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家五百年_第13章李祺影書 :yingsx第13章李祺第13章李祺←→:
九天之上,云霧繚繞,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絮狀之物,漂浮沉移不定,通體透白,純凈至極。
云海之邊,李祺負手而立。
“穆兒,還記得上次來時,所見的景色嗎?”
李顯穆有些癡迷的望著這幅不似人間的景色。
云海深處,滾滾云霧盡皆向后流去,抬眼望向云霧之后,便見一線光芒灑金繪彩,濃重處,升騰跌宕稍縱即逝。
萬道金光,輝煌燦爛,璀璨奪目,
李顯穆呢喃道:“霧霞蒸騰,天光日月一色,神仙福地,不曾見人間污垢啊。”
生人一大幸事,能見到仙人之境,生人第二大幸事,父親成仙為神,有再見之日。
“父親,您比上次愈發有威嚴赫赫了。”
若上次來,見到的父親如同泰山,那這次,就像是那片永遠也看不到盡頭的天。
“心中藏著事,有問題想要問為父?”
腳下踏著白云,罡風四舞,烈烈風聲帶起二人的衣擺。
李顯穆立刻收攝心神,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茫然,“兒子于永樂六年入仕,到如今已然二十年了,一步步爬上了萬人之上的位置,可越在天下的高處,就越迷茫。
兒子當初只是四品、三品時,做事無所顧忌,橫壓江南、誅殺貪官,乃至于壓迫衍圣公府,打落圣人后裔的神圣,可如今已然做得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行事卻覺得愈發束手束腳,瞻前顧后。
還請父親為兒子解惑。”
“這需要為父解惑嗎?”李祺偏頭望向李顯穆,良久才又道:“你應該知道,因為你現在太靠近皇帝了。
你在下面做事時,皇帝永遠都是你的助力,可當你靠近皇帝,你就會漸漸發現,阻礙你的就是皇帝。”
獅駝嶺在靈山腳下,大明最深的黑暗也在皇帝近前。
大明最深、最強、最大、最頑固,如同附骨之疽的頑疾,都是從皇帝身上蔓延出來的,甚至就連士大夫這個一直被人所詬病的群體,難道不也是為了維護專制政權,而存在的嗎?
李顯穆卻只覺如遭雷擊。
他自然有過這樣的想法,也隱隱知道父親的想法,可這樣的想法太過于大逆不道,這豈非是說,皇帝才是天下的大害?
“這世上最完美的王朝,就是有一個永遠心系底層百姓的明君圣主,比如那些儒家經典之中記載的上古圣王。”
“可父親曾經不是說制度才是最重要的嗎?”
“那是因為人永遠都靠不住,所以才只能求之于制度,希望能夠在制度和人之間達成一定的平衡,讓制度遏制住人的貪欲,讓人去正確的執行制度。”
李顯穆頓住,經過李祺十年教導,李顯穆并不是那種愚忠的人,但有些根本性的東西是改變不了的。
那就是——對皇權的態度。
現代中國人對這玩意是發自內心的沒有敬畏之心,而只有破壞之意,在網文之中,絕大多數的古代背景低武,大高潮都是殺皇帝。
每一個現代人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反骨,每一個都不甘于屈居人下,不出來單干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沒把握。
像是諸葛亮這種人,現代社會是絕對沒有的。
李顯穆雖然不愚忠,但自然也存著忠君報國的思想,如今乍聽父親這一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言論,自然震驚莫名。
因為他還記得,父親臨終前,還在說讓自己、家族扶保大明江山五百年不衰,怎么現在突然就變了?
李顯穆環視著周遭的環境,難道成仙作祖后,心境的變化竟然會如此之大嗎?
李祺一眼就掃到了李顯穆迷茫的神情,輕聲笑道:“是不是覺得為父的變化有些太大,讓你一時有些不敢置信?”
