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家五百年_第10章家奴影書 :yingsx第10章家奴第10章家奴←→:
胡濙為李顯穆的深謀遠慮所震驚,二十年布局,十年生聚,一朝爆發!
歷史上從未有臣子這樣做過,哪個臣子敢說二十年后還能執掌大權?
胡濙心底既是佩服,又升起了一股畏懼,在三楊各自收縮影響力后,他曾有過擴展勢力的想法,他也曾覺得楊士奇面對李顯穆,太過退卻。
畢竟楊士奇雖然遠不如李顯穆功勞大,但畢竟資歷深厚,在內閣日久,可直到此時,胡濙才明白,楊士奇已然是非常人了。
竟然敢在不少事上,和李顯穆相左!
“元輔,王振那里…”胡濙躊躇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不會輕而易舉就讓此事通過,兩位楊閣老不會愿意和王振作對,此事,還是要太皇太后同意。”
“王振?”李顯穆冷笑一聲,眉宇間升起一絲戾氣,“一介閹人而已,該是讓他知道一下他的身份了。”
胡濙聽李顯穆此言,心中一跳,俯首道:“濙別無他言,唯元輔馬首是瞻。”
中秋宮宴。
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從早晨開始就一家家在引導下進入宮中。
此番宮宴由改制后專司皇家禮儀事務的光祿寺舉辦。
這場宮宴的主角自然是皇帝,但李顯穆也不遑多讓。
畢竟距離皇帝親政還有十幾年,而李顯穆才是如今掌握大政的顧命大臣宰相。
如今李顯穆的權勢并不比萬歷初期的張居正差,只不過張居正和司禮監馮保是盟友,而李顯穆和王振是政敵。
所以文武百官,包括親王、公侯都過來拜見他。
李顯穆坐在首席上,接受著眾人的拜見,他資歷厚、輩分高,大多數只微微頷首,那些比他輩分高的,都被他扔到了南京,比如他的某個小姑父。
李顯穆將目光放在了宴席之外,眼神銳利如鷹般巡視著。
他在等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
按照大明一向的舊例,宦官即便再受寵,也沒有資格參加宮宴。
因為宮宴皇帝賜給近臣的,而宦官只是家奴,所以沒有資格參加。
但王振怎么可能善罷甘休呢?
很快,東華門處就迎來了喧囂的聲音,引來眾人側目,誰敢在宮宴之上,百官、皇帝、太皇太后面前,這般失儀。
很快就有人過來匯報。
“回太皇太后、太后娘娘,陛下,是司禮監掌印自東華門入宮。”
王振!
聽到這個名字,宴席上百官立刻精神一震。
上首位置,太皇太后望向皇帝,眉眼一低沉,“皇帝,是你將王振召來的?”
朱祁鎮低垂著眉眼,“皇祖母,王先生在宮中不高興,孫兒就讓他來了。”
太皇太后頓時一急,抬眼掃過李顯穆,果不其然,李顯穆臉色立刻拉了下來。
不等她再說話。
李顯穆已然從席位上站起身來,迎著眾人,幾乎瞬間,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今日乃是中秋宮宴,王振他一個宦官來此作何?”
李顯穆這話一出,朝廷之上,文武百官進皆沉默,大部分人甚至不敢接話。
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李顯穆敢說這番話,他們不要說附和,甚至連聽,都希望自己沒有聽到。
這并非王震真的從權勢、威望等方面,能和李顯穆比肩,而是因為王震此人,陰險毒辣。
李顯穆某種程度上是個“好人”。
他不會平白無故的,就責罰人,而王振,是真的會不顧一切的去陷害,是一個陰險小人。
好人總是被槍指著,好在李顯穆并不在意。
聽到李顯穆這般質問,坐在上首的小皇帝朱祁鎮頓時有些坐立難安。
李顯穆當然知道,東華門是皇帝朱祁鎮讓人打開的,王振也是朱祁鎮讓人去喊過來的。
否則王振雖然權勢大,若沒有皇帝的首肯,他還不敢做出這等事。
畢竟如今宮中有上有太皇太后,內閣之中還有他李顯穆,王振這樣的聰明人還不敢去做。
“元輔,王先生是朕將其召進宮中的。”
朱祁鎮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他畏懼王震,但對于李顯穆也頗為畏懼。
李顯穆可是他的長輩,
李顯木豁然轉身,直視皇帝,“陛下何意?按照大明舊例,宦官不得參與宮宴,您為何要為王振破例,破例就算了,為何不事先商議?”
