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家五百年_第199章衍圣公輩何足惜!影書 :yingsx第199章衍圣公輩何足惜!第199章衍圣公輩何足惜!←→:
李顯穆拒絕詢問圣上意見后,營帳中的不安氣氛已經愈發濃重。
正如李顯穆心中所想,詢問圣上就是甩鍋行為,圣上知道衍圣公的所作所為,肯定巴不得這狗東西死在這里,但卻不能說。
而李顯穆的屬官提出這個建議,是因為看出了李顯穆,貌似真的不想換回衍圣公,這讓他們不安,才提了圣上一嘴。
“撫臺,這又有什么可猶豫的呢?無論如何,唯有換回衍圣公才是正途啊!”
“是嗎?”
李顯穆終于從沉思中徹底掙脫出來,他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平靜地望向帳中眾人,他的眼睛在這一刻明亮的如同天上星辰!
“換回衍圣公是正途嗎?我覺得不是!”
“一個賊匪、一個白蓮教的賊匪,拿住了衍圣公,就能逼迫堂堂朝廷讓步!”
“今日拿衍圣公,明日再拿衍圣公,拿了諸藩王,都要朝廷讓步,那朝廷難道要一直讓步嗎?”
“這和六國割地事秦、抱薪救火又有什么區別呢?”
“有些事,不能讓;有些事,不能退;有些事…
總要有人犧牲!”
“放白蓮教歸山,日后山東就不能平靜,朝廷的社稷就不能安定,山東黎民百姓就還要再受難,現在只需要犧牲衍圣公一個人,就能免除日后的后顧之憂。”
李顯穆的聲音依舊平靜,可卻如同鋼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撫臺慎言啊,那可是衍圣公!”
“衍圣公又如何?”李顯穆厲聲道:“卑躬屈膝、奴顏媚骨之輩,縱死,何足惜也!”
營帳中一片寂靜,眾人都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就連武將行列的壽春侯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句話太狠了——“縱然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
唐朝的時候李靖差點坑死唐儉,還說了句“唐儉輩,何足惜”,然后唐儉就和李靖斗了一輩子,可謂是至高的輕蔑。
說到這里,眾人都知道,巡撫李顯穆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換回衍圣公了。
臉上神情各異,有擔憂的、有感嘆的,也有依舊不解的。
但已經沒人再勸了。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們對于李顯穆的性格已經頗為了解,平日里喜歡廣納諫言,但一定有最終決定,幾乎就不會再改變。
多謀而善斷!
執行力又極強,幾乎是完美的宰相人選。
白蓮教使者從外被再次帶來,一走進,便覺得帳中氣氛不對,一眾人臉上都帶著凝重,他目光望向坐在最上首的山東巡撫。
“你將此信帶回去給你們那個勞什子教主,衍圣公本該在曲阜殉國,如今茍活于世已經是恥辱,爾等若要殺便殺,為大明除賊而死,正是死得其所。
我大明絕不接受任何敵人的要挾,無論他是什么身份,只有殉國才對得起浩蕩天恩!”
那白蓮教使者臉色蒼白,一腳深、一腳淺的出了明軍大營,滿臉皆是絕望的失魂落魄。
待回了山上,衍圣公已經被押在堂中,瞧著憔悴清減了很多,自然是因為沒吃好所導致,見到白蓮教使者回來,當即興奮問道:“本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他相信朝廷一定會把自己換回去的。
一時竟然有些洋洋得意道:“若不是有本公在,你們此番怕是真的要被朝廷剿滅了。”
白蓮教主展開信件粗略一看,便瞬間變了臉色,蒼白如雪,渾身也失了力氣,堂中翹首期盼的眾人一看便知道不對勁,白蓮圣女連忙搶過信件,只一眼,便跌落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竟然拒絕了。”
“什么?”
眾多白蓮教長老上前看去,皆是同樣神情,失魂落魄,絕望頹廢。
“竟然真的坐視衍圣公去死。”
“胡說!”衍圣公急了,“在大明朝,還沒有人敢坐視本公死!沒有人!”
他掙脫開人沖上前去將那封信搶過來,一字一句讀過去,越看臉便越白,而后是深深的憤怒青紫紅黑之色,憤然道:“李顯穆!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本公是圣人后裔!”
“本公是衍圣公,皇帝尚且不敢下此令,你敢違逆圣意?”
“本公…”
“按住這個廢物!”白蓮教圣女清理白皙的臉上滿是厭惡,當即有二人沖出來將其按住,堵上了嘴,白蓮圣女這才又道:“老師,是弟子失策了,是…”
“這和你沒有關系。”白蓮教主揮了揮手,有些無力,“你所說的很有道理,若今日在山下的不是李顯穆,我相信你的計策一定能成功。
為師早就該想到的。
這李氏一門,從那位圣人李祺開始,就以誠忠而聞名,這個李顯穆被人稱作小圣人,又怎么會是那種瞻前顧后、愛惜名聲的人呢?