李顯穆很光棍的承認,“是。”
“為父其實一直都不曾變過,一直都是這樣的態度,只是以前不說罷了。”
“你和外祖父、舅舅的關系好,你母親是大明的長公主,你身體里面留著一半朱氏的血脈,甚至,你現在還是宗正,掌管大明皇室的譜牒。
皇室對你極是信任,幾代皇帝都重用你。
這大明朝對你而言,就是自己的家,你對大明有很深厚的感情,這都是很正常的。
你想要為皇帝盡忠,也是正常的,都是人之常情。”
李祺淡淡說出這番話,語序溫緩,讓李顯穆的內心也平靜了下來,他心智堅韌如鐵,幾乎沒有什么東西能夠動搖他,除了他視之為神的父親。
如果父親真的將他如今的道路否決,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今面對天下群臣百姓,以及對他寄予了無限厚望的三代大明先帝、以及當今皇帝。
“這其實并不沖突。”
“我來舉一個例子吧,大唐在貞觀時期,自然要狠狠的鎮壓那些造反的人,因為天下久經戰亂,好不容易有了休養生息的機會,又有一批明君賢臣,再換一個人上來,也不會更好了。
等到了唐末時,天下早已苦離亂久矣,茍延殘喘的唐朝存在又有什么價值呢?
你現在自然可以效忠大明,畢竟如今上面坐著的皇帝,雖然說不上圣王,但數遍古往今來的諸王、皇、帝,也稱得上一句,上上之選。
還記得為父當初和你說過的,天下依靠什么來治理嗎?”
“人和制度,便是人治和法治,相輔相成,既要創造出好的制度,也要篩選出好的人。”
李顯穆自然記得清清楚楚。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吶。”
李祺雖然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法治大于人治,但作為一個成年人,自然有自己的思考。
規矩自然是無比的重要,但絕不能說人就不重要。
“單純從人上面來看,朱瞻基一點問題都沒有,你再去找,也找不到幾個比他更合適的皇帝了。”
李顯穆卻沒有一點高興,“那就是制度有問題了。”
他的聲音有一絲哀嘆,“所以兒子如今所面對的問題,沒法解決,除非改變制度,但現在制度改不了。”
“是啊,在當下,皇家事務就是沒法解決。”
李祺毫不猶豫,“為何我要家族持身以正呢?就是想要告訴你,這個問題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從一開始,高潔無瑕。”
李顯穆沉默了。
他不得不沉默。
李祺掀開了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皇家除非不犯事,否則一旦犯事,皇帝是一定會包庇的,而皇帝一旦開始包庇,就不僅僅是一家一戶,王法、王法,就是皇家的法,皇帝作為天子,擁有一切事務的最終解釋權。
“為父說了這么多,你有什么想法?”
李顯穆依舊沉默,望向翻騰的云海,良久,緩緩開口道:“皇帝的權力太大了,也太過于理所當然了,凡人不該有這樣的權力,這本該是神的權柄。”
華夏古代的香火神,一個個都是正義的化身,是各種美好品德的堆積,絕大多數和神有關的俗語,都是正面的,譬如舉頭三尺有神明。
人們相信神明是公正無私的,是能夠洞察善惡的,而這些恰恰是人對黑暗現實絕望后的一種精神寄托。
“說的很好,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等待。”
“哦?”
“父親曾經傳信來,宣德十年帝崩。”李顯穆的喉嚨有些干澀,“皇帝子嗣不昌盛,下一任皇帝大概就是孫貴妃肚子里面的這個孩子了吧。
他滿打滿算,繼承皇帝位時,也就八歲。
八歲小兒,如何治天下呢?
我是神仙的兒子,舉頭三尺有神明啊,這世上怕是只有李氏的頭上,真的時時刻刻有一尊神明看著了,這世上哪有比我李氏更適合掌握政權的呢?”
