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
設置
前一段     暫停     繼續    停止    下一段

第16章 宗室

大明世家五百年_第16章宗室影書  :yingsx第16章宗室第16章宗室←→:

  淅瀝瀝的一場雨,除去了京城的幾分入夏的燥熱。

  不知不覺,洪熙元年已過去了三分之一,永樂時的痕跡大多已消散無蹤。

  半年多以來,若說世道有何大變,便數卓然于滿朝之冠的李氏了。

  這李氏如今共分三房。

  大房一脈李芳復爵韓國公,任南京五軍都督府左軍都督府左都督同知,和魏國公一共鎮守南京。

  若是文官從京城被派往南京,那自然是政治流放,可勛貴卻不然。

  雖然遠離了京城政治中心,在南京卻是一等一的家族,據說兩家國公一到南京,便相互議親,其齊心之志,人盡皆知,一時無人敢攖其鋒芒。

  只有登門求親、送女的人,絡繹不絕,俱是南京的高門。

  這等顯赫的來源,路人皆知,一半來自于李忠文公,另外一半便是當今李氏族長守正公李顯穆。

  當朝第一重臣,深受皇帝信任,內擔閣職,外履部務,無宰相之名,有宰相之實。

  李忠文公一生,以家族覆滅為界,十年時間,短暫而輝煌,已然是相當精彩傳奇的一生了。

  可比起他兒子李顯穆來,卻顯得壽命太短,自然不能比擬。

  守正公李顯穆洪武二十四年生,深受太祖皇帝喜愛,洪武二十七年起便時常入宮受太祖皇帝教導,被太祖皇帝盛贊為“麒麟兒”。

  永樂三年年僅十二就連中六首三元,其才華堪稱震鑠古今,十五歲入仕,永樂年間十八載,從先帝北征、又兩下江南,伏日本、開白銀、解海禁,巡撫山東平白蓮動亂,劍指文廟改天下一新,納心學于正統、又為天下寒門學子開路,一樁樁一件件,世人皆知。

  在如今朝廷三品以上的袞袞諸公之中,守正公李顯穆年歲最小,只有三十四歲,可履歷卻最豐厚。

  其余六部諸公皆是專職一部,內閣諸公則驟然數月之間拔擢,唯有李顯穆一步步累遷至此,資歷最厚、功績最重。

  在官場之上,資歷、功績、圣眷,三者皆是最重之事,而李顯穆每一條都是頂級中的頂級,所以無論內閣還是六部,對他縱然是派系不同,可也沒人攻訐過他資格不夠。

  李顯穆這種資歷和聲望,放在正常時期,那自然是沒問題的,但若是主少國疑之時,那可就不簡單了,甚至能主導一國命運。

  朱元璋為何非要殺李善長,就是因為李善長有這樣的聲望、資歷和能力,而且很不老實,朱元璋又是極其多疑苛刻的人,這樣兩個人遇到一起,李善長豈有不死的可能呢?

  而先帝朱棣和當今圣上就完全不同,李顯穆這般權重,亦沒有什么懷疑,洪熙元年四月十二時,便有朝臣上奏說,李顯穆兼任內外不妥。

  無論皇帝還是李顯穆,都知道這件事乃是有人在試探,也可以說是赤裸裸的陽謀,離間君臣間的關系。

  每一個權勢極重的臣子,都會經歷這一遭。

  而且其中大多數時候,都是習慣性試探一番,一旦皇帝有絲毫松口的跡象,他們立刻就會沖上前來,如同禿鷲一般,將人吞噬干凈。

  當初的韓國公府覆滅,雖然根本原因是朱元璋想動手,但直接原因也是那些大臣早就盯上了韓國公府。

  而朱元璋算是順水推舟,沒有如同往常,將韓國公府保下來。

  作為皇帝,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去污蔑,因為法律極其嚴密,一座公府能顯赫無比,根本就不可能干凈,只要讓人去查,就一定有問題。

  即便是現在的李氏,害人性命自然是沒有,但如果真的要雞骨頭里面挑刺,僅僅是李芳、李茂納妾之事,就能把家抄掉。

  儒皮法骨,法家的法律從制定的那一刻,就是沖著遵守不了而制定的,嚴格立法、普遍犯法、選擇執法,皇帝的權威就在其中彰顯,這就是法家統治的精髓。

  朱高熾做了二十年的太子,對這些自然清楚,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派人去斥責上奏的臣子,并且發配到了南京。

