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家五百年_第3章集權影書 :yingsx第3章集權第3章集權←→:
大朝會在一眾人垂頭喪氣之中落下帷幕。
經過這一次大朝會,大明確認了以內閣五大臣為首的體制。
群臣不由自主將目光放在幾人身上。
內閣五人,李顯穆、楊榮二人自左側門出奉天殿,楊士奇、楊溥、胡濙三人自右側出奉天殿。
兩扇門實際只隔了一根門框,可卻有種涇渭分明之意。
眼見這一幕的朝臣,頓時心中浮出幾絲遐想來。
先前所傳出的內閣并不和睦,想來不是假的,如今之場景,便是明證。
五人出了殿,皆目不斜視,齊齊往文淵閣而去,徒留下身后眺望的群臣。
一行五人并肩走著,漸漸周圍群臣盡皆走散了,文淵閣出現在不遠前,李顯穆突然開口道:“源潔新進內閣,不若相議一下未來。”
未來?
幾人紛紛疑惑的轉過頭來,便見李顯穆臉上掛起了一絲憂慮,“如今內閣可謂是權勢深重了,可未來當真是一片坦途嗎?
司禮監…”
隨著李顯穆的講述,幾人臉色都微微凝重起來,對李顯穆的判斷他們都是相信的。
尤其是楊士奇,他更清楚李顯穆這是在提醒他,內閣如今不是高枕無憂,萬萬不要做出一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他略一沉吟,“先帝留下顧命大臣,守住江山便是我等事宜,元輔所言,是重中之重,不知元輔可有什么想法?”
幾人說著便入了文淵閣的偏堂,一件不太大的屋子,侍從奉上茶后便離去,只剩下幾人,李顯穆坐在上首,其余四人左右相對而坐。
“單純的司禮監并不算什么,但若是司禮監能夠驅使六部,那就相當可怕了。”
幾人神色不變,這是顯而易見的。
自古以來,僅僅內廷都是成不了事的,但是一旦能夠驅使外朝,那就是大半個皇權。
內閣如今的權勢,不也是因為可以用票擬等制度,來驅使外朝嗎?
“一旦六部的尚書、侍郎,都察院的御史,以及外省的巡撫、布政使,都投入司禮監門下,內閣權威必然將大大削弱,而這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李顯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余幾人,“你們都該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
楊溥突然出言道:“若是讓外界猜測內閣不和呢?他們會不會不投靠司禮監,而是…”
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很明顯了。
朝廷之中,如今很多反對內閣的人,實際上反對的是李顯穆,如今內閣之中本就有另外一個反對李顯穆的人,那他們就不必去投靠司禮監了。
楊榮聞言立刻厲聲道:“大敵當前,難不成我等內閣大學士,還要內訌不成?
朝野之中誠然有反對元輔者,但更多的難道不是沖著我等顧命四大臣來的嗎?
我等顧命四大臣皆在內閣三十余年,操持天下權柄日久,早已是無數官員欲除之而后快的角色,尤其是那些二三品的官員,皆被內閣壓制多年,心中憤懣,豈是元輔一人所為!”