“元輔,朕…”
“王先生在宮中說,周公輔成王的時候,能參與各種場合,他卻連到宮中坐一坐的資格也沒有嗎?
朕覺得王先生所言在理,王先生輔佐朕有功,應當讓他于宮宴之中賜坐。”
孫太后見皇帝有些哆嗦,也開口道:“元輔,皇帝也是一片好心…”
所有人都明顯感覺到,隨著皇帝這番話一出,太皇太后頓時變了臉色,內閣首輔李顯穆更是怒發沖冠。
“陛下!”
“請慎言!”
“方才您竟然用周公輔成王這個典故?
誰是周公,誰又是成王?
陛下是成王的話,難道周公是王振嗎?”
隨著李顯穆這兩句話,殿中頓時喧嘩起來,一干心學大將皆不滿至極。
“難道周公是一個閹宦嗎?
您可知閹人這個詞從何而來?正是周公踐踏奄國所出。
如今用王振這樣毫無功績的閹宦,比周公這樣的圣人,臣深深以為恥辱,請陛下收回其言。”
李顯穆堪稱是厲言聲色,朱祁鎮頓時不敢多說。
孫太后心疼他,“元輔,皇帝還小,對典故不了解,不必這般說教。”
“周公這樣就連至圣先師孔子也推崇的圣人,用王振相比較,哪怕是周公腳上一粒污泥,也勝過王振千萬。
陛下年幼,太后當謹記其教育,若不行,臣可代為教育。”
孫太后頓時面上一緊,她可不愿意讓李顯穆去教導皇帝,否則日后皇帝還不知偏向誰。
隨著幾番交鋒,殿中氣氛有些凝滯起來,元輔訓皇帝毫不客氣,太皇太后放任,太后護犢子,這氛圍,可真是沒人敢說話,
“咱家不來,卻不知守正公,如此辱我。”
一道陰冷的聲音傳來,使殿中皇帝與李顯墓間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更一冷。
文武百官瞬間將目光望向殿外,但見一行太監簇擁著王振向宮中而來。
皇帝頓時有種看見救星的感覺,方才被李顯穆所訓斥讓他戰戰兢兢。
見到皇帝這副模樣,李顯穆心中有些無奈。
他又何嘗不知道,作為權臣,本就與皇帝之間關系緊張。
若是不相處好,可能未來將會有大難。
但大勢如此,讓他不得不走上這條道路。
太皇太后雖然支持他,可太皇太后和皇帝的關系,卻遠不如太后與皇帝的關系,而孫太后和李顯穆之間則是競爭關系,不可能將皇帝交給他。
他李顯穆是太皇太后的觸手,王振則是孫太后的觸手,他和皇帝的關系,天然就不可能親近。
只能希望皇帝日后成長的好,明曉事理之后,看到李顯穆的重要性。
“王振,這不是你該來的場合,速速離開,否則我當即令人將你拿下。”
“元輔當真是好大的威風,我是皇帝陛下召進來的,你有什么權利將我拿下?
難不成你要抗旨嗎?”
李顯穆向太皇太后一拱手,清朗的聲音響徹殿中,“好叫你知曉,先帝臨終之前,因為當今陛下年幼,將大政交于太皇太后,以及我等顧命四大臣。
皇帝陛下年幼,極易受到奸人蠱惑,而你,則正是皇帝陛下身邊的奸佞。”
王振厲聲道,“難道元輔就因為我內侍的身份而如此輕視嗎?
難道首輔就因為我內侍的身份而認為我是奸佞嗎?我從不知元輔竟是如此對待人的出身,若是與元輔同一時代,怕是三寶太監也出不了頭了。”
三寶太監便是鄭和,如今王振將鄭和的名字抬出來,便是試圖要壓一壓李顯穆的氣勢。
李顯木面上冷然,帶著深深的嘲諷,“你說我因為你的出生而輕視你,何等可笑?