  經此一次,朝廷對李顯穆的攻訐基本上消失了。

  但朱高熾和李顯穆都知道,消失只是暫時的,日后只要有稍微不好的信號出現,立刻就會再有攻訐出來。

  因為所有人都相信,沒有人能夠永遠得到圣眷,也沒有人永遠能夠和皇帝的意志相同,現在李顯穆得到信任,是因為李顯穆和皇帝的思維契合,可有朝一日,李顯穆和皇帝的思想背道而馳或者有了偏離呢?

  在不曾知道朱高熾命不久矣時,李顯穆也想過這個問題,但現在這個問題已經沒有價值了。

  李顯穆望著興致勃勃和自己談論國政的朱高熾,眼底閃過一絲悲哀之意,朱高熾絕對是最信任自己的皇帝,往后可能再也不會有這樣將大政交托的皇帝出現了。

  “朕登基之前,躊躇滿志,可真的登基以后,除了廢除太祖皇帝和先帝的一些政策外,竟然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朱高熾嘆聲道:“只覺得偌大的大明,處處皆是問題,可又處處似乎能夠維持,還不到改制的地步。”

  “陛下既然覺得處處皆是問題,那自然是要先解決那些必然會影響大明未來的問題,而那些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影響的問題,便先放下。”

  “必然會影響大明未來的問題?”朱高熾奇聲道:“如今大明的諸項政策都是太祖和先帝所定,縱然有所弊端,可怎么也稱不上必然影響未來吧?

  那豈不是說,太祖和先帝制定政策時,便已然有驚人的錯漏?”

  李顯穆沒說話,可朱高熾卻明白了,他頓時肅然起來,“明達,你直言吧,朕相信你絕不會無的放矢,若真有這樣的政策,朕必然會改。”

  李顯穆這才拱手道:“臣受陛下重任,擔任宗人府右宗人,察查這些年的宗室時,發覺當前朝廷的宗室制度,將會禍亂大明。”

  宗室!

  這兩個字一出,朱高熾頓時臉色凝重起來,但凡涉及到這件事的就沒有簡單的,如今他這一脈有天下,不就是因為朱允炆削藩嗎?

  “明達,你詳細說一下,宗室之事可都是干系國朝的大事啊。”

  “太祖皇帝有二十六個皇子,俱為親王,先帝有三子長大,陛下有有十個兒子,太孫之外,便是九個親王,僅僅三代就有三十幾個親王。

  親王世襲后,諸子為郡王,而后又代代嫡長世襲、其余諸子次等襲爵,臣為陛下算一下,五代、十代后,朝廷將會有多大的負擔!”

  李顯穆用很簡單的數學算了一下,直接把朱高熾驚呆了,那么恐怖的數字,簡直要把一年的歲入都填進去,都尚且不夠!

  “朝廷歲入不夠宗室填補,甚至以后就連春秋國的親王號都不夠了。”

  很多人都知道古代親王都用春秋時期國家的國號,但清朝不用,而是用禮、睿等美好的字眼,但其實這是誤解,這種用美好字眼是明朝后期就開始的。

  隆慶皇帝登基前是裕王,萬歷最寵愛的是福王,崇禎是信王,由此可見,至少從嘉靖朝開始,明朝就已經不用春秋國號了。

  李祺看到李顯穆終于提出了這個宗室問題,突然想起明朝有個很地獄的事。

  大明皇室傳了十六個皇帝,把朱允炆去掉,再把沒兒子的景泰、正德和天啟去掉,就是十二代皇帝,按照數學計算,這將會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但地獄就地獄在,朱元璋有二十六個兒子,相當能生。

  但朱棣只有三個,朱瞻基只有兩個,朱佑樘一個兒子,嘉靖就活了一個兒子,隆慶活了兩個,萬歷多點五個,泰昌兩個,可以說后代里面沒幾個有祖宗風姿的。

  這就導致,朱元璋和朱棣聯合造就的把大明宗室當豬養的政策,竟然沒有造成太大問題。

  不得不說,這種解決問題的方式,屬實有點地獄。

  但朱高熾不知道,李顯穆也不知道,他們所看到的是,僅僅兩三代大明就已經三十幾個親王了,那十代之后不得有一兩百個親王?