李顯穆越說越順,一口氣將這番放在外界必然引起軒然大波的話,說盡、說完。
雖然他早就打算等朱瞻基駕崩后,收攬大權,但那時的心態和現在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時他是單純覺得,張太后、孫貴妃、小皇帝都沒有能力能夠主政天下,那他自然當仁不讓。
而現在…
對朱祁鎮登基之事,李祺沒有發表意見,很多人都知道朱厚照是獨子,太子位穩如泰山,其實不知道,朱祁鎮的太子位,穩妥程度只比朱厚照差一丁點。
朱祁鈺的身份,有大問題,或者說,他母妃的身份有大問題。
明史記載之中,吳賢妃是正常的宮女,是宣宗做太子時的侍女,但這完全經不住推敲,因為她一直都帶著朱祁鈺居住在宮外,這就是一件非常離奇的事情,畢竟朱瞻基子嗣單薄,只有兩個兒子,不可能如此。
事實上,罪惟錄中的記載,更符合現實,吳賢妃是漢王朱高煦的宮人,在漢王叛亂后,被充入宮廷為奴,而后誕下了皇子,但是罪臣之后,這樣的身份太過于低微,于是一直不被承認。
直到朱瞻基駕崩前,才承認了身份,將母子二人接回。
無論歷史上的真相是什么,但在這個世界上,這就是真相,換句話說,朱祁鈺他娘現在還屬于漢王一方。
李祺算算時間。
漢王也差不多該造反了。
至于如今局勢改變,會不會漢王就不造反,那不可能,就漢王那種性格,造反是遲早的事情,嫉妒如同毒蛇,時時刻刻都在侵蝕著他的內心,讓他睡不安穩、食不下咽,如果不造反一次,他就算是死也不安心。
況且,如今天下的局勢,比起真實歷史,對漢王而言,可好了很多,因為皇帝和李顯穆的新政反腐,讓天下人心浮動,很多勛貴、官吏都惴惴不安,這對于漢王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他獲得了比歷史上更多的隱形助力。
既然想到,李顯穆便提點了一句,“你如今大張旗鼓的反腐,要小心底下官吏人心浮動,以及最關鍵的勛貴,這些人手里握著刀把子,可沒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
你不是你外祖父,有崇高的開國威望能夠震懾勛貴,英國公如今也不在京城,一旦真有什么變故…”
如今的大明勛貴正飛速墮落,但那只是說對外作戰的能力在下降,但他們手頭上還是有兵的,一旦時機特殊,足以在京城發動一場叛亂。
李顯穆目光一凝,他這樣聰慧,自然知道父親在說誰,除了那位漢王之外,不會有別人。
“如今在很多人嘴里,兒子已然漸漸搞得天下大亂,漢王定然蠢蠢欲動,但這也正是兒子故意所放任,漢王府中,到處都是兒子的細作,萬事都有準備。”
李氏和漢王之間的仇那可真是太大了,一旦漢王得勢,第一個倒霉的就是李氏。
李顯穆自然不可能不關注。
“你有關注即可。”
“既然你今日進來一趟,為父總要為你出一些主意。”
“你回去后,可以向皇帝提出建議,將許多本身錢過于權的部門,都改為皇家商行、大明商行。”
“商行?”李顯穆有些懵。
“比如光祿寺,其中有很多行商的部門,皇室有很多的資產,地產、鋪子,朝廷也有很多部門,并沒有什么權力,而只是為六部作為配合。”
“工部有鑄造兵器的部門,海道漕運衙門有鑄造船只的部門。”
“如果現在將鑄造兵器的部門獨立出來,建立兩個商行。
分別稱之為大明第一裝備司,以及大明第二裝備司,這兩個裝備司,自己負責研發新的裝備,譬如改進火器、兵刃、盔甲。
朝廷每年撥款給工部銀子,讓工部從這兩個商行之中購買兵器,為大明軍隊武裝。
能夠得到工部訂單的裝備司,就會有更多的資金去研發,甚至擴大生產,打造出更好的兵器。
而工部內部則減少了資金的往來,且機構進行了精簡。
你覺得如何呢?”
李顯穆直接呆愣在原地,他被父親的奇思妙想直接驚住了,這個建議初聽很荒謬。
士農工商。
商人的地位最低。
朝廷軍國大事怎么能夠讓商人插手呢?
但皇商,那可就不一樣了。
他自然能聽的出來,父親的意思是,這裝備司的主事,必然是要給官品的!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