明朝皇帝怕是也想讓衍圣公死,李顯穆自然要為皇帝除掉衍圣公,哪怕是回到京城后受罰,也甘愿。
敗在這等忠臣手下,不冤啊。
只可惜這種忠臣,效忠的是狗皇帝,維護的那些貪官污吏,真是可敬又可恨。”
衍圣公在地上掙扎著,甚至眼淚都流了出來,他有強大的求生意志,實在不想死,還想要爭取一下,證明自己有價值,他不想死在這里,他有無盡的榮華富貴,他是朝廷欽封的衍圣…
“噗嗤。”
溫熱的感覺侵襲了他腹部,而后是刀片翻卷的劇痛,他難以置信的低頭望去,只見一把刀捅在他的腹部,還轉了一圈,拳頭大小的洞中,有潺潺鮮血流出,瞬間就浸濕了衣衫和地面,口中布帛被取出,但他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有無數鮮血從喉間涌出來。
他大大睜著眼睛,盯著上首的白蓮教主,無盡的不甘淹沒了他——
我是衍圣公,我是圣人后裔,世上唯一的千年世家,我有世上最高貴的血統,縱然是皇族也不配和我相提并論,我怎么會死在這等卑賤的賤民手中?
一個賊!
“呸!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以為我們看不出來他眼中的蔑視。”白蓮教長老抽出刀子,“什么千年貴族,圣人后裔,也不過如此,不還是一刀就死。”
所有人眼中都是不屑之色,和衍圣公相處的過程,就是一個對千年世家祛魅的過程,這些從底層走出來的白蓮教高層,簡直難以想象,這世上會有如此無恥、自視甚高而廢物的人。
殺掉沒用的衍圣公,算是大大出了口氣。
“教主、圣女,既然朝廷官兵不愿意和談,坐困在山中也是必死無疑,那就唯有下山拼一把這一條路了,能走幾個是幾個。”
“是啊教主,你和圣女是關鍵,我們掩護你們逃出去,如今山間林密,提前潛藏,而后我們將追兵引走,只要人數少一些,還有逃走的希望。”
眾人紛紛出言,目前這種形勢,若是要大部隊那是必然走不了的,但小股人馬趁著夜色逃走還有幾分希望。
自古以來從來都沒聽說有人能包圍的水泄不通,莫說是圍山,即便是圍城,那也是難以圍住的。
先前白蓮教主等人便是顧忌教中兄弟,才困頓在此處。
若是真要出逃,至少有三成把握!
“諸位兄弟!”白蓮教主躊躇了許久,“我唐勝宗發誓,日后定為諸位兄弟報今日之仇。
無生老母!”
眾人齊齊垂首,帶著絲悲壯之音,齊聲道:“明王降世!”
“救苦救難!”
似歌似曲,飄揚而出。
黃昏日暮時。
白蓮教眾發動了決死的沖鋒,時刻坐著準備的明軍在壽春侯的操持著穩穩應對著。
“不過是飛蛾撲火而已。”
李顯穆望著舍生忘死的白蓮教眾,眼神陡然銳利起來道:“不是飛蛾撲火,黃昏時分出動,這是在掩護什么人!”
壽春侯陡然一驚,“撫臺是說,白蓮教主要逃走?”
“選在黃昏時分出擊,是因為夜晚時山上太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滑落山崖,所以要借著還有太陽的時候離開山上最危險的地方,等到了稍安全的地方,便趁著夜色潛藏離開,所以白蓮教主一定想要逃走,立刻將斥候騎兵都散開,務必不能放走一人!”
無數騎兵被撒了出去,藏身在兵中的白蓮教主和圣女等人,簡直驚駭欲絕,心知計劃已然被發現,這下逃走的概率一下子降到一成了。
能不能逃走全憑運氣和老天是否保佑了。
很明顯,老天并不站在他們這一邊,當飛速奔馳的駿馬繞著白蓮教主轉圈時,他便知道大勢已去。
慘然一笑。
沒猶豫,當即自刎抹了脖子。
其余人也都同死,只一瞬,便沒了活口。
李顯穆騎著馬走上前來,輕聲道:“一個賊,都比衍圣公有骨氣,有赴死的勇氣。”
永樂十六年山東發生的白蓮教起義,起因是連年天災導致民間生活困苦,山東官吏上下勾結任意盤剝,不堪重負的百姓趁勢揭竿而起,但此時的明王朝依舊有強大的中央政府,以及一大批諸如李顯穆這樣清廉的有能之士,白蓮教起義被輕而易舉的平定。
這場起義對山東經濟民生造成了較為巨大的打擊,起義后明朝政府施行了“輕徭薄賦”的政策,這是山東百姓反抗的結果,也是明朝中央政府依舊保持有理性的證明。——《大明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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