  親王食祿萬石,直接就一兩百萬石出去了,再加上下面的低級宗室,可以說把大明所有的賦稅填進去都不夠!

  朱高熾做夢都想不到竟然會有這么一顆大雷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是一顆足以把大明社稷炸掉的大雷。

  “太祖皇帝和先帝…”

  朱高熾想問太祖皇帝和先帝難道當初沒發現嗎?

  “陛下,還記得臣一直和您說過的一句話嗎?

  不懂數術是治不了國的,因為常識和直覺會騙人,只有數術不會騙人。

  太祖和先帝都不懂數術,所以制定政策的時候,不可能知曉五代、十代后,這會是多么龐大的一個數字。

  若非臣今日一步步的給您算出來,陛下想必也不會相信吧。”

  朱高熾感慨著點了點頭,“明達,你說的極是啊,不過這數術的用處真有這么大嗎?”

  “當然!”李顯穆毫不猶豫的說道:“比如今年收入國庫的稅銀是三千萬兩,去年是兩千八百萬兩,多出來的兩百萬是哪里來的呢?

  日本石見銀山多產出了一百萬兩,而后便是市舶司多收了一百萬兩,從這里就能看得出來,今年的貿易額一定比去年高。”

  李顯穆僅僅一舉例,朱高熾立刻就意識到了數術的重要性,“按照明達你所說,只要朝廷有過往的各項數據,而后每年重新核驗,豈非就可以得知許多信息了?”

  “正是,正如打仗時,戰報會騙人,但戰線不會,這些官吏吹的再天花亂墜,但這些具體的數字一擺出來,便無可遮掩。

  臣先前所提的大明預算制度,也是為了從數字上能夠把控朝廷諸部。”

  “朕每每和明達你交談,便所獲頗豐,你真是朕的良師益友。”朱高熾感慨著,“不過你這么多年竟然沒有提議將數術納入科舉。”

  “若僅僅是依照唐朝時設立明算科,那就真的廢了,臣在等一個能夠讓數術和經義并列的機會,陛下登基后,臣認為時機終于到來了。”

  朱高熾臉上笑容愈盛,唐朝時期有明算科,專門考數學知識,其目的是為了培養天文人才,只不過明算科的上升渠道很小,遠不如進士科。

  到了大明進士科一統天下,已經完全沒有數術人才做官的正式途徑了。

  朱高熾笑是因為他從李顯穆的話里聽得出來,李顯穆認為先帝不會重視,而自己會,這豈非證明他比先帝更有智慧?

  “明年的鄉試之中,可以加入一兩道數術試題,但占比不要過重,只是體現出朝廷的態度,而后漸漸加重,你看如何?”

  “陛下所言極是!”

  李顯穆雖然答應的很快,但其實是有些猶豫的,因為數術沒有老師,靠自己入門精進很難,如果在科舉中真的增加數學,那寒門就更考不過名門了。

  幸好已經有寒門入仕法令,否則還不如就按照如今的選才之法。

  “這件事稍后朕會和禮部尚書商議,最重要的還是宗室這件事,很是棘手啊。”朱高熾深深皺著眉頭,嘆息道:“這件事是必然要做的,但卻要注意方式方法,否則一個不慎,就是一頂苛待宗室的帽子壓下來。

  況且畢竟是太祖和先帝的祖宗之法,沒那么容易變,而且…”

  李顯穆心知肚明,而且燕王這一脈登基是靖難,朱允炆削藩,這就讓燕王這一脈不好削藩,這也是李顯穆為何沒在永樂朝將這件事說出的緣故。

  到了朱高熾這一代,說的難聽點,諸王之間已經沒什么感情了,他做起事來就能更順手一些,若是到了朱瞻基做皇帝,那諸王之間,和陌生人也差不多了。

  “這件事還是要召集諸臣商議一番,范弘!”

  朱高熾身邊的大太監范弘立刻出聲道:“回陛下,臣在。”

  “派人去將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侍郎、都御史、六科都喚進宮中,朕要開廷議!”

  范弘心中一驚,而后叩首應命后,匆匆出了華蓋殿。

  新書推薦:

飛翔鳥中文    大明世家五百年
上一章
簡介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