆是在第一次麓川之役中立下功勞的侯伯、都督。
云南方向則以黔國公為主。
這一次的戰爭由皇帝朱祁鎮所主導,所以用的都是悍將,就是為了盡可能得勝。
當然,這些人中很多也和李顯穆有所聯系,畢竟這些鎮守在外的將軍,在朝中都有靠山,否則光是政治原因都扛不住。
對朱祁鎮的用人,李顯穆還是比較認可的,有這些宿將在,怎么也不至于輸的過于慘。
在麓川之役如火如荼時,李顯穆的注意力反而放到了北方諸省身上,尤其是遼寧、甘肅等邊疆省份,又多番催問北方諸鎮的總兵,務必注意韃靼、瓦剌、亦力把里的動向。
一旦草原之上,有任何大的變動,立刻上報京城內閣。
一封封密報在京城與諸邊重鎮間交換,宛如一張磅礴密集的網,牢牢將諸邊化為一堵堅不可摧的長城,這座長城不可磚石壘就,而是用齊心同力、用內閣維系,這是一座“氣貫長城”。
一北一南,北有御蒙古之長城,南有困麓川之縻網,東海有定諸海國之神針,這是李顯穆針對大明對外形勢,而建造的三座軍事網絡,精細、精致、有效。
而此刻。
大明主動撕開了糜網,手持著刀槍劍戟,要入內和困獸纏斗一番。
大明將領的士氣是頗為高昂的,第一次麓川之役,有許多大明將領埋骨此地,其中不少上一次犧牲戰死的將領兒子也在這一次的軍中,懷著報仇雪恨的心思。
這是一種勢,讓李顯穆也不能忽略的勢。
譬如前右都督方政之子方瑛,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堪稱地獄一般的場景。
一具具將士的尸體,渾身都不滿了傷痕,滿身滿臉都是燒灼之傷,就像是從無間地獄的巖漿之中走出,面目猙獰到了極點,任何人都能夠感覺到他們死前所經歷的無邊痛苦。
而他的父親,沖在最前面,最后死無全尸,他立志要為父親報仇,可第一次麓川之役結束后,朝廷選擇了休戰。
內閣首輔親自按下了麓川的停戰符,他只是一個因為父親戰死后論功得到封賞的小小指揮使,連和內閣首輔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更何況這樣的朝廷大事呢?
他憤怒、無奈,郁郁不堪,可又心存幻想,希望有朝一日能披掛上陣。
他沒想到這個機會這么快就來了,陛下親政,要重啟麓川戰事,他立刻請命前來,他不懂政治上的輕重緩急,他只知道,他有機會手刃仇人了。
在軍中,方瑛這樣的人并不算少。
再加上大明軍隊的戰力相對還是比麓川叛軍的實力強不少,是以,戰爭一開始,大明軍隊就取得了節節勝利,斬首頗豐。
這些戰報以八百里加急一封封送回了京城,麓川的明軍也乘勝追擊,繼續深入。
當這里戰報進入京城后,朱祁鎮非常高興,向左右侍者笑道:“正如朕所言,麓川不堪一擊,我大明天下無敵,只要出兵,又怎么可能會失敗呢?”
戰報同樣傳到內閣之中,李顯穆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了旁邊,并未在意,大明如果就連第一仗都打不贏,那他就該再次整頓京營,就該懷疑大明軍隊是不是出問題了。
麓川之難,從來不在于兩軍的戰斗力。
京城中安靜了不及一個月,從麓川前線傳回來的消息便有些不對勁了。
戰報中依舊在匯報各種勝利,但李顯穆一眼就看到了最大的問題,“既然一直在勝利,那戰線怎么一直沒有推動,甚至還有所后退?”
戰報會說謊、戰線可不會!
他立刻派人前往查驗,當地的具體情況到底如何。
麓川。
每個人都知道情況有些不妙,經過前期勢如破竹的勝利后,朝廷大軍再次陷入了同樣的問題,那就是糧草難以為繼。
在幾次缺少糧草被反攻損失頗為慘重后,大部分人都知道,不能這樣直接進攻了。
否則必然會落得一個全軍覆沒的結果。
抬眼望向那蒼茫的群山,以及群山之中朦朧的霧靄,如同沉沉黑影抓在人心之中,讓人喘不過氣來,經過連續的受挫,前期士氣高昂的明軍也開始低落起來。
明軍的損失在增加,但效果卻并不好,甚至損失漸漸增大,黔國公等人聚首之后,毫無辦法,因為根本原因就只有一個,投入的力量不夠!
這場戰爭需要更多的資源投入。
而想要做到這些,那就不簡單了,往小了說,直接在周圍諸省開始征發即可,但這些就需要兵部、稅務總司、中央錢莊、五軍都督府的配合,五軍都督府是必然配合的。
另外三個部門,就繞不過內閣了,這三部的尚書,根本就不敢不上報內閣,而輕易的給南征麓川的大軍開更高的權限。
尤其是稅務總司,征半成的麓川餉銀和征三層,那能一樣嗎?
中央錢莊壓力也非常大,五百萬兩白銀的撥款,已經是從各種地方擠出來的,元輔已經頗有些不滿,如果再大量撥款,那勢必要影響大明今年其他事項。
兵部和五軍都督府都清楚,如今需要更多的精銳士卒,如今攻堅克難的士卒太少了,需要三大營或者北方精銳邊軍那樣的精銳,衛所兵以及臨時征召的那些士卒,太弱!
根本就打不了任何的硬仗。
情況就擺在這里,可領頭的幾人都清楚,這件事最難的就是一頭站著皇帝、一頭站著首輔,這兩個人想法不同,可就苦了他們。
最終這群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黔國公,期望道:“國公爺,現在只有您的身份地位足夠,能上書了,我們人微言輕,朝廷怕是不會重視啊。”
代黔國公沐昂立刻擺擺手道:“我哪里是什么國公,這件事…”
“難道就拖在這里嗎?您執掌世襲罔替的國公府,如今大明幾個公爵之一,如果您不說,我們就動彈不得,國公爺,我等一同請您發聲啊。”
望著帳中所有人期望的眼神,沐昂只覺頭皮發麻,魂都要飛了,在歷代黔國公府的話事人里面,他屬于戰斗水準比較差的,但他的政治素養非常高。
如今朝廷里面的水深火熱,他自然知道,他的策略也非常的簡單,那就是不參與。
只聽命于中樞決議,不管是皇帝下發的、還是內閣下發的,只要是朝廷中樞決議,他就聽命,作為鎮守云南的公爵,這是歷代黔國公府所奉行的準則。
現在讓他上書,那不是得罪了元輔李顯穆?
縱然他出身黔國公府,那也惹不起這位啊。
別說他了,整個沐氏,怕是只有初代西平侯、太祖皇帝的養子、追封黔寧王的他爹沐英來了,才能憑借輩分壓李顯穆一頭,畢竟李顯穆還得叫一聲舅舅。
至于他這個沒血緣關系的表兄弟,怕是收拾起來他,也就順手的事,更何況,他還不是真正的黔國公呢,只不過是執掌黔國公府而已。
“不可不可。”
沐昂依舊推拒,“諸位還是另想它法吧,此議絕不可行。”
眼見李顯穆淫威至此,連執掌黔國公府的沐昂,甚至都不敢上書,眾人又是嘆氣,又是更加畏懼。
一時竟然凝在這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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