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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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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云之下,宮道之上,李顯穆傲然,鄭歡大笑。

  對李顯穆略顯狂傲之言,鄭歡很認可,雖然他自己也是被李顯穆所鎮的那個人。

  但以如今李顯穆的聲望和權勢,這番話實在有理有據。

  心學有這樣的領袖,必然前途光明,他雖然政治生涯從最巔峰滑落,可人生來并不是全為了一個人而已!

  被李顯穆的豪情所感染,一時鄭歡甚至沒了哀悼自己政治前途的悲觀之情,振作道:“明達,我在江南等你的消息,封疆大吏,有封疆大吏的優勢!”

  世人常說,治世入中樞為相,亂世則做封疆大吏,可若是心存變革,那就既要執掌中樞,又要能直插地方,如今鄭歡被派往江南,依舊可以為他大壯聲勢。

  李顯穆朗聲笑道:“到了江南之后,在處理政務之余,要多多的發掘人才,如今心學大熾,但還不夠,我們的目標是徹底的壓過理學,等天下皆是心學的時候,世道就會為之一變。”

  學術的戰爭從不停下。

  鄭歡鄭重的點了點頭,作為未來的江蘇巡撫,他的位置至關重要。

  二人在宮門前分別,李顯穆正想要上車離開,卻猛然聽到戶部尚書夏原吉在喊他。

  李顯穆回過身,便見夏原吉立在馬車前,有些氣喘吁吁,明顯是趕上來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疑惑之色,“夏公?”

  夏原吉鄭重道:“守正公若是不嫌棄,請蒞臨寒舍一敘。”

  李顯穆眉頭一挑,夏原吉竟然邀請他去府上。

  在如今的朝廷中,夏原吉和蹇義,算是極少數能和他相抗的大臣,其中又以夏原吉最為功績顯赫、聲望卓著。

  夏原吉雖然不是歷史上那些頂級的全面能臣,也不如桑弘羊這種能為一個帝國供血的財政大臣,但他在財政方面的天賦依舊是頂級的。

  一百分滿分的話,拿個九十不成問題,李顯穆提出的那些來自后世的財政制度改革,夏原吉都能非常順暢的執行下去。

  “夏公相邀,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李顯穆也想知道夏原吉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他們二人不算是政敵,但也算是有競爭關系。

  六部和內閣一直都在互相爭奪權力。

  從永樂朝開始,六部在權力爭奪中節節敗退。

  于李顯穆看來,這是必然的。

  因為皇帝越來越不勤政,內閣大學士承接了皇帝讓渡的權力,一步步坐大。

  內閣的出現便是因為朱棣精力不如他爹,朱高熾更是遠遠不如朱棣,于是內閣得到了更多的權力。

  朱瞻基登基后,李顯穆得到了更多的信任。

  再加上朱瞻基更加怠政,于是內閣注定將會成為權力更大的機構。

  李顯穆已經準備向皇帝提交一項有關于內閣的改革,即內閣提前擬定各項政策的建議。

  這就是票擬!

  一旦內閣有了票擬的權力,那就算是半個宰相機構。

  內外諸省但凡是奏折,由通政司先送入內閣,由內閣學士給出處理意見,而后再交給皇帝,皇帝認為合適則畫一個圓圈。

  而在實際的執行中,內閣大學士有的是辦法讓皇帝同意他們的建議。

  比如經典的上中下三策,下策是那種一看就缺陷很大的,上策是那種看起來很美好,但實際上根本就做不到的,而中策才是謀士真正想要讓主公采納的。

  在實際上的執行中,文官對體系以及習慣的豐富經驗,會讓君主總是走向他們想要的方向。

  那君主違逆他們的意思就一定會變好嗎?

  并不是!

  文官集團最大的特性就是穩定,他們并不希望改變太多,而是維持當前情況。

  所以一旦君主違逆他們的意思,那就只有兩個結果,要么整個國家迅速向前,要么整個國家急速敗落!