楊溥脾氣比較好,對楊榮的態度倒也沒太大反應,“子榮莫要如此生氣,吾不過是商議一番而已。”
最終還是方才加入內閣的胡濙出言道:“子榮說的有道理,六部權重、都察院超然,十九省巡撫,皆是封疆。
本來都該直達天子,可如今事事都要經過內閣,下面的人還不覺得有什么,可尚書、侍郎、都御史、巡撫這些二三品的高官,都很不滿。
他們是最希望裁撤內閣的。
甚至還有很多人認為,司禮監之所以會掌握批紅權,就是因為內閣票擬的出現,皇帝為了制衡才讓宦官掌握大權。
所以他們更加反對內閣,認為裁撤內閣,就能同時裁撤司禮監。”
前面的事,內閣眾人都知道,但后面的說法,就連李顯穆都是第一次聽說,眾人頓時有些繃不住,這都是什么神人。
楊士奇都忍不住開口道:“元輔可有什么想法,直接說出來吧,我等五人群策群力,總能找出些辦法。”
他這話一出,內閣中頓時有了種同仇敵愾的味道。
李顯穆微微揚起笑容,雖然他和楊士奇在不少方面有沖突,但在維護內閣方面,是始終站在一起的。
面對幾人的目光,李顯穆終于拋出了自己思考了很久的一樁大事,“我一直在思考,為何經過這些年,六部等還是對內閣不服,思來想去,只得出一個結論。
洪武時期廢除丞相后,從法律層面來說,六部權力太大,六部尚書的權力太大,于是讓他們生來就對內閣不服。
正面的例子,便是工部被拆分后,立刻聲量小了很多,工部尚書很多時候都底氣不足。
這便是我想到的辦法,拆分諸部,把六部拆成十幾個部,甚至更多,而后將諸部的品級降為從二品。
品級、權力都降了,他們也就能意識到和內閣大學士的差距了。”
李顯穆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炸開,他們萬萬沒想到李顯穆想出來的竟然是如此石破天驚的主意。
“六部可是自周朝就存在的,怎么能拆分…”出身傳統儒家的楊士奇幾乎立刻出聲反駁,這種反駁完全是不由自主的,甚至沒有思考。
“為何不能?”李顯穆反問。
“因為…”楊士奇正要說,卻說不出來,是啊,為何不能?
他眼神有些迷茫,對啊,為什么不能呢?他說不出來,但就是覺得不對,不應該這么做。
楊溥旁觀者清,輕聲道:“是傳統,自古以來皆是六部,從來沒有變過,于是這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是了。
楊士奇點點頭,“這便是天經地義,從來不曾有人想過要拆分六部,若是真的拆分了,就不符合周禮。
天地春夏秋冬,這是上古的天子六官,拆開之后,便對不上其中寓意了。”
李顯穆輕笑道:“當初把工部大部分的職責都拆出來,讓商人去做從前工部的事,也是前所未有的。
若說前所未有,大明廢除宰相制度,這才是真正前所未有,最終不也被接受了。
我大明朝做過的前所未有之事,可還少了?
只說這拆分六部之策,可行還是不可行?”
幾人被李顯穆這么一說,稍微回過點神來,至于此策可行否?
自然是可行的!
誰聽完都知道這辦法絕對有用,拆分六部,就像是推恩令,各部權力必然下降,權力下降后,腰桿就不硬,再把品級一降,瞬間就不一樣了。
不要說什么位卑權重,那完全不一樣。
當初永樂時期,內閣大學士五品,楊士奇他們權力也不小,能參加廷議,但說話分量就明顯不如二品的尚書,也算不上朝廷重臣。
等到洪熙時期,兼任二品尚書銜后,在朝廷中說話的分量明顯不同。
同樣,內閣大學士是正五品,所以內閣一直在被挑戰,但如果內閣大學士是從一品,那就是事實上的宰相,六部尚書立刻就會安靜若素。
只不過沒人敢那么干,畢竟太祖皇帝明令不能恢復宰相制度,真設立比尚書還高的官職,那可就沒法圓了。
李顯穆被太祖皇帝親自教養長大,自然不會干這件事,公然打太祖的臉,所以他一直以來想的都是曲線救國,從事實上確立內閣的宰相地位。
既然不能明面上提升內閣地位,那就降低六部地位,根據官場相對論,六部下降=內閣上升。
文淵閣中氛圍變了一些,比先前輕松了幾分,萬事只要有了應對的辦法,就不再算是難事。
“拆分諸部,這件事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關鍵在于太皇太后的態度。”
“至于切實相關的六部…”