當初皇帝陛下要任命你為司禮監太監。我不曾說過一句反對的話。
普朝上下皆知,我曾勉勵你,還曾贈予你一份是字畫,上書忠君為國四字。
我也曾送你一冊書,上面記載了歷朝歷代賢能的宦官。
對你寄予過厚望。”
說著李顯穆搖了搖頭,“只可惜你是一個不堪大用的人。
過去那些年你參與朝政所做的事且不說。
只說今夜,皇帝陛下因為你,而將自太祖以來的慣例打破,此舉必然會讓皇帝陛下受到質疑,而你不推辭,卻欣然來赴宴,這難道是一個忠臣該做的嗎?”
這番話一出,殿中氛圍頓時又一變,王振有些惱羞成怒起來,“我竟不知元輔何時變成了遵守祖宗之法之人,如今大明改制翻天覆地,這難道不都是元輔您所為嗎?
如今卻將太祖皇帝時期的舊例抬出,這難道不是極其可笑的事情嗎?”
王振在指責李顯穆雙標。
李顯穆搖了搖頭,仿佛對面是一個弱智,“這世上從沒有不能改的成法,皇帝陛下想要為你破例,也不是不行,但絕不是如同今日這般,未經商議,便將一個早已實行許多年的舊例,直接打破。”
“太祖皇帝為何制定這一舊例呢?
因為臣子乃是為陛下守天下之人,而你這等閹宦,只是家奴,家奴如何能與當朝大臣同坐一堂呢?
你想要坐在這里,你便不能是一個家奴,皇帝要給予你新的身份,而你沒有,這里便不歡迎你。”
皇帝家奴!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寂然,有些事是事實,但卻不能說,說出來便是羞辱人。
大明王朝1566中,嘉靖那些事難道只有海瑞知道嗎?
卻只有他捅破了。
當他捅破的那一瞬間,嘉靖就不能再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
尤其是那一句百官如家奴,讓一眾大臣都不能再坐視不理,要么處理了海瑞,證明這句話是海瑞胡說,要么就處理了嘉靖,讓嘉靖改變對待朝臣的態度。
可如今李顯穆說出了這句話,他們能處理誰呢?
敢處理李顯穆嗎?
當然不敢!
王振臉色大變,由白變紅,由紅變紫,由紫變黑。
手指著李顯穆微微顫抖。
他腦海中只有一句話,李顯穆是瘋了嗎?竟然和他如此!
內閣雖然權勢極重,可卻需要司禮監批紅,若是他不批紅,內閣萬事皆休。
就連心學一干人也不曾想到李顯穆竟然會直接說出如此羞辱之言!
這難道是要直接和司禮監開戰嗎?
對于如今的大政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但元輔做事從來托人所想,他們也只能站在元輔身后,為元輔搖旗吶喊。
“元輔。”
皇帝見二人對峙,有些害怕。
李顯穆望向皇帝,自上殿以來第一次溫聲道,“陛下年幼,尚不知善惡好壞,被身邊奸人所惑,方有今日之舉。
微臣受仁宗皇帝信重,為宗人府宗人令,掌管宗家之事。
從輩分上來說,陛下可喚臣一句叔祖父,陛下只見過先帝,臣有幸,得到太祖皇帝的教養,又受太宗皇帝庇佑長大,我大明歷代先帝所思所想,滿朝之中怕是沒有比臣更清楚之人。
臣今日便倚老賣老,以此身份,說些話,做些事。”
這下王振臉都綠了。
孫太后也覺得頗為頭疼。
李顯穆身上對皇帝來說,最顯赫的身份,反而不是顧命大臣,而是皇帝的叔祖父,李顯穆的輩分實在是太大了。
而且李顯穆的這個輩分,還不是那種可以無視的。
事實上,在如今的大明,還有一個朱元璋的女婿存世,從輩分上來說,那才是大明真正的活化石,但明顯他的分量完全不能和李顯穆比。
李顯穆身上最離譜的一件事,便是由太祖皇帝親自撫養教導了幾年,在幾乎所有官方的、民間的流傳記載之中。
太祖皇帝都對李顯穆寄予了極大厚望。
這種厚望,在大明歷史上,另外一個人是建文帝。
其他人說太祖皇帝如何如何,只是假借其言,而李顯穆說太祖皇帝如何想,那是確有此事。
而這,是對后世皇帝的專屬武器。
畢竟大多數皇帝都會以振興祖宗基業而作為其執政合法性的法理。
但如今,這項法理竟然在李顯穆這里。
王振明知李顯穆要羞辱他,卻不敢出言,就連太皇太后都坐直了身子!
殿中群臣皆肅然。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