  票擬的實行必然讓內閣權力大大提高,內閣大學士得到了半決策的權力。

  當然,皇帝能同意這項建議,依舊是因為內閣沒有執行機構,導致內閣的權力必然會被制約。

  李顯穆明白這一點,但他依舊要執行,宰相制度的廢除很簡單,但宰相制度的恢復卻不簡單,只有慢慢來,讓一項項政策成為慣例,最終依靠習慣的力量來形成一種巨大的權力。

  現在的李顯穆之所以為人所敬畏。

  就是因為,他既是實職兵部尚書,又是內閣首輔,在兵部權責這一塊,他已經獲得了比票擬更加強大的權力,既有執行權,又有建議權,基本上可以為所欲為。

  世人也基本上看明白了,若是內閣首輔由吏部尚書兼任,那權力和宰相也差不多。

  心中思量著這些東西,二人已經到了夏原吉的府邸上。

  夏原吉深受朱棣的寵信,各項賞賜都非常多,所以他是不需要依靠工作來生活的,府邸也算是相當的豪華。

  入府后,李顯穆隨著夏原吉入了廳堂,下人上了茶后,李顯穆望向了夏原吉。

  夏原吉先是深深嘆了口氣,而后面色上帶上了幾絲凝重,“守正公,我從來沒想過真的和你有什么爭斗,對于心學和理學也并無偏見。”

  李顯穆眉頭一挑,對夏原吉這番話不可置否,夏原吉或許本心不是這樣想的,但人在這個世界上,總是身不由己。

  不過既然他這么說了,李顯穆微微笑道:“夏公乃是國之干才,大明的財政大管家,永樂朝的治世,離不開夏公的貢獻,這是我們都知道的。”

  夏原吉似乎猜到了李顯穆在想什么,緊接著又說道:“無論我們到底有什么政見相區別,但歸根結底,我們都是讀過圣賢書的,可現在陛下想要抬舉宦官!”

  李顯穆眼底的漫不經心,陡然閃過一道銳利的光,緩緩坐直了身子,目光熠熠的望向夏原吉。

  “夏公何意?”

  夏原吉緊緊盯著李顯穆,沉聲道:“秦朝的滅亡難道不是因為趙高嗎?東漢末年的黨錮之禍,多少持身以正的士大夫被連累?唐朝隨意廢立皇帝的宦官,毀掉了唐朝多少次中興的希望。

  一群閹人,又在深宮那種地方成長,難道心理上能正常嗎?

  一群閹人,能有什么能力,能比得上從千萬人之中挑選出來的精英嗎?

  守正公,難道你認為宦官干政是一件好事嗎?

  宦官干政,乃是亡國之道,守正公,你是天下文人的楷模,多少人視你為偶像,難道你要看著大明滑落向深淵嗎?”

  夏原吉一看就是早已憋了很久,所以此刻說起話來,完全和平日里那種溫吞的性格不同。

  他這些話如果傳出去,必然招致宦官的厭惡甚至敵視,但他卻依舊在李顯穆面前這般說。

  這其中自然包含著對李顯穆人品的信任,縱然算一部分政敵,但私交卻沒什么仇視。

  “夏公為何和我說這些呢?”李顯穆臉上瞧不出什么神情,他這個人謹慎到了極點,縱然對夏原吉的人品很是信任,但依舊不表露自己的意思,反問道:“我是皇帝的近臣,夏公和我說這些話,有些太賭了,畢竟抬舉宦官是陛下的主意。”

  夏原吉先是一愣,而是猛然大笑,笑的前仰后合,“皇帝的近臣?守正公,你是天下的臣子啊!

  我和你做了二十年的同僚,恰好我有一雙會看人的眼睛,守正公心中所想,我又怎么會不知道呢?

  況且你是天下的楷模,這件事如果你不說話,又怎么可能做得成呢?誰若是有那樣的想法,那可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這次李顯穆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果然這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啊。

  心中雖然如此想,但面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定定的望著夏原吉,而后緩緩道:“陛下抬舉宦官這件事,我會諫言,但諫言只是表達態度,這件事注定失敗。”

  正如夏原吉所說,李顯穆也不希望宦官干政,主要就是宦官能力普遍不行,大部分只依靠皇帝的寵信而得勢。

  “注定失敗?”夏原吉很意外,“為什么會注定失敗,只要我們向陛下陳述其中道理,難道陛下明知道這件事對天下不利,還會非要執行嗎?”