“如今的大明,他們還沒資格和我們內閣平等對話。”
“更何況,我們本就占據六部三席,且是最強勢的三席,他們更沒資格說不。”
“顧命四大臣,如今是我們權勢最盛的時候,既然要做,那就要在我們最強、他們最弱的時候,徹底擊垮他們。”
“只是…”楊士奇望向李顯穆,“這六部該怎么拆分,總要先有個章程,才能去和太皇太后上奏。”
眾人神色紛紛一凜,楊士奇表面上在問六部怎么分,實際上卻是在問未來的權責劃分,要知道如今李顯穆、楊士奇、胡濙三人分別擔任吏部、戶部、兵部尚書,拆分六部,實際上也在拆分他們三個人的權力。
吏部是基本上分拆不了的。
畢竟吏部負責的就是官員升遷這一項事務,根本拆不開。
但戶部和兵部都能分拆。
若是拆分完六部,楊士奇和胡濙的權力不僅沒變大,反而變小了,那他二人自然不會同意。
李顯穆自然早就有所準備,徑直拋出了自己早就構思好的想法,“我的想法是不僅僅拆分六部,而是將六部、五寺等部門全部一起分拆、組合,而后分別以權責列出從二品和正三品的部門。
從二品的稱為部,正三品的稱為寺。
這樣算下來部、寺大概會有二十多個,甚至達到三十個,這么多的直屬部門自然不可能直接和陛下對話,內閣大學士可以分別主管幾個部門,指導這些部門的工作。”
幾人聞言頓時微微瞇起了眼睛,但眼睛卻滿是光亮,按照李顯穆的想法,內閣每個人的權力都會增加。
楊士奇和胡濙不僅能管著原先那一片工作,甚至還能將觸手伸到其余的部門上。
當然,最大的好處還是在李顯穆身上,這件事若是做完,作為權力完整的吏部尚書,再加上控制朝廷諸部的局勢,他就不用擔心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侵蝕,不用太擔心外朝官員投靠司禮監,讓局面徹底失控。
畢竟他們都能想得到,等到六部降級后,能夠納入吏部管控的官員必然大增,這意味著李顯穆的權力會增加。
幾人心中都清楚,李顯穆的計劃這么完備,絕對不是突然臨時想出來的想法,而是早就思考了許久。
只是此時才提出來而已。
“就按照元輔所言,我們要盡快將這件事上呈給太皇太后,這件事還要元輔多多進言。
我等則在朝中發動官員。”
內閣五人這些年自然在外朝有很多親友,楊士奇敢在內閣中和李顯穆偶爾相左,自然是也有一批自己的班底。
胡濙就更不必說了,他剛入內閣,根基本就在外朝,這件事他能發揮的作用不少。
李顯穆也是因為這二人都有大用,所以才會將此事說出商議,只要內閣五人齊心,在如今的大明,可以說萬事順遂。
沒人能阻止四位顧命大臣的齊心之為!
雖然太皇太后沒有接受垂簾聽政的建議,但她還是在事實上成為了帝國的最高統治者。
讓李顯穆去做太皇太后的工作,也是看到了二人間的良好關系,太皇太后明顯非常信任李顯穆。
這種信任可能是從永樂初年就存在的,那時李顯穆為東宮沖鋒陷陣很多次,在那個風雨飄搖的時期,李顯穆如同遮天巨翼,擋下了灑落向東宮的風風雨雨。
作為一個女人,太皇太后是感性的,她相信李顯穆,于是給予了李顯穆絕對的信任。
這些產自微末時期的信任,在此時化為了李顯穆的政治資本,他回想起來,也不禁有些唏噓,誰能想到呢?
有朝一日,一個婦人的信任,竟然能夠成為他執政的根基!
此次覲見太皇太后,地點便選在了華蓋殿中。
一位帝王的逝去,并沒有讓華蓋殿有絲毫的變化,這座皇城從建立始,已然見證了不知多少帝王的殘酷廝殺。
自大明遷都以來,也已然見證了三位帝王的逝去。
它永遠都在這里,見證下一位帝王的輝煌、落寞。
李顯穆入殿,如同過往覲見諸位帝王一樣,向太皇太后行禮,鄭重正色,“微臣李顯穆,叩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歲。”
“卿且平身。”
太皇太后沉著應聲,“卿今日入宮覲見,可有要事?”
“微臣確有要事,關乎大明社稷體制,此乃內閣諸位同僚,共同上奏,請太皇太后品鑒。”
太皇太后略帶驚疑的將奏章取過,粗粗略過,便已然驚駭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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