  “那我今天就為夏公好好講講這其中的道理。”

  李顯穆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而后開口道:“我大明沒有外戚隱患,宗室的隱患也漸漸消弭,武將坐大的隱患也幾乎沒有。

  于是我們這些文官經過洪熙朝后,愈發的權勢盛大,且可預見的未來,我們會愈發的勢大,那為了制衡,皇帝就必然要扶持一股力量,這股力量最好的就是宦官,沒有軍權的宦官!

  你想要阻止宦官干政,就是在正面面對陛下,你覺得一件事皇帝一定要做,臣子真的有勝算嗎?”

  李顯穆站起身來,將已經微微溫涼的茶水一飲而盡,“有些事我們明知失敗卻必然要去做,但同樣的,這些明知失敗的事情,也要適可而止。

  夏公是大明財政的定海神針,雖然我們在世人眼中看到有些爭斗,但我每次提出的政策,夏公響應的都很好,我還是希望能夠和夏公繼續做同僚。

  夏公可莫要自誤,要保留有用之身啊!

  言盡于此,便是如此,我便告辭了。”

  說罷,不待夏原吉再反應,大步流星往府外而去。

  徒留下夏原吉在原地沉默、震驚和無話可說,他望著李顯穆離開的身影,一直沉默,直到日暮沉落。

  李顯穆離開夏原吉府邸后,上了馬車,眼神愈發的銳利,方才他在夏原吉府上說了一些話,但真正的心里話自然不會去說!

  他對宦官干政同樣厭惡至極。

  雖然有鄭和這種宦官,但普遍的宦官都非常差,正如方才夏原吉所說,把男人的子孫根割了,而后又在皇宮那種變態滿地的地方待了許多年,大多數心理上都有問題。

  但他知道阻止宦官干政這件事是做不到的。

  朱瞻基是真正有實權的皇帝,在如今大明的制度之上,李顯穆也只能憑借著皇帝的信任,去盡量做事。

  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去做這些注定失敗的事情。

  李顯穆打算用這件事來向皇帝交換一些其他方面的退步。

  而后只要默默的等待機會即可,如果在他這一代完成不了,那就等待下一代,他們李氏上面有祖宗神靈,總不會有特別差的家主,可皇帝是保證不了質量的。

  宦官現在干政,但日后總要廢掉他。

  一代代的傳下去,宰相制度一定能恢復,大明的各項制度也必然會完善。

  只是這件事,任重而道遠。

  除非能有機會讓他輔佐幼主繼位,達到諸葛亮那種程度,但…

  李顯穆搖了搖頭,根本就不可能,朱瞻基這么年輕,至少能夠執政二十年,足夠讓下一任皇帝親政了。

  李顯穆最后又回望了一下戶部尚書府,夏原吉現在竟然來找自己,這說明天下的文官對皇帝隱隱透出的這種意思,非常的敏感和反感。

  在洪熙年間有所緩和的君臣關系,必然又向著一個不利的方向走去。

  李顯穆作為當前的文官領袖之一,即便他知道這件事必然失敗,可卻必須表達出自己的態度,在這件事上,他沒有選擇。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文官領袖,不僅僅是一種榮耀,身上也背著沉沉的責任,有些話必須說,有些事必須做。

  沒有再多停留,李顯穆也不再多想這件事,相比于宦官這件事,他更重視對六部的進一步打壓,他心中已然有了腹稿,只是糾結于,怎么才能讓皇帝同意這件事。

  現在沒有合適的契機。

  搖了搖頭,李顯穆轉身上了馬車,往李府而去。

  今日所商議的分拆諸省之事,之后還有非常多的工作要做,而且還要注意天下群僚的反應,到時候勢必會有無數上書,同意的、反對的、建議的,必然數不勝數。

  如今依舊是洪熙元年,但卻已然是宣德的時代,新的改革大幕,已然緩緩拉開。

  他這個當朝第一重臣,所要面對的事情,必然會將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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